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风波
在现实面前,我们很快溃不成军,并且沿着宿命的轨迹,一路狂奔。
直到多年以后,我才真正明白:当理性和欲望博弈的时候,最后的胜者,一定是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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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很快来到7月,天气已经很炎热,新小说的创作也陷入了困境,人难免心烦意躁,一切仿佛又回到了之前那种冗长无聊的日子。
一天下午,我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将空调调至最低,然后披着毯子看电视,先是看了部特别扯淡的科幻动画片,说一千年后老鼠怎样蹂躏人类;接着听外国人唱RB,叽叽喳喳不晓得在唱什么鸟语;躺在床-上连抽三根烟,抽得头昏脑涨;爬起来打游戏,结果十分钟内死了五次,水平烂得像垃圾。
一不做二不休,干脆睡觉,至少落得个清净。
可就这小小愿望都没法满足,好不容易憋了半天起了点睡意,短信声就响了起来。手机在电脑桌上频频直响,我懒得去看,把头埋进毯子里,可是根本没法阻挡接二连三的短信提示音,最后只得愤愤骂了句,然后起身去拿。
竟然是李楚楚发来的,这家伙消失了大半个月后竟然又出现了,我赶紧点开。
李楚楚一连串的短信大体分三层意思:
1.苏扬你不是人,没人性,冷血动物,这么长时间不联系了,都不知道主动关心一下她;
2.她这几天过得特别开心,每天都和男朋友腻
在一起,都快把我忘啦!幸好她还有一丝良心,所以主动关心下我。
3.现在她要回学校,可是东西特别多,希望我能送她去。如果我不答应,就禽兽不如,不得好死。
我看着短信呵呵傻乐,透过文字都能看到她张牙舞爪的野蛮样子。
于是我回:不去。
很快短信又来了,没有文字,只有一把血淋淋的刀。
我没再回,李楚楚又发了一张哭脸,最后是一排问号。
我想了想,说:没空。
这次她没再回短信——电话直接打来了,凶巴巴地问:“苏扬,你到底来不来?”
“我忙着呢。”
“不行,我东西真的特别多,见死不救,你就这么狠心?”
“你男朋友呢?舍不得他当苦力啊?”
“他早走了。”
“哦,难怪现在才想起我,你账算得可真清楚。”
“讨厌!你快来,求你了。”李楚楚开始撒娇,“其实……人家就是想见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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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小时后,我匆匆赶到人民广场,果然在约定的地点看到提着大包小包的李楚楚。她正蹲在地上,瞪着大眼睛四处打量,像只无家可归的野猫。
见到我后,她蹦了起来,冲到我面前,眉目含笑,只是一张口却是抱怨,这已经成了她对我最常用的语气,也不知道是好还是坏。
“怎么这么久才到?乌龟啊你!”
“我乐意,嫌慢别找我啊!”我热得浑身是汗,“我说别人放假了都往家搬东西,你怎么还倒过来了
?”
“我在学校附近找了个打工的地方,所以就住宿舍咯。”李楚楚用脚踢了踢行李,“这是我一暑假的生活用品,就不回家了。”
“别啊,怎么又上班了呢?不都说好了吗?”
“我反悔了还不行吗,电台实习也黄了,天天待在家里多无聊啊!”李楚楚突然在我肩膀上用力捶了一下,“还愣着干吗,赶紧搬东西啊,怎么一点眼力见儿都没有?”说完自己拉着拉杆箱屁颠屁颠地往前面的公交车站走了过去。
我赶紧弯腰去抱另外一只纸箱,擦,差点没抱动,感觉比我都要重。
“好重啊,里面装的都什么东西?”我龇牙咧嘴。
“废话,不重找你干吗?”李楚楚看到我狼狈的样子,还挺开心,“都是些书啦!”
“教科书?”
“不,小说。”
“有病吧你,你不是打工吗?带这么多小说干吗?”
“看啊!我最喜欢看小说了,没告诉过你吗?”
“没有啊!”
“我还看过你写的小说呢。也没告诉你吗?”
“完全没有。”
“哈,那太好了。我告诉你我没告诉你的还有很多呢,我有很多的小秘密。”李楚楚说完开始哼歌,“我是一条小青龙,我有许多的小秘密,就不告诉你,就不告诉你!”
