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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带圆网蛛

虫儿到了严冬便停下了忙碌,它们已经在迎接冬天的到来了,在那些朝阳的温暖巢-穴-中,除了宁静不再有别的,这时候的观察者可以将沙石挖开、搬动,从无人问津的荆棘丛中找到一些令人感动的质朴艺术品。每当有这样的发现,我总会有一种心满意足的感觉,其实幸福往往是很单纯的!每个人的生活中总会有各种各样的艰难,而且这种艰难有可能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变得更加让人难以承受,不过当你将所有的问题都看得简单一点的时候,幸福或许就会来到你的身边,让你沉浸其中。

在一片柳林或者矮林中,忽然发现一个一直在追求的大自然制造的精美艺术品,那时的感受无疑是幸福的。我发现了自己的幸福,它还是和蜘蛛有关,因为我发现了一个彩带圆网蛛的巢-穴-。

有的分类认为蜘蛛并非昆虫,那么我的谈论就是不符合本书的主旨的,可是谁又在乎这个呢?还是让分类学见鬼去吧!虽然蜘蛛有八只脚,并不是昆虫的六只,但是我们的研究是因为我们的心境,何必去理睬学科之类毫无生命的种种限制呢?另外,蜘蛛目动物被划归到了节肢动物门,因为它们的身\_体构造是一节一节的,但是在法语中“昆虫”和“昆虫学”这两个词中早已暗含了蜘蛛这类动物的身\_体构造含义了。

人们以前将这种动物称为“关节动物”,虽然这个名字并不是很刺耳,而且让人们一下子就知道这是种什么动物,可是它现在有些过时了,现在的人们更喜欢叫什么“节肢动物门”。有意思的是,还有很多人对于这个新名词产生了质疑!如果你了解“关节动物”这个词,而且把它与“节肢动物门”放到一起,那么你就能感受到动物学发展到今天是不是在进步了。

好了,回到我们的主角彩带圆网蛛身上吧。它是整个法国南部外表看上去最美丽的蜘蛛目动物。它有着一个和榛子一样大小的肚子,它的蛛丝就隐藏在这里,肚子上面是三色的条纹,一般是黄色、银色和黑色的,正因为这样的外表,它才被称为“彩带圆网蛛”。而它的八条长腿上同样布有浅色和棕色的彩环。

它喜欢吃所有小猎物。因此在蝈蝈、蝴蝶、蚊蝇、蜻蜓等活跃的地区总能找到彩带圆网蛛的巢-穴-,不过必须要满足一个重要的条件:那里必须有能够结网的支点。很多时候,彩带圆网蛛都会在灯心草之间结一张横跨两岸的网,如果这里有水的话,那一定说明有不少小猎物在此地游荡。除此之外,圆网蛛还会在茂密的矮橡树丛中或者被薄薄的绿毯铺满的小山坡上结网,当然,在这里安家显然不如小溪旁更理想,但是这里仍然可以找到很多蝗虫,它们喜欢漫山遍野的绿毯。

圆网蛛依靠自己那张垂直且张开的大网进行捕猎,这张网到底有多大,要由周围地点的形势决定。圆网蛛绝对有能力将自己的网结在附近的小树枝上。当然,很多蜘蛛都有这样的能力。蛛网的结构是由中心点向四周辐射的几根笔直且等距的线丝为基础;然后便是连绵不断地螺旋前进,使之与辐射线形成一个十字形的交叉。从几何学上看这些蛛网,实在有些让人叹为观止。

彩带圆网蛛会在蛛网中心点垂下一根不透明的宽带到蛛网的下方。这是它织网的标记,就如同一个艺术家在自己完成作品的时候将自己的名字签在作品上面一样,这个标记就是蜘蛛在完成自己织网时向世界的一种宣告:“大功告成!”

