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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少芳华灼灼,多少落英缤纷

《芳华》,经历了国庆停档之后,又在年末杀出重围,重新亮相,倒有种屹立不倒的威势。《芳华》是冯小刚和严歌苓两个人的手笔,同是1958年生人,都有着部队文工团的生活经历,一个是文字操刀的高手,一个是银幕布局的能者,有足够的资本撑起一部怀旧电影。早在2003年,冯小刚出版了自传《我把青春献给你》,冯在自序中说“40岁以后,我的记忆装置开始自动地删除一些在它看来没有保存价值的东西。这次删除简直就是一次大清洗,波及面之广,受害的程度之大,绝不亚于五七年反右。方式也非常的简单、粗暴,事先既没有和当事人打招呼,也不做调查分析,就擅自做出了删除的决定。”年近六十的冯小刚有着浓浓的青春情怀,文工团的岁月无疑是冯小刚们的芳华时代,他不愿坐以待毖,等待若干年后的记忆删除,要为自己和他这辈人的青春留下点什么。以至于后来有了冯小刚给严歌苓出了命题作文——部队文工团的往事,再后来,严歌苓捧出了小说《你触摸了我》(电影《芳华》的小说名),最终等来了《芳华》的银幕亮相。

芳华小说

《芳华》上影,影院一反常态,从以年轻人的主场变为老年人的天下。六十多岁的人们为他们的芳华而来,这是他们激情燃烧的岁月。影片起始采用了“八一”电影制片厂的片头,有种穿越时空的感觉。背景是伟大领袖毛泽东的圣像,一切都在这样的背景下流动。红旗招展,歌声嘹亮。绿军装,五角星,一个时代就这样出来了。舞台上,那玲珑有致的身体,那白晰透明的皮肤,那紧绷的脚弓,那轻盈的腾跃,军绿背景里粉蓝粉红的明媚色彩,这是冯式审美,竟也深入我心。看完整部电影,激荡之后,定下心来,选取电影里几个值得琢磨的看点,梳理了一遍。

绿军装。绿军装是那个时代的骄傲和荣耀。何小萍狱中的父亲说:“穿了军装就没人再敢欺负你了。”入伍第一天,女主角何小萍偷偷拿子林丁丁的绿军装去照相馆拍照,要把照片寄给狱中的父亲。对于年轻的何小萍来说军绿是一种保护色,而后来这层保护色却离她远去,人心的险恶无处不在,那些善意被摧毁。着装拍照这个情形也曾发生在我的身上,1989年的春天,第一次穿上蓝色执法制服的三个姑娘一起骑着自行车兴致勃勃地去绿岛照相馆拍照。三个姑娘,两个二十,一个十九,如今她们都各分东西,那张年轻时候的制服照片也不知去向。

麻花辫。垂在胸前的麻花辫不知在什么时候消失的,长于七、八十年代的我们都曾有过麻花辫,麻花辫是俏丽的,谁也不能拿走这份俏丽。麻花辫也是青春的符号,老狼在歌里唱道“谁把你的长发盘起 谁给你做的嫁衣”,长发盘起也就意味着青春结束了。电影里何小萍的麻花辫也俏丽,配上她那双清澈的眼睛,纯洁善良就不言而喻了。十多年后,在蒙自的战士墓地上,何小萍的麻花辫不见了,脸上也多了岁月的沧桑。咳!只为青春一声叹息。

好人好事。雷锋是好人,做了一辈子的好事,雷锋的一生是22个年头,太短,做的好事却很多。那个时代发出了“向雷锋同志学习”的号召,“做好事不难,难的是做一辈子的好事”这话没有时代的局限,那时幼小的心灵懂得马路边捡到一分钱是要交给警察叔叔的。男主角刘峰是个好人,文工团里的舞蹈演员,做了许多好事,人们叫他“活雷锋”。但做好事不难,难的是不违背自己内心的声音。为何小萍隐瞒了出身问题,当众人嘲笑嫌弃何小萍的时候挺身而出护卫弱小,在被审讯时发出“我没你们肮脏”的吼叫,我欣赏刘峰这种品格。后来,好人刘峰在对越自卫反击战中,失去了右臂,再后来,老婆跟人跑路,做生意被联防队欺负。这些叙述恰也是一种反思,电影需要通过这样的反思,来透晰真相和是非。

战争。作为一名彻底的反战者,我始终不肯目睹战争的残酷场面,只想远离那些战争片。电影里的战争场面依旧血腥,惨不忍睹。前一分钟还是一群年轻的鲜活的生命,后一分钟就都血肉模糊地躺在卡车里;前一分钟还是洁白无瑕的白大褂,后一分钟就被鲜血染红了衣衫。十六岁的小战士,被炸得面目全非,知道自己快死了,死了以后就会就近埋葬,气若悬丝之下,关照旁人“太远了父母就不要来了,以后就让三个姐姐来看看我,知道家里还有人。”我的心里梗住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见不得战争夺去那些年轻勇敢的生命。炮弹飞了过来,何小萍用自己的身体护住垂死的小战士。任何缘故都不能成为战争的理由,和平是人类对自己对世界最大的善意。

经典老歌。多首经典老歌出现在电影里,《送战友》、《英雄赞歌》、《沂蒙颂》、《送别》、《绒花》,这些老歌像一块块和田古玉被光阴赋予了迷人的光泽。刘峰要离开文工团了,何小萍远远地望着他,背景音乐是《送别》;文工团要解散了,众人醉成一团,背景音乐是《送战友》;舞台演出唱的是《沂蒙颂》。这些老歌把人内心深藏的某些东西都唤了出来,沉醉又沉醉,激荡又激荡。刘峰偷偷地播放邓丽君的歌,听得如痴如醉,而我竟然觉得邓丽君的歌不如那些老歌了,自己也吓了一跳。自己问自己“怎么回事?怎么回事?”看来,一个人的审美也是有阶段性的。

电影结尾。电影结尾是故事叙述者萧穗子的旁白:我是在2016年的春天,孩子的婚礼上,见到了那些失散多年的战友,不由得感叹,一代人的芳华已逝,面目全非,虽然他们谈笑如故,但是不难看出岁月对每个人的改变,和难掩的失落,倒是刘峰和小萍,显得更知足,话虽不多,却待人温和。萧穗子是严歌苓的原型,都是文工团的舞蹈演员,后来当了战地记者。严歌苓用萧穗子这段话来结束故事,是一种重建和挽回,临了好人落泊,小人腾达,世间秩序被颠倒,只有用这份知足和淡然去抵御世间的冷,才不至于让人感到无望。芳华灼灼,落英缤纷,一切都要谢幕,而一切也将会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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