“什么乱七八糟的。”我无奈地摇摇头,瞪了她一眼,这个李楚楚,还真是又可爱又鬼灵精怪。
李楚楚没有回避我的目光,而是先吐了吐舌-头,然后报以
温情一笑。
夕阳映射下,她的眼睛,她的笑容,她的长发,她脖颈上的汗毛,她手腕上的珠链,她短裤上的窟窿,她脚上的拖鞋,她指甲上的猩红,她一切的一切,都变得那样生动。
我这才强烈意识到,这么长时间不见,我真的也挺想念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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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楚楚的学校在浦东一个叫三林塘的地方,2009年那会儿还是名副其实的荒郊野外,从人民广场坐车过去至少要一个半小时。而且政府为了解决市区拆迁户的住房问题,在那里建了大批回迁房,所以每日人流量特别大,加上又没通轨道交通,来回只能坐公交车。等我们赶到人民广场开往三林塘的车站时,被眼前乌泱乌泱排队等车的人群吓傻了,队伍弯弯曲曲也不知道延伸到了哪里。
“我的天,这么多人!”李楚楚焦虑万分地望着我,“那得排多久啊,怎么办?”
“要不明天上午再回去咯。”
“不行,明早就要上班了,第一天不好迟到的。”
“那就晚点走,错过高峰。”
李楚楚想了想,摇头:“也不行,晚上十点我男朋友会往宿舍打电话,我们约好的。”
“打你手机不就行了吗?”
“你不懂,他一定要打座机的。”
“嘁,不就是查岗吗?”我冷笑,“还我不懂,说来说去还是不放心你呗。”
李楚楚没有反驳:“还是排队吧,再说了,太晚了你也回不来的,回市区的末班车十
一点就没有了。”
我无所谓地说:“回不来那就不回来了,我又没什么电话要等。”
“那你住哪儿?我们学校附近连个像样的宾馆都没有。”
我抱起箱子往队伍后面走:“再说吧,怎么着也得先把你送过去,不能耽误你男朋友查房啊!”
“嗯,苏扬,你真好。”这一次,李楚楚的语气无比真诚。
“现在才发现?算你还有点良心。”
“还来得及吗?”
“什么来得及来不及的?”我冲李楚楚嚷“,还愣着干吗,快排队啊!”
“知道啦!讨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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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排了半个多小时,感觉队伍动都没怎么动,我心生疑惑,让李楚楚看着东西,自己到前面一探究竟,结果到车前才发现端倪蹊跷,原来每当一辆车来了,总有些不排队的人玩命似的往上钻,个个疯子一样,排队的人根本就上不去几个。一个少了只胳膊的老头戴了顶脏兮兮的小黄帽,挥舞着一面小红旗在前面维护秩序,大声叫:“排队!排队上车!”可惜根本就没人听,结果那老头喊两声也就不喊了,装模作样地在那儿把红旗乱舞一通,等车子开走了再骂两句完事。
“走,别排队了。”我赶紧回去抱起箱子,拉着李楚楚,“这样等下去,到明早也上不了车。”
“不排队怎么办?你打车啊?”李楚楚眼前一亮,“不太好吧!好远的。”
“打你个头。”我瞪她一眼,“插队去。”
“
要紧吗?”
“跟着我就是了。”
我们很快就走到候车队伍的最前面,站在一旁,无数愤怒的目光立即瞪着我们,仿佛我们在犯罪,那个戴黄帽的老头也转过身来,对我们吆喝:“排队去,没看那么多人在等吗?”
“排什么队?”我对老头叫,“我们又不是在等车。”
老头瞪了我两眼,也就不说什么了。差不多过了十分钟,车终于来了,混乱的人群中,我拉着李楚楚猛地往上挤,她倒也配合,紧攥着我的手,撅着-屁-股往里钻。
结果我们正好抢到了车上剩下的最后两个位置。
车开时,老头挥舞着小红旗在下面指着我骂,不过我什么都听不到。
李楚楚很兴奋地对我说:“太刺激了,简直比嘉年华还有意思,你说,如果我们被那老头抓到了怎么办?”
“他又不是警察,凭什么抓人?再说了,我们又没违犯法律,怕什么啊?”
“可我们违反交通规则了呀,长这么大,我还是第一次违反交通规则呢,真带劲。”
“有劲吧。”我有点得意,“以后跟着我,有意思的事多着呢。”
“好啊,好啊。”李楚楚拍手称快。
车开了没几站,越来越多的人拥了上来,车厢里人多得连坐的人都坐不安稳。一个中年男人半个身\_体压在我身上,我被压疼了,就使劲往外推,结果根本推不动,那个男人也没什么反应,跟死了一样。我只好往李楚楚身上靠,
也不知道李楚楚是动不了还是怎么回事,反正她没有避让,就这样我半压在她身上。车子摇摇晃晃地驶离市区,走在一片田野间,我昏昏沉沉,几乎要睡着了。
“苏扬,这么久你都不联系我,我以为我们再也不能见面了呢。”黑暗中,李楚楚突然在我耳边小声说。
“哦。”
“哦什么哦?如果我不主动找你,你肯定就不和我联系了!”