我认为蜘蛛反复穿行在自己的建筑蓝图上并且把心中设想的螺线圈织完时,是非常兴奋的。因为这一工作就是它今后几天衣食无忧的最重要基础。而在自己的蛛网中心点垂下一条不透明的弯曲丝带并非因为它有什么炫耀的虚荣心,而是这样做可以更好地固定蛛网。

加固蛛网可不是多此一举,因为蛛网要经过相当严峻的考验。什么猎物上钩可不是彩带圆网蛛所能选择的。它在捕猎时总是待在蛛网的中心,完全不动地将八条腿伸开,随时察觉蛛网上任何一点振动。有些上钩的猎物是因为在飞行过程中失控掉了下来,有的则是猛地一头扎进了蛛网。

像蝗虫就是那种常常冲动地撞进蛛网中的一员。此时,蜘蛛对于这个不安分的家伙总是有所忌惮的。蝗虫可不管那些,一个劲儿地拼命乱踢,它或许认为自己能够将蛛网挣破,然后逃走。不过这种挣扎往往是失败的。如果蝗虫根本无法挣脱蛛网,那就意味着它的命运已不再掌握在自己手中了。

这个时候,彩带圆网蛛出手了,它开始喷射自己的蛛丝。形成一块像裹尸布一样的东西,从而完全把落入网中的蝗虫包裹住,而且包裹得非常严实,直到蝗虫不能动弹。就如同古代准备与猛兽进行搏斗的角斗士一样,圆网蛛挂着一条绳网,等待着野兽的挣扎,时机一到,它便撒开手中的巨网,缠住对手的手脚。待完全控制住对手之后,再进行致命一击,结束战斗。

而且,彩带圆网蛛还有一个难以比拟的优势,它可以在第一次吐出的蛛丝不够用的情况下,连续第二次、第三次……无数次地吐出蛛丝,如果需要,它可以把自己储备的蛛丝全部释放出来,直到对手彻底被制伏。

裹尸布下面的猎物已经没什么动静了,直到这时,狡猾的蜘蛛才会慢慢地靠近猎物。如果是角斗士,他的手中或许会有一些击打武器,可蜘蛛的武器比角斗士的更加厉害,那就是毒牙。因此,蜘蛛不用太花力气,只要朝已经被裹缚住的猎物轻轻咬上一口,便可以退到一边,安静地等待猎物慢慢虚弱下去。

猎物安静了,蜘蛛不动声色地来到猎物身边,开始了自己的美餐,它不会只盯着猎物的颈部,而是频繁地变换啃噬的部位,直到将这只肥美的猎物的体液完全吸干。最后,蜘蛛会将那已经没有什么利用价值的残骸从网中丢出去,至于它自己,则再次回到蛛网中心,安静地等待下次猎杀的到来。

不要以为彩带圆网蛛会对一具尸体这么有兴趣,它所吸-吮-的其实只是一只暂时被毒液麻痹的生命。如果有人在蝗虫刚刚被蜘蛛咬到时就将蝗虫救出来,把包裹住其身\_体的蛛网去掉,那么蝗虫会在一段时间之后恢复知觉,甚至如同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所以,蜘蛛并没有先将猎物杀死然后再-吮-吸其体液,而只是将这个堕入网中的笨蛋毒昏。至于蜘蛛为什么还要在猎物身上轻轻一咬,恐怕是因为这样可以更好地吸-吮-即将到手的美餐。如果猎物已经死了,其身\_体-内的体液也同样不再流动,蜘蛛可不喜欢吸-吮-这样的体液。

因此,在彩带圆网蛛攻击猎物的时候,其毒液的释放量是有所保留的,即使面对一些有着巨大身形的猎物,蜘蛛依然不会全部释放自己的毒液,因为它非常相信自己的角斗技术足以制伏对手。蚱蜢也好,蝗虫也好,都无法逃出蜘蛛布下的陷阱,一但被蜘蛛麻醉,它们的体液就会被蜘蛛全部吸尽。按道理说,这些庞然大物完全有能力从蛛网中挣脱,而不被蛛网网住。可是当我把这些强壮的家伙放到蛛网上时,圆网蛛就会大量地吐出蛛丝,把这些试图挣扎着逃走的猎物严严实实地裹住,让它们束手就擒,再将它们的体液吸干。除了蛛丝要消耗得多一点,看上去蜘蛛在对付大猎物的时候也没比对付小猎物更费力气。

