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回 火海取宝 化形解体
紫云宫金庭玉柱所存灵丹甚多,自己是仙根仙骨,要它何用?轮到二凤下去,取了一部道书上来。
这次该金须奴,金须奴接过宝伞,飞身到了下面入洞一看,宝物甚多。暗忖宝物不过用以防身御敌,终不如灵丹可以增长道力。而况自己以异类成道,更比别人需要。便先在遗像前潜心叩说了一回,起身往四壁寻视,别的宝物全未放在心上,但希冀也能寻它一粒服用。偏偏洞中灵丹只有一粒,已为初凤得去,哪里还有?金须奴只顾在洞中细找,不由便耽延了好些时候,末后实觉绝望,只得改取别的宝物。
金须奴因为这种机缘旷世难逢,总想寻着一样特奇的异宝。看这件很好,那件更好,终是拿不定主意。末后看到一柄铜扇,金霞闪耀,照眼生辉,悬嵌在洞壁上隐秘之处。别的宝物均少注释,只有这扇柄上不但镌有“清宁”两个古篆文,旁边壁上还注有朱文的偈语用法,说此扇专为炼丹伏魔之用。知是一件至宝,便叩了一个头起来,先用手取并未取出。后照壁间偈语将手一招,一道金光飞入手内。宝扇刚一到手,那守洞石人便走将过来,石剑上发出火焰直指。金须奴连忙退了出来,飞身上去。
二矮见他手上持着那把宝扇,面上顿现惊诧之容,彼此互看了一看。三凤便踅向白朱二矮面前,陡地出手,夺过宝伞,驾起遁光破空逃走!初凤大惊,刚要追去,二矮呵呵大笑,道:“别忙!”三凤盗伞逃走,二矮既未拦阻,又不许追,不知是何用意,只得硬着头皮一同飞身过去,跪下听候吩咐。
白谷逸先指着金须奴道:“你虽是个异类,却有天良。你三番大劫已逾其二,还有一劫回去便当应验。那天一真水乃地阙灵泉,不可妄费!用后可将它觅地保存,以待有缘。”又对初凤道:“地阙三女,只你一人仙根深厚。此番服了灵丹,不出十年必有大成。如不妄为,地仙有望!望你姊妹好自修持,也不枉我成全一场!”
初凤恭谨答应,白谷逸又道:“你那二妹人较忠厚,只你三妹天性既是凉薄,惯爱使奸行巧,终须弄巧成拙,惹火烧身!十二年后,你们刚有成就,必有异派能人前去寻事。到时如果紧闭宫门,仗着法术封锁,来人绝难混入。否则便是异日一个隐患。月儿岛火海奇珍乃是长眉真人师叔连山大师所遗留,将来峨眉门下后辈如有人入宫,须念成道渊源,留一点香火情面。”
白谷逸当时如此说法,是早已料到异日会有峨眉弟子到紫云宫索取天一真水一事,是以特别告诫。初凤本也记在心中,但日后终究受不住妖邪煽惑,以致生出无数事来,这且不提。
朱梅招手叫金须奴过去,道:“你新得那柄宝扇,乃是连山大师炼丹降魔的第一件至宝。此扇被大师另用仙法封锁,不比别的宝物悬嵌壁上,一望而知,不遇有缘不会出现。连我二人两入火海,虽知此宝,俱未寻到。大师既以此宝相传,必然还有深意,那柄宝伞,本是我们借来,三凤在半途,定遇伞主人将伞夺回,你们便即回宫,好好潜修!”