“这不你男朋友在嘛,我可不想自讨没趣。”
“和那没关系,你这人就是没有心。”感觉她的声音有点哽咽了。
“你……哭啦?”
“怎么可能,我累了!”李楚楚将头别过去,“休想让我为你这种没有心的人流一滴泪,哼!”
“有病吧你!”我没好气地回了声,也将头转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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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车晃晃悠悠,我竟然睡着了。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就听到李楚楚在耳边叫唤了一声:“终点站到了,快别睡啦!”
我睁开眼,车上空荡荡的,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了,外面黑漆漆的,也不知道到了哪里。
下了车,我环顾四周,除了大片大片的农田,什么都看不见。
“请问,这还是上海吗?”
“废话,当然是了。”
“你们学校在哪儿呢?”
“那儿。”李楚楚手一指,我顺着看过去,发现远处确实有几片灯火。
“敢情我们还要走过去啊。”
“不用走,我叫摩的,五块钱就到。”
说话间,也不知道从哪里一下子冒出那
么多电动三轮车,司机个个贼眉鼠眼地冲着我们嘿嘿笑,像鬼一样。
“几点了?”我忙看手机,“你男朋友电话……还好,应该来得及。”刚上三轮车,我突然想起这么一回事。
“嗯。”李楚楚轻轻应了声,然后侧着头看外面,三轮车嘎吱嘎吱地在空旷的路上艰难地行驶着,风吹起她的长发,打在我脸上,生生发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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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刻钟后,三轮车在学校大门口停了下来。
“到啦,到啦。”李楚楚跳下三轮车,身手敏捷,然后朝大门里走去。
我紧跟着李楚楚,传达室门口一高个子校警甚是警觉地看着我,我没看他。我知道,这时你越是紧张他就越怀疑你,虽然你并没有犯下什么罪,但总归深更半夜,孤男寡女,值得怀疑。
幸好那高个儿校警并没上来询问,我们顺利地走到女生宿舍楼下,刚松一口气,突然发现宿舍楼大门居然被锁上了。
“现在放假,我们宿舍楼过了九点就要锁门的。你等会儿,我去问校警拿钥匙。”
结果刚回头,就发现那高个子校警已经在我们后面了,吓了我一跳。
“叔叔,麻烦你开下门。”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校警边开门边盘问。
“从家出来晚了,路上又堵车。”我抢着回答,“堵了两个多小时呢。”
校警开了门,对李楚楚说:“上去吧,动作轻点,里面还有一些学生没走。”说完还愣在原地,并没有离
去的意思。
“哦,我先上去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李楚楚似乎有点惊慌失措,对我随口交代了一句后,吃力地抱起箱子,转身上楼了。
校警见我愣着没走,问:“你还不回宿舍睡觉?”
我指了指李楚楚的背影:“太重了,要不我帮她拿上去吧。”
“那不行,男生绝对不允许进女寝。”
“行吧,那我走了。”说完我转身离开,却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只得尽量放慢步伐。
两分钟后,接到李楚楚的电话,“苏扬,你在哪儿呢?”
“我哪儿知道在哪儿,应该快到大门口了吧。”
“你要回去啊?”
“当然了,不回去还能怎么办?”
“都几点了,早没车了。”
“你不说末班车十一点吗?”我看了下时间,“晕,还真来不及了。”我环顾四周,外面黑灯瞎火,真不知道这学校怎么建在这鬼地方,连个宾馆都没有,难道这里的学生平时没开-房需求?
“要不,你还是回来吧。”她似乎犹豫了很久,终于下定了决心。
“回去?”
“嗯,我宿舍其他同学都走了,床空着,你要是不嫌弃,就对付一晚。”
我乐了:“我有什么好嫌弃的?你觉得合适就行。”说完我掉头往回跑。
“那你快来吧。”李楚楚的声音明显有点颤-抖,她不知所云地说着些什么,突然语气一转,“对了,等会儿你一定要小心那校警,他很狡猾……”
“没事,不怕的。
”我突然笑了起来。
“为什么啊?”
“因为已经来不及了。”我刚跑到女生楼门口,就发现那高个儿校警握着电棒站在门口,好像守株待兔,正一脸得意地看着我。
躲是躲不掉了,只得硬着头皮上前。
电话里,李楚楚发出一声尖叫,忙问我该怎么办。
我冷静地小声说:“就说我有东西落你包里了,刚才忘拿了,现在过来问你要,你等会儿拿点东西下来。”
“知道了,放心吧。”
说话间,我已经走到了校警面前,我挂了电话,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你怎么又回来了?”