还有更加精彩的场面被我见到过。我们的主角是一只全身波浪花纹的圆网丝蛛,它也像彩带圆网蛛一样,可以织出一张非常巨大的垂直蛛网,而且会有一条弯曲的宽带从网中心的位置垂下来。被我送到蛛网上的是一只身材魁梧的螳螂,它似乎有将对手变成自己猎物的能力。因为它可不像蝗虫那样“温和”,它拥有一对锋利的尖刀,而且力量巨大,撕碎蜘蛛似乎不成问题。

蜘蛛会直面这个对手的挑战吗?看来还没到时机。它仍然待在丝网中心,安静地观察着此时的形势,似乎在评估对手的实力到底如何。它的对手显然陷入了一个艰难的困境,它的爪子被讨厌的蛛网越缠越紧。螳螂毕竟同样身怀绝技,它摆出了一个准备殊死搏斗的架势,像幽灵一般,这是螳螂准备反击的姿势。

可是蜘蛛忽视了这一切。它不停地向对手喷出蛛丝,试图用这神奇的裹尸布将对手掩埋。猛烈的蛛丝像下雨一样盖到了螳螂的身上,这让那对锋利的前肢慢慢地被蛛网遮盖,它的整个身\_体似乎都要被蛛丝掩埋了。螳螂显然不喜欢这些讨厌的东西,它猛地挣扎了几次,把那些蜘网震开了。蜘蛛似乎早就料到了螳螂的能力,它无所畏惧,迅速进行了又一次猛烈的蛛网阵进攻,尽管螳螂是一个难缠的对手,可圆网丝蛛占据了优势,它还是将这个强大而危险的对手征服了。当平静再次到来的时候,它已经把被蛛网牢牢缠住的螳螂安放到了蛛网中心。而此时的蜘蛛也已筋疲力尽了,看来对付螳螂让它耗力不小,现在它只能吐出一些比较稀薄的蛛丝了。不过又有什么关系呢?螳螂已经不可能再对它产生威胁了。

蜘蛛没有在此时开始享用这顿丰盛的美餐。它需要休息一下,因为在制伏螳螂的战斗中,它消耗得太多了,它吐出的蛛丝或许足够织出几张大网。这种消耗带来的成果就是完全扼杀了螳螂的任何反击可能,现在它可以悠闲地休息一阵子了。

不过,这次休整的时间并不长,蜘蛛不久之后便开始享受自己的美餐。它先后在猎物身上切出了几道口子,然后通过这些切口开始-吮-吸螳螂的体液。如此巨大的猎物吃起来也会花费更多的时间,据我的统计,这顿饭蜘蛛吃了足足十个小时,好像它永远都吃不饱一样,而且它还是一个不断变换自己进食地点的家伙。直到黑夜来降,肥大的螳螂已经被它吸干了体液,它终于不再对螳螂感兴趣了。第二天,可怜的螳螂就只剩下了一具干尸,蚂蚁们成了受益者,它们正在分享蜘蛛丢弃的残羹。

圆网蛛的繁衍同样精彩,比之它的猎杀技巧有过之而无不及。如果你仔细观察一下彩带圆网蛛装满蛛卵的丝袋,一定会赞叹它的精美。它像一个倒置的气球一样,大概有鸽子蛋那么大。丝袋的上端呈逐渐收起的形状,到了开口处又非常齐平,它被固定在四周的小树枝上。

丝袋的顶端好像火山口,被蛛丝覆盖。整个丝袋的表面是一层保护丝袋不被扯破和防潮的保护层,甚至还在丝袋出口处有一个防水的顶盖,这样一来,露水或雨水就无法渗入蛛巢中了。

一般来说,圆网蛛的丝袋都是在靠近地面的枯草丛中的,这里的环境并不理想,各种天气时常会给蜘蛛造成麻烦。为了让自己的卵更加安全,尤其是怎样度过寒冬,这都是蜘蛛必须要考虑的问题。如果我们抛开蛛巢丝袋,你会发现在袋底部竟然还有一层非常厚且没有编织的蛛丝,它就像棉絮一样,显然是蜘蛛为了保护丝袋的热量不大量流失而准备的。

这堆非常柔软的蛛丝还有更直接的作用。它包裹着一个与桶的形状有些相像的小包,这里正是呈橘黄色的、如珍珠一样的蛛卵的所在之地。这些蛛卵紧紧地排在一起,如同一个个晶莹的球体,它们在保暖层的保护下足以抵御严寒的冬天。