二凤在火海中所得那部道书,乃是天府副册,“天魔秘笈”,各人回到紫云宫三凤已狼狈归来,正如朱梅所料。同宫以后,三凤便提议那部天府副册,是她舍了宝物不要才得到手,大家空入宝山,只金须奴一人便宜,独得了一柄宝扇,回宫又不交出,此书不能和他一同修炼,方显公平。
初凤自在火海中服了灵丹,神明朗澈,料定金须奴异日别有仙缘,闻言只笑了笑,也未劝说。三凤见大姊不拦,越发逞强,率性与金须奴说明:众人练习,不准入内!金须奴原本志不在此,也未介意。二凤人较忠厚,看了倒有些不服,因为初凤不说话,虽未相劝,由此却对金须奴起了怜意。
众人在宫中潜修到了第三年上,金须奴功行大进,他本是异类,需要借紫云宫中天一真水,脱胎换骨,是以自愿投身为奴。这时,已是天地交泰,服真水之期,服后便可脱胎换骨,有了成道之分。初凤便和众人定日行法,助他服用。这三年工夫,除三凤仍是与他不睦外,二凤是另眼相看。听说他服了真水便可换形,真是心喜。
服水那一天须要一人在旁照应七日七夜,不能离开一步。初凤看了三凤一眼,然后问:“哪位姊妹愿助他一臂之力,成全此事?”
三凤道:“他一个奴才,又是个男的,据说服后赤身露体,有许多丑态,我们怎能相助?除非叫他另寻一个人来才好!”
初凤也知事情非同小可,金须奴固是关系着他一生成败,便是在旁照应的人,因为当时法坛封闭,不到日子无法遁出。金须奴服水之后,要待第三日上才能恢复知觉。醒来这三四天工夫,本性全迷,种种魔头都来侵扰。不到七日过去开坛,不能清醒。一个受不住他的纠缠引诱,立时坏了道基,自己要主持坛事,别人无此道力。三凤和金须奴嫌隙甚深,如允相助,金须奴素来畏她,易于自制,比较相宜,偏又坚不肯允,闻言好生踌躇!
二凤见三凤作梗、初凤为难神气,心中不服,不由义形于色道:“助人成道,莫大功德!何况金须奴与我们多年同共患难,他是自甘为奴,论道行还在我等之上。当他这种千年难遇的良机和毕生成败的关头,怎能袖手不管?我情愿身任其难便了!”
初凤一想,二凤虽然天资较差,没有三凤精进,但是这三年的苦修,“天书副册”上的法术已然学会不少,防身本领已然足用。金须奴昏迷中如有举动,想必也能制住。除她之外,别人更难,便即应了,仍嘱小心行事,不可大意。
金须奴见二凤仗义挺身相助,不由喜出望外,走上前去朝二凤跪下道:“二公主如此恩深义重,小奴真是粉身难报了。”
二凤忙掺起道:“你在宫中这多年来,真可算是劳苦功高。今当你千钧一发之际,助你一臂,份所当然。但盼你大功告成,将来与我们同参正果便了。”
金须奴感激涕零的应谢起身,竟忘了朝三凤叩谢。三凤好生不悦,本已有忌刻之心,再见他独朝二凤跪谢,不理自己,明显出怀恨自己作梗!好人俱被别人做去,越觉脸上无光,又愧又愤,暗思破坏之策不提。
初凤分派好了一切,法坛早已预定,设在后宫水精亭外。到时便领了众人前往,取来天一真水,行法将坛封锁。命三凤守坛护法,二凤早领了金须奴朝坛跪下,先行祝叩一番,然后请赐真水。
初凤道:“紫云仙府深居海底,不论仙凡俱难飞进,本无须如此戒备。无奈诸天界中只有天魔最是厉害!来无踪影,去无痕迹,相随心生,魔由念至,不可捉摸,不可端倪,随机幻变,如电感应。心灵稍一失了主制,魔头立刻乘虚侵入,因此我以魔制魔,照天府秘册所传,设下这七煞法坛,凡诸百魔悉可屏御。行法以后,你到了这座水精亭内,立时与外隔绝,无论水火风雷不能侵入。我用尽心力求你万全,你当这种千年成败关头,挨过七日,大功即可告成了!”