“我东西忘女朋友包里了,现在过来拿。”
校警没再说话,只是看我的眼神越发警惕,显然斗争经验非常丰富。
还好李楚楚及时下来了,提了包不知道什么东西走到我面前。
“拿去,下次长点记性,自己东西别老塞-我包里,烦也烦死了。”
“知道了,你真啰唆。”
“那……我上去了。”
“嗯,早点睡,我也回宿舍了,明早我叫你起床。”说完我扭头便走。
“同学,你站住。”刚走几步,校警突然叫住我。
“干吗?”
“以后注意点,早点回学校,你们这样打扰到别人可不好。”
“知道了,下不为例,谢谢你啊!”我赶紧应了声,硬着头皮往前走。我根本不知道男生宿舍在哪里,就害怕一步走错,被那浑蛋识破,到时候就真麻烦了。
我尽量将脚步放慢,竖起耳
朵,听后面没有脚步声,壮着胆回头看了眼,结果连鬼都没看到。那家伙保准又躲起来了,不过这次我学乖了,我没有走远,而是躲在另外一幢楼边的草丛里,探出头正好可以看到李楚楚宿舍楼的门口。
万籁俱寂,我蹲在草丛中,盯着看了半个多小时,始终没看到那校警,可我还是不放心,心想再忍会儿,敌人相当狡猾,必须沉得住气。百无聊赖之际突然想起李楚楚刚才给我的东西,翻开一看,原来是一包水果,我拿出一根香蕉,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就这样,我躲在草丛中,等了大概一小时,已经深夜一点了,那校警还没出来,也不知道还在不在那儿,可我还是不敢动,就怕一动那浑蛋突然出现,到时连借口都没有了。可老躲在这里也不是个办法啊,深更半夜的,万一被逮到,更说不清,想到这里,我头大了起来。
大门口突然传来吵闹声,听口气好像是晚回校的学生跟门卫发生了争执,就在这时,我看到那校警拎着警棍从女生宿舍对面的楼洞里走了出来,往大门方向匆匆奔了过去。
“我去,这哥们果然狡猾,幸好老子谨慎,否则死定了。”我暗自庆幸,机不可失,我赶紧朝女生宿舍楼奔去,躲到楼洞里,然后赶紧给李楚楚打电话,“我在你们楼下,你快来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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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楚楚宿舍在五楼,两室一厅的房型,我站在宿
舍门口,一时反而不知所措。
“快进来啊!”李楚楚对愣在门口的我小声说,“你轻点,对门还有个女生没走呢。”
我跟着她走了进去,十几平方米的房间内放置着四张组合床,上面睡人下面学习,空间被桌柜、椅子还有其他东西填充得满满的,不过整体倒挺整齐干净。想起读书那会儿,班主任老孙曾在课堂上大发感慨,说世界上最脏的地方就是女生宿舍,简直乱得让人无法下脚,现在看来,此言也不甚准确。算起来,这是我第二次走进女生宿舍,第一次引发了不堪回首的后果,不晓得这一次又会如何。
“你随便坐好了。”李楚楚没有怎么搭理我,而是不停地收拾东西,明眼人一看便知,她在通过这种方式缓解内心的紧张。
我找了靠窗的椅子坐了下来,故作轻松:“现在安全了吧,刚才可吓得我不轻,你们学校校警也太负责了,赶明儿我一定写封表扬信给你们校长。”
“没事了。你看我动作快吧?刚才已经和我男朋友打好电话了。”
“那也没说两分钟。”
“他就是看我到宿舍了才放心。”
“结果呢?旁边就一活人,还是男的。”
“你讨厌!我还不是为了你。”
“别别别,咱得把这个理顺,如果不是因为要送你,我会差点被吓成神经病?”
“苏扬,你少说两句会死吗?”不晓得为什么,李楚楚眼圈突然红了,语气也变得
很委屈,“现在说这些,多没意思。”
“说哪些了?”我纳闷,“不就是插科打诨闲聊天吗,咱平时也这样啊!”
“现在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没看出来。”
“不和你扯了,不早了,睡吧。”李楚楚将靠近的一张床放好被子,“你睡这里,被子都是我的。”
“那你呢?”
“我当然睡自己床了。”
“哦,那我脱衣服还是不脱?”