蜘蛛是怎样建造出如此精致结构的蛛巢的?观察这个过程实在是非常困难的,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彩带圆网蛛建筑自己的蛛巢时总是在夜间。可能黑夜中的安静更有利于它专心编织自己的杰作而不会弄错。当然,在清晨的时候,我也会发现它正在辛勤地工作,只不过这只是有些时候。

简单的过程是这样的:八月中旬,我的观察正式开始。地点还是老样子,钟形罩。我在罩中为蜘蛛准备了一个人工的脚手架,以代替蜘蛛在野外用来支撑蛛巢的草叶或荆棘。蛛巢的建筑就是从这摇晃的支架上开始的。圆网蛛在编织蛛巢的时候头部朝前,-屁-股向后,因此它看不到自己的施工过程。但是,蛛巢的建筑却非常有序,而且完全不影响编织的精确。

蜘蛛会慢慢地绕圈前进,其尾部左右摇摆着,有时翘高,有时放低。从中释放出来的蛛丝都是单线。蛛丝由它的后腿被引到脚手架上。一个由蛛丝织成的盆便渐渐成形,其边缘一点点地升高,最后就成了一个大约一厘米高的袋子。袋子的质地非常轻软,因此,为了让袋子,特别是袋子的收口处绷起来,蜘蛛会将蛛巢丝袋与四周其他的蛛丝相连。

吐丝器在这个时候会稍微休息一下,因为排卵的时刻到了。蜘蛛会连续不断地将卵排出,让这些蛛卵落入丝袋中。袋子的容量似乎是被精心计算过的,所有的卵被正好安排进丝袋中,除此之外几乎没有多余的空间。

在蛛卵排完之后,蜘蛛会继续吐丝。现在它要做的便是将丝袋封口。与建筑蛛巢时吐丝的方法稍有不同。此时,蜘蛛只是将肚子末端完全放低;也不再摇晃,而是沿着一个点进行编织;它会完成一处,再用同样的方法完成另一处,然后勾勒出十分复杂的丝线;同时,它会用自己的后肢将喷出的蛛丝压实。最后就形成了一块像毯子一样的织物。这是保护蛛卵抵御恶劣天气的重要一环。

蜘蛛的编织工作迅速深入。这时候,原本白色的蛛丝,会突然变成棕红色,后一种蛛丝十分纤细,远处看就像云雾一样。但是,蜘蛛仍然能够灵巧地梳理这些像雾一样的细丝,让这些蛛丝变得很蓬松。而这些蓬松的蛛丝很快就会将盛卵的袋子隐藏起来,像拿精美的丝绒把蛛巢包裹起来一样。

此时的蛛巢上端已经像瓶颈一样了,而蜘蛛则上上下下地移动着。接着,蛛丝的颜色再次出现改变,重新变成了洁白的颜色,而且黏合如线。最后是编织蛛巢外壳的阶段。这层外壳非常结实,因此需要极其细密的编织,所以这个阶段是耗时最多的。

首先,圆网蛛用几根蛛丝将包裹着蛛卵的棉絮支撑住。它非常在意对丝袋颈部边缘的处理,在上面镶上月牙形的边,而每个边的棱角都可以成为由一根丝绳向外延伸的出发点,这些丝绳是固定整个丝袋的最重要的支撑物。蜘蛛会不断地加固这些支撑物,因为这样才能让整个蛛巢保证平衡和稳定,也有利于蛛卵的孵化。很快,丝袋的花边便渐渐演变成了一个火山口形状的盖子。最后,蜘蛛再将整个袋口封好。

保护层外壳的编织工作在这些之后进行。编织的时候它时进时退,而且反复旋转。蜘蛛不会让自己接触丝袋,它唯一操作保护层编织工作的是自己的后肢,后肢有节奏地进行着编织工作,将蛛丝拉伸一下,然后把它粘贴在织物上。

蛛丝曲折但非常规则地分布在蛛巢外层,十分精确,简直像几何图形一样,大概人们用机器织出来的漂亮棉线团也很难与蜘蛛的作品相媲美。蜘蛛就这样时刻不停地摇摆着自己的吐丝尾部,进行着保护层的编织。