金须奴原本深知厉害。闻言甚是感激警惕。忙称:“小奴谨领法谕!”初凤便将真水三滴与他服了,又取一十三滴点那全身要穴,命二凤扶导入亭。
那真水原是至宝,一到身上立即化开,敷遍全身。金须奴猛觉通体生凉,骨节全都酥融,知道顷刻之间便要化形解体,忙随二凤入亭。亭中已早备下应用床榻,金须奴坐向珊瑚榻上,满心感激二凤保护之德,想说两句称谢的话,谁知牙齿颤动,遍体寒颤,休想出声!眼看亭外红云涌起,亭已封锁,内外隔绝,同时心里一迷糊,不多一会便失知觉。
二凤见状,连忙将他扶卧榻上,去了衣履,自己便在对面榻上守护。一连两日,金须奴俱如死去一般。第三日上,二凤暗想金须奴平日人极忠和,只是形态声音那般丑恶,这解体化形以后不知是什么样儿?正自无聊盘算,忽觉榻上微有声息。进前一看,金须奴那一副又黑又紫,长着茸茸金毛的肉体似在动弹。以为日期已到,快要醒转,无心中用手一触,一大片紫黑色的肉块竟自落了下来!二凤吓了一跳,定睛一看,肉落处现出一段雪也似白的粉嫩手臂。再试用手一点别的所在,也是如此,这才恍然大悟:金须奴外壳腐去,形态业已换过,知将清醒,忙用双手向他周身去揭,果然大小肉块随手而起。
一会工夫,全身一齐揭遍,地下腐肉成了一大堆,只剩头皮没有揭动,猜是还未化完,只得住手。暗想这般白嫩得和女人相似的一个好身子,要是头面不改,岂不可惜?正自好笑,忽听金须奴鼻间似有“嗡嗡”之声,仿佛透气不出,人中间隐现出一根红线,渐久渐显。猛的心中一动,试用手一撕,“哗”的一声,从人中自鼻端以上直达头脑全都裂开!心中大喜,手捏两面皮往左右一分,竟是连头带耳带着脑后金发,顺顺当当的揭了下来。
面皮揭去,同时眼前一亮,榻上卧的哪是平日所见形如丑鬼的金须奴,竟变了一个玉面朱唇的美少年!正在惊奇,榻上人的一双凤目倏的展开,双瞳剪水,黑白分明,趁着两道漆也似的剑眉,斜飞入鬓,越显英姿飒爽,光采照人!
二凤呆了一会,只见金须奴口唇略动,似要说话,又气力不支神气。二凤问道:“你要坐起么?”金须奴用目示意,二凤便过去扶他起坐。玉肌着手,滑如凝脂,鼻间隐闻一股子温香气息,又见他仿佛大病初回,体惫不支神气,不由添了怜惜之念。及至将他扶了坐起,背后皮壳业已自行脱落,粉光细致,皓体呈辉,真是明珠美玉一般!
这时金须奴脱形解体之后,除身长未减外,余者通身上下俱已换了形质,祗是起止须人,暂时还不能言笑罢了。二凤先笑朝他称贺道:“你如今已是换形解体,变了一身仙骨,有四天静养便即大功告成了。”金须奴将头点了点,不住用目示意,看向两腿。二凤猜他是要打坐入定,运用玄功,便代他将双膝盘好。
二凤起初忙着代他揭去外皮,一变得那般美好,虽然出乎意外,因为一心关注他的成败安危,还不觉得怎样,仅止赞羡惊奇而已,及至扶他坐起,肌肤相亲,香泽微闻,心情于不知不觉中已然有些异样。再给他一盘腿,猛一眼望到对方龙穴之下垂着一根玉茎,丹菌低垂,乌丝疏疏,微有两根青筋从白里透红的玉肉之中隐现出来,更显出丰润修直,色彩鲜明,不禁心中起了一种说不出的情况!立时红生玉靥,害起羞来。忙把金须奴适才所脱的衣服取过,因为变体以后肥大太已相差,再加元神未复,不便穿着,只得先将他腹部上下围掩。再看人时,已在榻上紧闭双目,入定过去。这才退回自己榻前,好生无聊!
二凤知道金须奴初次回醒,这一打坐须等真元运行新体,满了十二周天。到当夜子时,天地交泰之际才能言动相如,暂时还不需人照料扶持,闲着无事,便也用起功来。坐了一会,不知怎的,老觉出心神烦乱,再也收摄不住。
两三个时辰过去,正在勉强宁神定虑,猛想起金须奴入定已然好久,他现时举动须人相助,不知还原了没有?今日心绪偏又这般乱法!想到这里,睁眼一看,金须奴依然端坐在对面珊瑚榻上。鼻孔里有两条白气似银蛇一般,伸缩不定。知他玄功运行已透十二重关,再不多时便可完成道基。正暗赞他根行深厚,异日成就必定高出众人之上,猛觉一阵阴风袭入亭内,不由机伶伶打了一个冷战!
