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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给人群中不同的你

社长,下午好 :

真的很想说说这么多年经历的事情,但我不敢对周围的人说,谢谢你愿意倾听。

我二十岁了,性别女,十三岁那年喜欢了自己的好朋友,另一个女孩子。这么多年,我根本不知道什么叫恋爱。我的所有青春都陷在对她的单恋之中。不敢告白,我的城市太小了,小到一旦我说了,就会被其他人知道,一传十十传百,传变了味,其他人在背后的猜疑和议论可以把人淹死。我是不怕的,但我怕她也被人议论。我不能那么自私地不顾一切。也尝试过和对我示好的男孩子做朋友甚至交往,他们很好,只是我的一颗心从来没办法接受他们,所以全都没有结果。

我想也许是我太过于理想化,是我太不切实际了。但我经常在午夜梦回的时候问自己,人只活一次,为什么要委曲求全要将就呢?不想像父母一样,相亲认识,凑合着过一辈子。妈妈对我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 :要不是为了照顾你,照顾你的想法,我早就和你爸离婚了。真的很崩溃。仿佛是我毁了她的一辈子,她因为我的拖累这辈子就没有幸福过。但那并不是我的本意啊。虽然很多时候听她说这些我很不耐烦,可她生下了我,带给我生命,让我有机会看这个世界,我心里还是很感激她。

2013年我因为吃了上百个去痛片被送去医院。那时候我刚刚高二开学,

不是任性想要怎样,我是真的累了。不想再应对这一切。我经历的事已经脱离了我的能力控制范围。所有的一切我都不想再去考虑了。初二的时候割腕,没死成。那是因为我发现自己竟然喜欢一个同性。觉得恐惧,孤独,罪恶。是的,罪恶。我每天晚上都失眠,疯狂地嫉妒所有和她说话的人,甚至无数次想要不顾一切地强---奸-那个女孩子。但我知道那是不对的,时间一久,所有的思想都发酵。我不可能去伤害任何人,我只能选择自己离开。现在回头看看,我也没有对自杀的事情后悔,也从不指望当年那个 13 岁的小女孩能有多么坚强来面对这种认知。

从小到大,每个月都要去医院打针。手上都是针眼留下的疤。永远都在感冒,永远都扁桃体发炎。心脏病,支气管炎,哮喘,因为吃太多药肝功能损伤,双侧肾脏有囊肿。看过很多中医,只说慢慢调理,喝过很多很多很多汤药,从不觉得有效。

对于我来说活着太累。还连累花钱给我看病的父母。

我知道,社会上那么多人,经历了那么多苦难,他们都坚强地活着,我这点事儿根本不算什么。

是,坚强的人我羡慕他们。但我永远做不到那么坚强。

每个人生来就是有差别的,有的人心思细腻敏感,有的人坚强勇敢乐观。这些区别是存在的。

我休学一年,现在复读了高三。每天在学校15个小时。加上长久地失眠,每天只有三个小时左右能够睡得着,心脏病复发了。打针吃药,没完没了。我抱怨几句累,被妈妈骂没出息。可是对我来说何止是累而已,可我不能让妈妈失望,勉强撑着。她一直在期盼我能考一个大学让她有点面子。也说努力考个好大学也是为了我自己好。道理我都懂,但我也知道,好大学于我而言又能怎样?我的心理问题一天不解决,我就没有活下去的必要。

我也想了很多,其实她也是爱我的吧,只是,她的爱,更多的还是爱在了她自己身上。在学校偶尔也能带给我一些活着的感觉,但没什么用。

我的情绪一天天地低落。

抑郁的情况反复发作,甚至开始长时间地幻听和耳鸣。

不知哪一天我就又会做什么所谓的傻事,但请你相信我,那是我深思熟虑后做出的事,那对我来说,是种解脱。请为我感到高兴。更何况,社会也不需要我这种不能创造价值还经常给别人添麻烦的人。

谢谢你看完我的信,说出来感觉好些了。

远方的陌生人,你好。

你的来信,我昨天就收到了,但是一直没有回复,不知道该如何下笔。

从昨天下午到现在,我一直在构思,想着如何把回信写得更动人一些,更深情一些,怎么开始,如何结束。于是我抱着电脑在咖啡厅里坐了一下午,然而还是没写出几个字来。

一直以来,大部分人写东西的时候,都装作自己很文学或读过很多书的样子,装作很善良,装作很有情怀,所以难免陷入一种套路化的模式。后来我想,要是有一种东西,能够超越文字本身,那一定就是真诚。

所以现在我又重新打开了电脑,可能会絮絮叨叨,但是放心,这不是说教,也不是站在任何人的立场和高度谈道德或者孝道。

1

今年我三十(虚岁),算起来长你十岁,应该还谈不上叫叔叔,我也不习惯别人叫我哥,所以你还是叫我社长。

我在想十年前的现在,我在干什么?可能跟大部分的年轻孩子一样,在积极准备高考,或者刚刚升学进入大学时光。

我不知道别人有没有经历过特别孤独和无助的时刻,对什么都不感兴趣,对明天也没有任何期盼,失落,沉默,对任何接近的人避而不理,对关心自己的人冷漠不语。

喜欢一个人又不敢开口,把自己闷在家里,唱歌写日记,自己感动了自己;害怕考试,害怕上不了好的大学,给家人丢脸;担心将来,担心明天。会好吗?会有好的生活吗?无数个夜,我都曾这样问自己。

现在回想起来,当然更多的是有一种戏谑的成分在,任何事情把它放在足够长的时间跨度上去,都会变得非常渺小和微不足道,但是对于那时的自己,就是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