所有这一切都完成之后,圆网蛛会在蛛巢上面标记一个棱角分明的白色亚光签名;收尾时,还会有一些从连接外部的边缘一直垂到丝袋中部的棕色细丝带,这些就不很规则了。其蛛丝的颜色也是一种介于棕红与黑色之间的深色。在这些丝带也顺利编织完成后,也就意味着建筑蛛巢的所有工作顺利完成。余下的事将会与蜘蛛无关,它甚至不会多看卵袋一眼,只是缓步离开,温暖的阳光和时间的溪流会为它完成剩下的所有事。

如果圆网蛛觉得自己的生命即将结束,那么它会从自己生活了一辈子的蛛网上爬下来。它会到附近比较坚韧的禾本科植物丛中,用自己最后的蛛丝为自己织一顶神圣的帐-篷。这是它用尽了自己的蛛丝而完成的最后一件作品。它也很清楚自己已经完全没有了回到网中的必要,那个它守卫了一生的猎场现在已经不属于它了,当然也不属于任何其他的主人。它不可能再大口大口地吸-吮-猎物的体液了,除了带着憔悴的身\_体挨过最后几天,它已经完成了此生的使命,平静地等待死亡的到来。这是我在自己的钟形罩中观察到的事情,我想野外的圆网蛛大概也遵循同样的生命轨迹吧。

应该说圆网丝蛛编织蛛网的能力要比彩带圆网蛛更为优秀,不过筑巢方面它显然不如彩带圆网蛛。圆网丝蛛的蛛巢首先不如彩带圆网蛛的蛛巢美观,前者只是一个钝锥形的蛛巢;其次,圆网丝蛛蛛巢的袋口非常大,上面也有月牙形的花边突出出来,向四面辐射,因为这是蛛巢固定、悬挂起来的支点;它的丝袋封口同样是一个盖子,但远没有彩带圆网蛛的精美;在蛛巢外表是一层白色的结实织物,织物上面还有无序的深色条纹。

其实,这两种圆网蛛的蛛巢最大的区别就是外壳,其内部构造完全一样,不论是丝绒保暖层,还是蛛卵的小桶形状的温床。这说明在面对严寒时,这两种蜘蛛的御寒方法是一样的。

圆网蛛,特别是彩带圆网蛛的卵囊算是一个具备完成高深复杂工艺能力的器官。它可以在一个器官中释放出不同材料:白色蛛丝、棕红色蛛丝、褐色蛛丝;它还可以用这些材料生产出不同的丝织品:有结实的织物、柔软的褥子、精致的缎子,还有透气的毡子。这实在很了不起,也难怪那么多强大的对手会败在蜘蛛手上,因为它们有一个令人称奇的身\_体构造。

这真是非常奇妙的事!它的设备看上去是那样简单,不过就是后肢与能够吐出蛛丝的身\_体,可是它却能够用不同的工艺编织出不同的丝绳、丝纱、丝布、丝带和丝毡。蜘蛛是怎样管理和运用自己如此神奇的器官的?这么多有着不同粗细程度和色彩各异的丝束又是怎样被蜘蛛编织出来的呢?在一个编织过程中,它又是怎样变换不用的编织方法的?这些问题非常有趣,可是我却不能了解更为具体的情况,想起来真是让人感到遗憾。

我已经说过,蜘蛛喜欢在黑夜中进行自己的工作,这或许是因为它喜欢不被打扰的安静环境而避免出现工作上的错误。但是,如果是一些突如其来的干扰,具有高超技艺的蜘蛛还是会在忙中出现错误的。并不是我制造的这些干扰,因为我没有在大半夜里还盯着这些蜘蛛。之所以造成了蜘蛛们的失误,是因为我用于观察的玻璃罩中的简单布局。

野外的圆网蛛们基本上独居,它们彼此之间的距离很远。它们都会有属于自己的狩猎范围,因此也没有什么与其他蜘蛛相离太近而和自己争抢食物的担心。但是,放在我的罩子中,就不是这种情况了。它们被我安排成了同居一处,因为这样可以节省空间。于是,便出现了一个罩子中放有两三只圆网蛛的情况。