这亭业经初凤行法封锁,无论水火声光都难侵入,那阵阴风明自外来,二凤仔细四下观察时,什么迹兆都无。再看榻上金须奴,依旧好端端的坐在那里,一丝未曾转动。只是鼻孔间两道白气吞吐不休,其势愈疾。二凤哪知危机已潜伏,还以为他功候转深,不久便能下榻言动如常。又待了一会,才看出金须奴浑身汗出如浆,热气蒸腾,满脸俱是苦痛愁惧之容,不由大吃一惊,暗忖他已是得道多年的人,虽说这次刚刚解体换骨,真元未固,那也是暂时间事。只要玄功道行透过十二重关,不但还原,比起往日道力灵性还要增长许多。适才见他坎离之气业已出窍往复,分明十二重关业已透过,怎便到了这种难忍难耐的样儿?越看越觉有异,心中大是不解!
看到后来,那金须奴不但面容愈更愁苦,双目紧闭,牙关紧咬,竟连全身都抖战起来。自己没有经过这类事,虽知不是佳兆,无奈想不出相助之法。再一转眼工夫,适才所见那般仙根仙骨的一个英美少年,竟是玉面无光,颜色灰败,浑身战栗,宛如待死之囚一般!二凤平素对他本多关注,自从解体变形以后,更由赞美之中种了爱根。目睹他遭受这种惨痛,哪里还忍耐得住,一时情不自禁,便向他榻前走去。
这时金须奴正在大功告成之际,受三凤暗算,偷开法坛,将魔头放了进来。如换旁人,真元未固,侵入魔头,本性早迷,什么恶事都能做出!还算他平日修炼功深,当那真元将固,方要起身与二凤拜谢之际,猛觉阴风侵体,知道外魔已来,情势不妙!连忙运用玄功屏心内视,拼着受尽诸般魔难,挨过七日,哪怕误了自己,也不误人!
本来他一切苦厄俱能勉强忍受,但感激二凤之念一起,也和宝相夫人超劫一般,这意魔之来却难驱遣!一任他宁神反照,总是旋灭旋生,二凤如果不去理他,虽然受尽苦难,仍可完成道基。
偏偏二凤不知厉害,见他万分可怜,走了过去。想起自己身旁还带有一些玉柱中所藏的灵丹,便对金须奴道:“你是怎么了?我给你备了几粒灵丹,你服了吧!”可怜金须奴正在挨苦忍受,一闻此言,不由吓了个胆落魂飞!知道天难将至,虽然身已脱骨换胎,十二重关已透,不致全功尽弃,变成凡体。但是这些年的心血盼想,稍一把持不住,势必败于垂成!在这魔头侵扰要紧关头,又万不能出声禁止,万般无奈中,还想潜运真灵克制自己,以待大难之来,希望能以避过。
怎知正在危急吃紧之际,猛觉二凤一双软绵绵香馥馥的嫩手挨向口边,塞进一粒丹药。当下神思一荡,立时心旌摇摇,顿涉遐想。刚暗道得一声:“不好!”想要勉强克制时,已是不及!真气一散,自己多年所炼的那粒内丹,已随口张处喷出,同时元神一迷糊,便自走下榻来。
那二凤好心好意拿了一粒丹药走向榻前,刚刚塞入金须奴口内,见他鼻孔中两条白气突然收去,口一张喷出一口五色淡烟。二凤骤不及防,被他喷了个满头满脸。那金须奴虽和人长得一样,乃是鲛人一类,其性最淫。那五色淡烟便是那粒内丹所化,无论仙凡遇上便将本性迷去,二凤那里禁受得住!当时觉着一股异香透脑,心中一荡,春意横生,懒洋洋不能自主,竟向金须奴身上扑去!