“最好别,你就眯会儿,万一被人发现你睡过她们床就不好了,这些女-人都很烦的。”
“那算了,我还是坐会儿吧,搞得我压力忒大。”
“那哪儿行啊,还有好几个小时天才亮呢。”李楚楚看着我,一脸认真,“要不,你和我挤一下算了。”
“什么?”
“没什么,要不你睡我床,我睡她们床吧。”
“这个主意不错,刚才怎么没想到?”
李楚楚突然噘起嘴:“因为我睡别人床肯定会失眠。”
我叹口气:“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们女生简直太麻烦了。”
李楚楚似乎拿定了主意:“算了,你就和我挤一下吧。”
我心跳加速:“挤得下吗?”
李楚楚瞪我:“我哪里知道,又没挤过。”
我笑:“应该没问题,不都说了吗,挤挤总会有的。”
李楚楚也笑了:“讨厌——你转过去。”
“又干吗?”
“我要换睡-衣了。”
“不转。”我嬉皮笑脸,“你换好了,就你那柴火身材,谁稀罕看了。”
“讨厌,你还五短
身材呢。”李楚楚拿着睡-衣去了洗手间,窸窸窣窣了好一阵才出来,已然洗漱完毕。
李楚楚爬-上-床,用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头伸出来对我说:“你还不睡吗?我要休息了,明天一大早还上班呢。”
我又叹了口气:“行吧,你自找的,可别怪我。”
“等会儿!”李楚楚突然伸出手指着我,“不许碰我,我们是好朋友。”
“这话你应该对自己说。”我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然后脱掉外衣,爬-上-床,美美地躺了下来,惬意地说,“舒服啊,今天晚上可累坏我了。”
李楚楚将灯关了,眼前立即一片黑暗。
借着微弱的月光,我瞪着眼看着天花板,胡思乱想了片刻,一阵困意袭来,我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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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睡了很久,又似乎刚睡着,我就被李楚楚摇醒了。
迷迷糊糊睁开眼,就看到李楚楚瞪着大眼睛看着我,“苏扬,我睡不着,你陪我聊会儿天呗。”
“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吧。”我翻了个身,我是真的困了。
“不行!”李楚楚开始推我,“就是你在旁边我才睡不着的,你得负责。”
“拜托,又不是我要睡这儿的。我怎么负责?”
“我不管,反正我失眠了,你也不许睡。”
“好吧,聊个两块钱的。”我打了个哈欠,干脆半坐了起来,“说吧,想聊什么?”
“不,你说。”
“我又不想和你聊天。”
“那你也得说,什么都可以。”
“
你真够蛮不讲理的。那行,我给你讲讲故事吧。”
“好啊,好啊!”
我开始搜刮大脑里为数不多哄小朋友睡觉的童话故事,诸如小红帽和大灰狼,金刚葫芦娃,奥特曼大战恐龙特急克塞-号,然后一一讲了出来,讲到后来我都快睡着了,李楚楚还是瞪大着眼睛,丝毫没有睡意。
“还能不能行了?再这样我只能走了。”
“不要。”
“那你到底想干吗,拜托!”
“和我聊天。”
“我刚才已经把我知道的所有故事都说出来了,我看你根本就不想听。”
“我想听的。”
“没看出来。”我是真有点烦了,“你到底想怎么着,痛快点。”
“我也不知道。”
“要不——我抱着你睡吧,这样你可能会舒服点。”
“不要,你不能碰我。”
“我的天哪!你以为我想占你便宜?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看你就是故意的。算了,懒得和你磨叽,我还是走吧。”
我刚起身,李楚楚一把拉住我,月光下她的眼睛--湿--漉漉的,不知道因为什么,她小声对我说:“算了,那你还是抱着我吧,睡不着真的太难受了。”
说完她转了过去,背对着我,我重新躺下,伸出胳膊,从后面紧紧拥住她,握着她的手。
因为距离一下子消失,我的鼻翼贴着她的脖颈,淡淡的芳香扑面而来,我情不自禁地用力吸了几口。
她发出轻轻的-呻-吟声,身\_体扭-动了下。
我控制不住,伸出舌
头,在她的耳边温柔吸-吮-。
她身\_体扭-动得更加强烈,喉咙里发出哧哧的声音:“不要!”