被我关到一个罩子中的蜘蛛们相处还算和平。它们没有出现纷争,也没有发生侵占邻居领地的事情。任何一只蜘蛛都会选择尽量远离邻居的地方营造自己的家园,并且只待在自己的地盘里,专心等待某些猎物的到来,至于它身边的邻居在干什么,似乎无法引起它的任何兴趣。

不过,需要产卵的时候就不太一样了,它们此刻觉得这个狭窄的空间让它们非常不便。因为要将蛛巢固定,所以连接蛛巢的丝带不得不相互交叉,看上去便十分混乱。如果其中有一张蛛网振动,那么其他的蛛网也会跟着振动起来。这让蜘蛛们无法专心致志地营造自己的蛛巢。我可以介绍两个例子。

某天夜里,一只蛛网卵袋基本告成,我想接下来的产卵也会很顺利。可是,当我早晨再去察看时,却发现已经非常完美的蛛巢中竟然没有蛛卵!这是一个完美的蛛巢,看得出来蜘蛛在营造这个蛛巢时花费了不少心思,可是蛛卵到哪里去了呢?这可是蜘蛛耗费了大量蛛丝才完成的,不可能是一个空摆设。蛛卵都在地上,安静地躺在一堆瓦罐沙砾上,毫无保护。

我猜想之所以有这样的结果,很可能是因为蜘蛛妈妈在产卵之时被它的邻居干扰到了,因此没有对准卵袋,所以产出的卵才落到了地上;也可能是因为它有些慌乱,所以急忙从固定着卵袋的蛛网上爬了下来,但又因为急于排卵,所以便将蛛卵产在了地上。不管是哪种原因,至少有一点很清楚,那就是:蜘蛛已经清醒地意识到在自己产卵过程中遇到了少见的灾难,因此它便不再理会那个尚没有经营完毕的精美蛛巢了。

但事实似乎不是如此:蜘蛛仍然在完善自己的蛛巢,如同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它继续编织着自己的蛛巢,结构依然精细,形状十分完美。所有的程序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着,直到一个完美的蛛巢营造完毕。

另一个例子发生在圆网蛛正在编织自己蛛巢的蛛网时。正当它准备将那层棕红色的丝絮包裹在蛛巢上时,却因为突然的抖动而中断了,棕红丝絮的包裹工作也因此失败,蜘蛛非常敏感,一下子就逃到了距离这个还没有完工的蛛巢几寸远的地方待了起来。如果没有受到干扰,蜘蛛现在应该待的地方是蛛巢边上,因为它正在竭力编织蛛巢的保护层外壳。

可是现在,它却为罩子包起了保护层!它或许认为这和给蛛巢加上一层保护层没有什么区别。但是很快,它就意识到自己包裹的不是蛛巢,而是又粗又硬的陌生之物;它也很快明白自己现在的工作其实没有任何意义!它让我想起了蜾赢蜂,虽然它的巢已经被拿走了,但它还是把泥浆涂到墙上原先蜂巢的位置。奇异的心理让它准备完成包裹网罩金属的工作,但这种心理带来的却只是愚蠢行为。

我们可以将彩带圆网蛛营造出的作品与最擅长筑巢的一种鸟类——攀雀经营的作品进行一个比较。后者常常在罗讷河下游的柳树林中出没。它们常常把自己的巢筑在湍急的主河道延伸进陆地的宁静的水域附近;它们的巢会随着水面的微风挂在杨树、老柳树或者其他赤杨树——这都是一直生长在岸边的高大树木——垂下的枝条末端轻轻摇动。

攀雀的鸟巢非常像一个棉袋,它的四周都是密封的,只是巢的侧面有一个非常窄小的出口,鸟妈妈就是从这里出入的。形象一点地来描述这个出口,它就如同一只边缘紧收、上面有一个圆口的袜子。如果仅仅从外观上对比,与编织出来的袜子更加相似,几乎连编织时留下的粗针痕迹都可以看得出来。因此,这种鸟筑出来的巢让普罗旺斯农民非常惊讶,所以形象地称攀雀为“织袜鸟”。