神思迷惘中,只觉身子被金须奴抱住,软玉温香,相偎相搂,一缕热气自足底荡漾而上,顷刻布满了全身,越发懒得厉害。有一种说不出的难过神气,血脉贲张,浑身微痒,无可抓挠,又觉金须奴用力要将自己推下床去,暗忖这厮怎这般薄情寡义?不由满腹幽怨,由爱生恨,张开樱口,竟向金须奴肩头就咬。星眼微睁处,看见金须奴那肩头竟似削玉凝脂,琼酥搓就的一般。心刚一动,樱口业已贴向玉肌,哪里还忍再咬下去?只使齿尖微微啃了一下,爱到极处,和发了狂一般,一双玉臂更将金须奴搂了一个结实。
那金须奴灵元还有一点未昧,正在欲迎欲拒,如醉如醒之时,哪禁得起她这么一番挑逗!口里微呻了一声,长臂一伸,也照样将她搂了一个满怀。二人同时道心大乱,双双跌倒在珊瑚榻上,任性颠狂起来,各得奇趣,只觉美妙难言,什么厉害念头全都忘了个干干净净!直绸缪到了第六日子夜,魔头才去,二人也醍醐灌顶,大梦初觉,同时清醒过来。已是柳憔花悴,云霞满身,二人你望着我,我望着你的相对着一声苦笑,彼此心里一阵悲酸!
等到初凤开坛,才知有了意外,二凤便和金须奴正式夫妻相称,紫云宫中珍藏,也络续被四人发现,有许多奇珍异宝,皆不知用法。只得照天府副册中所载道法修炼。这期间,三凤仗着道法日高,在外任性胡为,结下不少仇人,初凤告诫众人,不许再出外生事,大力整顿紫云宫。
三女和金须奴把一座紫云宫用法力重新改建,又从十洲三岛、神仙圣城移植来了无数的瑶草琪花,收服驯养了许多的珍禽奇兽。在宫前设下魔阵,海面加了封锁,以防仇敌侵入。另由后苑宫门开了一条长逾千里的甬道,由地底直达一座海岛的地面。一层层俱有埋伏,无论仙凡,莫想擅入一步。并在外面物色来许多弟子,一一派了执事。分炼丹、驯兽、锄花、采药之责,初凤自为全宫之主,更是不在话下。
各人满意以为海腹潜修,别有世界,长生不死。谁知天下事往往微风起于萍末,出人意料。一经种因,终必收果,任你用尽机心,终是徒劳无功!如照当时的紫云三女,闭门不出,全宫深藏海底,布置天罗地网,胜过铁壁铜墙,是谁也侵犯不了她们,偏巧又在闲中生出事来!紫云宫那般警备森严,众人意犹未足。
这日初凤升座,按察全宫诸人的职司,偶想起那条上通地面的甬道,本质多半原来石土,虽经法术祭炼,无殊玉石,到底尚欠美观。近宫一带海底所产的珊瑚铁晶彩贝之类甚多,打算采集了来用法术炼成一种神砂,将那条甬道重筑。那甬道长逾千里,纵是玄门奥妙,筑起来也颇费心力。算计宫中执事人等不少,异日甬道筑成,各层埋伏均须派人主持,恐到时不敷使用,便命金须奴夫妇三凤三人分头出海去,各自物色一个有根器的少年男女渡进宫来备用。
三人领命之后,初凤便率了宫中诸人尽量采集应用之物,建下五年炉鼎,等去人一回便开始祭炼。不消三月工夫,二凤回宫复命。金须奴和三凤因为选择太苛,并无所获。恰巧这日二人在云贵交界的深山中无心相遇,彼此一谈经过,才知打的是一个主意:因未出家而有根器的少年男女寻觅不到,想在名山胜境中寻一个一经学道未成之士,收服回去。
正在互商如何进行,忽见一道光华拥着一个少女,慢腾腾从面峰侧飞过,似要往上升起。二人一见,知是业已成道的元神,如能收了回去,胜似常人十倍!见她飞升迟缓,看出是脱体未久,所以觉着费力。只要飞行些时,不遇见外人侵害,一经挣扎升出灵层,便凭虚上升,直入灵空天界,完成正果!