如果这也是一种抵抗,只会让我的欲望更加强烈。我松开她的手,从睡-衣的领口寻了进去,然后握住她的胸,同时舌-头加快了频率,从耳垂一直吻到后背。
她突然转了过来,双-腿紧紧夹住我,双手用力抱着我,同样用嘴唇和舌-头回应我的炽热。
我怎么也想不到她如此瘦弱的身\_体会有那么大的能量,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翻腾之间皆是云雨,几乎将我生生融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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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楚楚竟然是第一次,这让我怎么也没想到,同时内心也五味杂陈,整体来说,不是滋味。
收拾妥当后,我们重新躺下,李楚楚枕在我胳膊上,头发凌乱,眼神迷离地看着我,我无法面对她的目光,只得转过头。
“苏扬,你在想什么?”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当然是真话了。”
“我现在什么都没想,只想好好睡一觉。”
“你个骗子!”李楚楚用力踹了我一脚,然后翻身转了过去,再也没有转过来。
好几次我想将她拥入怀-里,这似乎是我此刻最应该做的动作,可是我都控制住了,没有理由,我只是觉得凡事适可而止,不能得了便宜还卖乖。
就这样,我们生生对峙了一个多小时,直到最后我再次昏睡了过去。
等我醒来时,天色已经发白,我看了眼手机,快六点了。李楚楚
面朝上一动不动直挺挺躺着,眼睛圆瞪着,跟具死不瞑目的尸体一样,只是身上已经穿好了衣服。
我轻轻推了推她:“你醒了?”
“我根本就没有睡着。”
“干吗不睡觉?”
“我很脏,我觉得自己太脏了。”
“说什么呢你?别他妈的胡说八道。”
我把胳膊伸了过去,她抬头放到了我胳膊上,感叹:“昨夜的事就像小说,你说是不是?”
“是吧。”
“你会把我写进你的小说吗?”
“会吧。”
“你会怎么写我呢?”
“那得等写出来才知道。”
“不,我现在就想知道。”
“就写你和我同床共枕后,突然发现爱上了我,虽然你不想承认,更不愿面对。所以你说我们今后再也不会见面。等我走了后你又无法控制地想念我,很疯狂的那种,你想和我在一起,可放弃不了内心最后的一点尊严,还有对你男朋友所谓的责任。随着时间慢慢推移,你对我的思念越来越强烈,你决定找我,不顾一切,就在这时你男朋友突然回国了,他要你履行诺言和他结婚,你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只能答应,可你发现你根本就不爱他了,婚礼前你突然做出决定——逃跑,然后找到我,告诉我,你爱我。”
“结局呢?”
“这就是结局啊。”
“那我最后放弃一切,找你了,你会接受我吗?你说我们最终会在一起吗?”李楚楚的语气又委屈又急切。
“不会。”我说
,“因为小说中的我是个根本不相信爱情的人啊,我不想对哪个女孩负责,所以你最后还是很伤心地离开了,从此沦落天涯,孤苦伶仃,孑然一身,四海为家。”
“苏扬,你太自私了。”
“是吗?好像是有点,不过你觉得这个小说如何?你说话啊。”
“不知道,我好怕,怕这小说会变成真的。”
“笨蛋。”我说,“怎么会是真的,你有可能爱上我吗?别搞笑了,你会放弃你男朋友,不顾尊严地来找我,和我在一起?别扯淡了,小说是小说,生活是生活。”
“我后悔了。”李楚楚突然说。
“就知道你会这样。”我说,“后悔你当时还不拒绝我?”
“是你引诱我的。”李楚楚大叫,“你是个骗子、色魔、变态!”
“随便你怎么说,我要起床了。”说完我坐了起来。
“不要。”李楚楚伸手把我重新拉倒,“你别走,再和我说会儿话吧。”
“说什么?说你现在多恨我?说我如何欺骗你,说我特自私?”
“我不怪你,其实不全是你引诱我,我应该知道这一切是无法逃避的,只是没想到这么快,要怪只能怪我自己。”李楚楚说完哽咽起来。
“我真搞不懂,干吗这么难受?都是成年人了,能不能对自己的行为负点责任?”
“我也搞不明白自己。”李楚楚幽幽地说,“我现在只是很想我男朋友,他对我这么好,我还背叛他,他和我谈了
七年,我都没有把自己给他,却把第一次给了你,我真的很贱。”
我心烦意乱,再也不想听她这种自怨自艾式的感慨,再次坐了起来,“我真的要走了,今天还有很多事。”
下了床,我很快穿好衣服,离开李楚楚宿舍时,她叫住我,纤瘦的胳膊微扬在空中,长长的头发笔直垂了下来。我注意到她面色苍白,眼睛红肿,缓缓地问我:“我们还会再见面吗?”