我当然可以笑着跟你说,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但是对于现在的你,或者那时的我,这句话根本起不了什么作用。

当看着你的来信,我回顾自己这十年,发现自己简直就是从一场昏迷中醒来。我从杭州去到了北京,漂了八年,又从北京回到了杭州,有一份安稳的工作,然后又辞职赋闲在家。

看上去人模狗样,但生活的烦恼又何时放得过你呢?生活从来就不是公平的,并没有好人一定会有好报、苦尽定会有甘来这样的定理。我们能做的也是要做的,是尽早地待自己好些。

2

远方的陌生人,原谅我的絮絮叨叨。

昨天晚上从咖啡馆回来,我看了《卡罗尔》,可以说,是专门为你而看的。讲的是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小白兔与另一个中年白富美相爱的故事。

20 世纪 50 年代的纽约,那时候同性恋还被看成心理疾病。但“忠于自己”这四个字,在电影中,被两位主角演绎得淋漓尽致,因为你知道这世界上是会有两人为了对方,此身愿作万矢的。

虽然近年来同性恋的平权运动在各种如火如荼,有很多明星也都纷纷出柜,但是在我们这片土地上,在一些保守的地区,人们对此还是抱有偏见的。

人是一种很奇怪的动物,很多时候,他们觉得一件事情不对,仅仅是因为这件事情不符合他们的心理预设。

我想起很早之前看过的一部电影,叫《喜宴》,李安导演拍的。虽然两个男主人公最终走到了一起,但是中间遭遇的曲折痛苦,冷暖自知,满满的无奈和悲哀。

悲哀并不在于世人的不理解,或者有人终于屈服,并且欺骗父母,欺骗未来的妻子或者丈夫,甚至可能降生的孩子,更重要的是,欺骗了自己。

真正的悲哀在于,这样的人,在身边存在无数,他们可能是你的同学、朋友、同事,甚至爱人。

我认识一些这样的朋友。他们无惧于社会的压力,并不在乎身边是否存在那么多嘲讽的眼光,他们在自己的生存圈子里努力上进,对得起自己的青春年华。

但是来自家庭的压力终于打败了一切对于未来美好的希望和憧憬。

当你学业已成,工作稳定,任何一个父母所想的接下来的一步,都是结婚。但无奈的是,就像电影里面,高妈妈的那句台词 :“不跟别人做什么交代,那还结什么婚?”我们自出生一刻,便渐渐清楚,原来自己的生命并不是为了自己而诞生于这个世界的。

我们为太多人而活,身心疲惫,却必须打碎牙齿和血吞。

于是众多并不爱女-人的男人,和不爱男人的女-人,最终成家生子,过完余下的一生,那些之前的事,只有默默地锁在生锈的饼干盒里,一边舍不得扔掉,一边没胆子开启。

3

陌生人,在你的来信中,你说“社会上有那么多人,经历了那么多苦难,他们都坚强地活着,我这点事儿根本不算什么”。

是的,道理你都懂,每个人光鲜的背后都各自在承受各自的代价,很多人整天在朋友圈发美食和美景,也不意味着他们心里没有悲伤,只是他们没有悲伤地坐在我们身旁。

但是对于你,我有着更深一层的理解。我觉得世上最大的悲伤,绝不是那些可以说出口,或者痛哭一场就没事了的,而是那种说不出口、堵在心里的感觉。

我忘了之前在哪里看到这样的文字,说你们知道为什么大部分的同性恋都比别人聪明、比普通人优秀吗?不是这样的。因为同性恋人群必须非常努力,非常优秀,才有资格站出来显示自己的身份,而那些没有出柜的,埋没在生活中的,还有很多很多。

陌生人,我想告诉你,我们不是一株植物,整天等待别人来灌溉浇水,风一吹就软弱无力,我们不一定非要在一块泥土里终其一生,我们可以改变。

我不敢说,上大学一定能够改变一个人的命运,但是从我自己的经历来看,的确可以改变一个人的习性和对整个世界的看法。

努力学习,好好考试,然后去北京、上海、广州,或者来杭州,那里有很多很多像你一样的好姑娘,你会找到很多很多像你一样的朋友。

4

关于抑郁症,我懂得不多,我所有关于抑郁症的了解都是网上得来的,去年离开我们的喜剧大师罗宾•威廉姆斯、翻译家孙仲旭,还有离开我们已经快四年时间的走饭,都患有抑郁症。

我曾在很多失眠的夜一遍一遍翻阅她的微博,就在刚才我还跑到她的微博底下看,发现时至今日,还有很多很多朋友跑到她那儿留言,但是生前的她并不知道这个世界有那多陌生人在乎她,她孤独至极。

张国荣有一首歌叫《取暖》,歌词说,我们拥抱着就能取暖,我们依偎着就能生存,即使在冰天雪地的人间,遗失身份。

我们的出生和取向,都不是自己能选择的,没有人可以责怪。生病了最怕自怜,把自己看得很渺小,但是千万不要有负疚感。

我曾无数次提到知乎上的程浩,那个生下来就没有下过床的男孩,他说幸运和不幸都需要有人去承担。命运,休论公道。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只能消极地活着,我们能做的就是在这条路上一直往前走,不要回头。

5

昨天晚上我把你的来信匿名发在了我的微博上,大家都很关心你,也有人跑到后台给我留言,说想给你一个拥抱。所以,千万不要再说自己不重要这样的傻话了。

感觉杭州自从入冬以来,天气就没有晴朗过。明天我就要去热带游泳啦,运气好的话,我会拍一些蓝天白云的照片给你。

原谅我絮叨了这么久,祝一切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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