二人存身之处本已甚高,这光华中的女子更高离地面不下千丈,再升千余丈便无法能制。这类事如被正派中仙人遇上,不但不去害她,反要飞身上去助她脱脸上升。三凤为人任性,自私之心太重,哪管对方多少年辛苦修持,好容易脱体飞升完成正果!一见时机瞬息,也不和金须奴商量,手一扬,剑光先飞出去,打算逼追那光中少女降下。那少女见有人为难,知道是命中魔头,益发奋力上升!
三凤见飞剑飞近少女面前,为护身灵光所阻,无所施功。眼看少女又飞高了数百丈,知此女道力不浅,稍纵即逝,眉头一紧,顿生恶念!口喊一声:“那女人还不投降!”接着便将所炼魔砂取出,朝少女打去。这魔砂乃近年三凤在外云游时瞒了初凤,也不知费了多少心力才得炼成。除善于污毁敌人的飞剑法宝外,差一点的仙人被它沾上,重则神迷昏倒,轻则也要打落多少年的道行!
那少女平时法力虽然高强,这时一个甫行脱体飞升的婴儿,如何禁受得住!还算那少女见闻广博,知道魔砂厉害无比,一被打中,不但一样身落人手,异日再想飞升,又须借体还原,再行转劫,受诸灾劫,把这多年石中苦修付于流水!明知敌人逼迫归顺,不怀好意,无奈已万分紧迫,再不当机立断,所受更惨!拼着再受数十年辛苦,把所炼护身灵光毁去,以免损及元婴。想到这里,三凤的魔砂已变成万千团黄云红焰风卷而来,少女一见不妙,眼含痛泪,把心一横,运用玄功,把那护身光华化成一道径天彩虹迎上前去,将来的云焰拦住。口里连喊:“道友高抬贵手,容我下来相见!”
那护身灵光一经脱体,少女的身子便不似先前游行自在。飘飘荡荡御着风降落下去。三凤见魔砂飞上前去,竟被一道长虹拦住,正暗惊少女仅是一个甫行脱体的婴儿,竟有这般神奇道力!闻少女已在答话,离开光华自行降落。才知她是怕毒砂!连忙飞身上去将她捧住,接了下来。那少女降至中途,回望空中彩虹为魔砂所污,业已逐渐减退,即使敌人应允放行,也不能即时飞升,心里一阵惨痛气愤,业已急晕过去!
金须奴见三凤行为如此可恶,委实看不过去!知道这种初脱体的元婴,一任平日道力多高,此时也是至为脆嫩,什么灾害都禁受不起。恐不知怎样保护,再伤了她,先取出一粒玉柱中所藏的灵丹与少女塞入口中,然后轻唤道:“道友莫要惊恐,我等并非要借道友元神去炼什么恶毒法宝。道友丧了护身灵光,如今再想上升仙阙,已非所能。不如随我等回转紫云宫海底同享散仙奇福,宫中现有固元灵胶,道友无须借体便可复原。只不过迟却数十年飞升,异日遇见机缘,道友仍可成就仙业,岂不是好!”