“不会了。”我狠着心回答,“再见面对谁都不好,你就忘了我,忘了昨夜的事,什么都别想,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以后我们谁也不联系谁,就像从来没认识过一样。”
“你好绝情。”
“对不起。”
“我恨你。”
“对不起。”
“这个给你。”李楚楚突然从被子里掏出封信,“昨夜写的,你回去之后才准看。”
我接过,想了想,上前吻了下李楚楚的额头。她没退避,而是闭上了眼睛,幽幽对我说:“苏扬,你对不起我,我恨你,可是我会永远记得你。”
我没回话,也没回头,开门走了。
李楚楚在我背后哭了,声音很大。
走出宿舍门,我长叹了口气,感到无比轻松,只是身\_体一点力气都没有。我走下楼梯,打开宿舍楼大门,立即闻到草木芬芳,我想又是一个好天气,心情稍微轻松了点。
正当我满心喜悦地跨出大门,我突然看到昨晚那个高个儿校警正站在门口,眼睁睁地看
着我从女生宿舍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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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叫什么名字?”
“苏扬。”
“这么奇怪?假的吧?”
“怎么就奇怪了?”
“少废话,你在哪个单位上班啊?”
“我没工作,去年下岗了,靠失业保险金过生活,正等着政府重新安排就业呢。”
“你这么年轻,也会下岗?”
“你以为我想下岗?这不国家经济形势要求吗?”
“少油嘴滑舌,那你以前在哪儿工作?”
“我说师傅,您别像审讯犯人一样好不好?想干吗您直说。”
“你胆子还真不小!我昨晚一看到你就知道你不是什么好东西。”校保卫室内,那个高个子校警在我面前走来走去,愤怒异常,“居然敢在女生宿舍过夜,什么时候上去的我都不知道,告诉你,情节很恶劣,后果很严重,你先说,那个女学生是谁,住哪个寝室?”
“我不认识。”
“不认识?不认识你和她睡一夜。”
“你说话最好文明点,你亲眼看到我和她睡一夜了吗?没看见就不要乱诽谤人。”
“我诽谤你?”校警显然被我的言语激怒了,“老黄!”他走到保卫室里面,对着一扇门大叫起来,“老黄,你快起来,出事了。”
房内传来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什么事啊?大清早净折腾人。”接着一个秃顶的中年人穿了双拖鞋,缩着脖子,慢吞吞地走了出来。高个儿在这个叫老黄的人耳边嘀咕了几句,老黄就牢骚满面地
出了门,估计是去寻求增援了。
“你要没事我就走了,我还有事呢。”我隐约感到情况大大不妙。
“你不能走,你得把问题交代清楚。”高个儿拦在我面前,用电棒指着我。
“你没权力拘留我,你这里不是执法机关。”我输人不输阵,义正词严。
“好,我没权力,我让公安局来人,看你嘴再硬。”高个子说完冲到电话机旁,作势要拨110。
我真被吓着了,要是公安过来就真麻烦了,我受点折磨问题不大,但伤害到李楚楚那绝对不可以,我给她的伤害已经够她受的了。
“老孙,你别冲动,有什么事我们学校先内部解决。”就在我心急如焚之际,突然走进来一个中年妇女,矮矮胖胖的,看上去倒是和蔼可亲,“不要动不动就通知公安局,要注意学校形象嘛。”
那个老黄跟在妇女身后,看来此人就是他们拉来的救兵。
“李处长,你来了就好,这个外地人昨天夜里到学校来,睡在一个女生寝室里整整一夜,早上我查房,正好被我抓到。”
“先生,你好。”李处长对我一本正经地说,“情况我已经了解了,相信你应该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你和那位女同学违反了我们学校校规,请你告诉我那个女孩的名字,我们会对她进行处分,同时也请你放心,我们是不会为难你的。”
“李姐您好,不是我不告诉您她的姓名,我是真不知道,我
和她只是网友。昨天晚上她回校时路过我家,因为东西特重,加上上星期她正好摔跤脚受伤了,就让我送她来学校,我们关系一直不错,你说我能不帮忙吗?万万没想到,路上堵车,堵了两个小时,这地方又远,把她送到这里已经十点半了,我想找个地方上网吧,没想到这里特别荒凉,我在外面晃荡了大半个小时,什么都没看到。我想总不能在外面过夜吧,风这么大,而且不安全,万一真有个三长两短,出事了和你们学校也不无关系是不是?所以我只得打电话给我这网友,她心地善良,同情我,让我到她宿舍待会儿,我们就在客厅聊天聊了一夜,什么都没做,请你相信我,句句属实,千真万确。”
“这样啊!”李处长频频点头,“也难怪,这地方的确远了点,配套还没跟上。先生,其实你应该找他,他会帮你忙的。”李处长说完指了指高个子校警,“让他给你安排一个地方过夜,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吗?”