攀雀筑巢的材料是杨树和柳树早熟的小蒴果。这些蒴果壳会在每年的五月份破裂,从中便飘出大量的飞絮,如同一场“春雪”,这些细细的毛絮纤维很短,就像工厂中生产出的棉花一样。大树非常慷慨,可以产出无数“棉絮”,如果要采集这些飞絮,那是非常容易的。

但是,应该怎样将它们利用起来呢?攀雀是怎样借助这些东西编织出它的“袜子”来的呢?它没有像人类一样灵巧的手,只能用十分简单的喙和小爪子来做工具,可是竟然建造出结构令人叫绝的鸟巢。仔细观察一下它的鸟巢,或许能了解到一些答案。

只是靠杨树的毛絮是不可能建造出一个能承受一窝雏鸟重量的鸟巢的;而且,鸟巢还要经受风雨的考验,如果鸟巢只是由毛絮构筑,就算被压得再结实,也还是会像切得十分细碎的棉花一样是松散的一团,一旦遇到大风,肯定就被吹散了。所以,攀雀还得弄出一张网或一层纱来将棉絮固定起来。

一些非常细小的枯枝,虽然它们树皮粗糙,可是被--湿--润的空气与潮--湿--露水浸润后,也变得柔软起来,这成了攀雀可以用来当做像麻一样的粗纤维的绝好材料。它具备极好的柔性和韧性,攀雀就是用它来固定鸟巢,一圈一圈地缠绕在支撑鸟巢的树梢末端上的。

织袜鸟不会很规则地缠绕细枝,所形成的曲线也显得非常笨拙和随意,不少地方看上去有些松散,另外一些地方则绷得非常紧,不过,非常重要的一点是,它们非常结实。而且,纤维套子对于鸟巢的意义就如同一个建筑物的拱顶石一样,它决定着鸟巢是否是安全的。

当攀雀把这些细细的带子绕了几圈后,它不会处理细枝的末端,只是让末端松散,自由地从鸟巢上垂下来。在这些细带中还有很多更细的线一起杂糅进固定鸟巢的行列中,最终看上去像团混乱的线团,甚至有些地方好像打了结一样。我没有观察到攀雀是怎样将鸟巢固定起来的,但从鸟巢的结果上来看,或许是由同样的办法最后制成了那块支撑棉花内壁的网。

在整个构架内部有着重要意义的纬纱不是刚开始时就已经编制好了的,这项工作由攀雀完成,它将高处部分填满了棉絮,然后用喙将这些棉絮一点一点地叼起来,用自己的爪子慢慢梳理整齐,再将修整过的絮状棉团塞-进鸟巢内部。塞-进去之后,攀雀还会用喙敲打、用胸口挤压,总之是让棉絮的里里外外都变成有韧性而且保暖的柔软毛毡。

最后要处理的就是鸟巢的侧面了,这里要留一道非常窄小的出入口,有一点像细颈形状。通常这就是攀雀妈妈喂食雏鸟的小门。但是因为它十分狭小,所以就算娇小的攀雀同样需要硬挤才能进去。而整个鸟巢的墙壁都是富有弹性的,在攀雀安全出入之后,鸟巢还会恢复原状。所有这些都处理好了,攀雀就会开始产卵,一般它会在这个构造精巧、非常安全和温暖的鸟巢中产下六到八颗洁白的卵。

如果拿这个让普罗旺斯农民叹为观止的鸟巢对比令他们讨厌的蜘蛛的蛛巢,前者显然是非常粗糙和不值一提的。不管是形状,还是外部的线条,还是表层的保护层,抑或是固定主体的丝带……精巧的鸟巢都无法与完美的蛛巢相提并论。可以说,不管从何种角度上来看,在营造巢-穴-的技术上,蜘蛛远远胜过攀雀,虽然攀雀也很优秀。

但是,攀雀比起蜘蛛来,是一位更为尽责的母亲。一旦产下了卵,攀雀妈妈会踏踏实实地守在自己未来的宝宝面前,并且可以持续几个星期没有二心,它们会用自己的体温呼唤新生命的到来。但是,圆网蛛却从来不会有这样的温情。它的做法是:将精美的蛛巢遗弃,任凭未来尚不可知的命运主宰它生下来的小生命,而自己甚至不会多看上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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