那少女不是别人,正是石生之母陆蓉波。前文在述及石生来历之际,曾经提及,陆蓉波被乃父疑心与人有染,紧闭在石山之中,苦修成功,眼看道成飞升,却在半途,又遭魔劫!这时无法可施,只好应允。
三凤所求既得,又比众人不同,好不心喜!便独自带了那少女往紫云宫飞去。三凤走后,金须奴原意寻一深山洞壑中修道未成之士收回宫去,彼此有益。谁知三凤狠毒,阻人升仙,为恶太甚!类此孽因,异日必无善果,大错已铸,无法挽救,坐在路旁树根上,望空咄咄,好生慨叹!正在无聊,忽又听遥天云际破空之声。举目一看,一道银光直往面前飞落,现出一个俊美道童,一见面便问金须奴在此则甚。金须奴因见道童一身仙气,心爱非常,把同了三凤来此寻人,只见一个甫成道的女婴,现已被三凤妄用魔砂收回宫去,自己因使命未完,尚在寻找等语通盘说出。
道童人甚机警,闻言心里又惊又急,脸上却未显出。反笑问金须奴:自己可入选否?金须奴见那道童看上去年纪虽轻,人甚老练,飞剑已有根柢,绝非初学之士,如能网罗回去,岂不比那女婴又要强些。只为他穿着道童装束,必有师长,难得他一些唇舌不费,自愿前往!便盘问道童的来历和师长的姓名。
那道童原有深心,随机应变造了一套言语,假说姓韦名容,师父原是一位散仙。自己因犯小过为师逐出,自念学道未成,终年遍游名山大川,一为访师,二为择地隐修。难得有这种海阙仙景,旷世奇缘,故此降心相从,敬求引渡等语,词色诚挚,极其自然。金须奴那般精细谨慎的人,竟为所动,信以为真,暗忖即使万一有点什么,自己也还制伏得他过!便满口应允,渡他入门,道童大喜,立时拜倒在地。
那道童不是别人,正是陆蓉波少年时好友杨鲤。当年陆蓉波被乃祖误会她与杨鲤有染,以致囚身石中,杨鲤对陆蓉波极有情意,闻说陆蓉波有难,便混入紫云宫之内,伺机行事。
各人同转紫云宫中,那初凤见三凤金须奴一个收了一个已成道的元婴,一个引进一个有法力的仙童,先后回来,问起经过。因三凤这种行为最干天忌,虽然埋怨了几句,心中未尝不喜。错已铸成,率心一不做、二不休,表面上仍好好的用言安慰,给她服了固元胶和金庭玉柱中留藏灵药,暗中却用魔法立了一面“元命牌”,把蓉波禁制,如有异图,无论逃到何方,俱有感应!
二凤找来的一个幼童,是苗人之子。姓龙名唤力子,生具奇形,头扁而短,凹鼻上掀,两眉当中多生着一只眼睛,两手六指并生。初凤行法,筑成长逾千里的神砂甬道,层层禁制,仙凡难入。
陆蓉波连用宫中真水灵药,形体早已坚凝,只是形态比起常人要小得多。日子一久,知道元神受了魔法禁制,难以脱身。先时甚为忧急,后来细察宫中诸人,在上几个虽是法力高强,俱都入了魔道,绝非仙家本色。初凤人较正直,可惜入了旁门,纵有海底密宫藏身,未必灾劫到来便能避免!只金须奴未习那天魔秘笈,没有邪气而已。下面更是除龙力子一人还可造就外,余人不是迷途罔返,便是根浅福薄,俱非成器之流。有时潜神返视,默察未来,竟觉出祸变之来,如在眉睫!她与杨鲤也在暗中相见,唯恐招祸上身,表面装着不识。
那初凤见神砂甬道已成,可以倒转八门,随心变化。如发觉有人擅入,只须略展魔法,那一条长及千里的甬道立刻化成许多阵图,越深入越有无穷妙用。除非来人有通天彻地本领,金刚不坏之身,还须见机得早,在初入阵时发觉,急速后退,逃离甬道方可无事。否则也是一样陷入阵内,不能脱身。
三凤又把神砂甬道尽头处那座荒岛,用法术加了一番整理,遍岛种上瑶草琪花,千年古木,添了不少出奇景致。把岛名也改作“迎仙岛”,并在出入口上建了一座“延光亭”,派了几个宫中仙吏按日轮值,以迎仙侣。
光阴易过,不觉多时。先并没有什人前来岛上拜访初凤姊妹。日子一多,因为以前金须奴等出外,遇见几个旧日游侣说了经过,才渐渐传说出去。第一次先来了北海陷空老祖门下大弟子灵威叟,看望了一会自去,并无生事。第二次便是黄山五云步的万妙仙姑许飞娘前来慕名拜谒。
常言道物以类聚,许飞娘一到,首先和二凤、三凤,成了莫逆之交。仗着生就莲花妙舌,论道行本镇经历都是旁门中数一数二的人物,日子稍为一多,连初凤也上了套。她哪想到许飞娘别有深心!只接连会晤过三四次之后便把她当成知己,宫中首脑诸人大半对她言听计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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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一节,写金须奴脱胎换骨,与宝相夫人越劫,同写抵御天魔,但又是另一番境界,变幻万千,不可方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