“找他?我敢吗我?你没有看到他多凶,个子那么高,就刚才已经给我心理造成很大阴影了,不知要过多少天才能恢复呢。”
“嗯,嗯,我相信你,这样吧,你现在带我去那女生宿舍,好不好?”李处长满脸诚恳,颇有诱敌深入的意味,果然一个比一个狡猾。
“我也不知道她住哪间宿舍,昨天那么晚了,我又人生地不
熟,哪儿还记得清具体房间啊。我就记得好像是九楼。”
“我们这里没有九楼。”
“那就八楼。”
“八楼……”李处长拿出一本花名册,趴在桌上查了半天,然后和高个子校警嘀咕了几句,拿出工作本,让我把昨夜的事写下来。
这事难不倒我,一小时不到我便写了篇三千多字的悬疑小说,人物个性鲜明,情节流畅好看,矛盾冲突合情合理,写完之后我都有点恋恋不舍了。
“你走吧。”李处长对我说,“这件事我们会好好调查的,以后你不要再这样了。”
“谢谢,下次打死我也不敢了。”我连忙弯腰作揖,说完转身就走。
出了保卫室,惊魂未定的我向学校大门口奔去,生怕有人追上来,那种恐惧感前所未有。等奔出大门,赶紧叫了辆摩的驶向公交车站,直到开往市区的车发动,才算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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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车上,我突然想起李楚楚给我的信,赶紧打开,看着她娟秀的字体,耳边仿佛回荡起她的声音。
苏扬:
这是我第一次写信给你,或许也是最后一次。
今天夜里发生的所有事我都会选择忘记,因为我知道你我之间不可能拥有爱情,更不可能拥有明天。在我眼中,你是一个受了伤的孩子,一个被爱情荆棘刺伤的人,一个需要被呵护的孩子。以前我一直幻想被一个男人伤害,但我始终不知道伤害我的那个人是谁,现在我知道了。
在我
心中,始终对你存在着很强烈的恐惧,我想,或许这是因为你给我的感觉实在太过颓废和阴郁,你不快乐,你一点都不快乐,虽然你总是笑嘻嘻的,看上去好像很洒脱,可我知道你真的不快乐,因为你的眼睛是寂寞的,它出卖了你的伪装。当我发现这一点时,我真的很心疼,我好想把你抱在怀-里,让你感到温暖,感到安全。
曾经,我以为遇到寂寞的人,会互相安慰,但当我遇到你,我感到更多的是恐惧,它毫无来由,却非常强大,让我窒息,我想逃。
很难想象,我生命中的第一个男人居然会是你。但我不后悔,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很难过,因为我对不起很多人,我没有经验,可我也知道,你有过很多女-人,我只是其中普通的一个,想到这儿,我会有点难受。感觉你很渴望拥有一份稳定的爱情,拥有一个固定女友,你想好好爱她,给她幸福。可是,你对一切都没把握,你根本就不想结婚,你只想恋爱,最好这个世界上有个姑娘可以什么都不顾忌就和你天天风花雪月,不考虑事业,不考虑将来,什么都不考虑,在你需要的时候出现,在你厌烦的时候自动消失,你就是这样想的。
或许,你想要的只是一种无约束的状态,一种无限制、绝对自由的生活,这是你一个无法解开的心结。我可以理解你,因为你本身就是一个矛盾的
因子,你的血液里流淌着激\_情和不安定,任何人和事都无法阻挡你追寻心中的自由,如果哪天你离开了这些,你的生命将会很枯燥,对吗?所以,无论你如何努力,你都无法快乐,你都无法不寂寞,对吗?
现在,我好难受,我想到我们即将分离,永远不再相见,我真的好难受,我好想大哭一场,可我怕吵醒你,你在我身边,安静地睡着,像个真正的孩子,我看着你,这一刻,我属于你,你也属于我,这一刻,我们是幸福的。可是我好害怕,害怕我也变得和你一样,变得对爱情绝望,所以我们不会再见,永远都不会。
李楚楚
2009年7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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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静静地读完信,我的眼眶有点酸,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在寻找一个真正懂我、关心我的人,我不得不承认,她说得完全正确,可这又能如何呢?
我们什么都不能做,因为我们什么都做不到。
我们只能接受生活的安排,甭管它合不合理。
一切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我把信一点点地撕碎,公交车经过南浦大桥时,我打开车窗,把手中的纸片向车外的天空尽情抛去,我看到那些凌乱的碎纸片,在空中纵情飞舞,犹如洁白的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