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在线阅读网 > 尸人庄谜案小说 > 四

再也没有其他可疑人物。

尽管如此,难以置信的感情还是占据了所有人的大脑。

“美冬,怎么会——”

其中与静原关系最近的高木更是藏不住震惊,表现出了比之前看到尸体时更狼狈的慌乱。

然而静原却用纹丝不乱、镇定自若的声音说:

“我是否该说,真不愧是剑崎学姐。”

一开始就是她要求比留子同学解谜,看来早已做好了准备。可她此时的干脆与那充满恐怖执念的罪行毫无相似之处,让众人陷入了混乱。

“请容我说一句不服输的话——若我今天没有自首,或选择了说谎,剑崎学姐一定无法断定我是凶手吧?”

比留子同学闻言,缓缓地摇了摇头。

“不,其实我还有一个线索,可以断定你就是凶手。那就是你对大家说的今早醒来后的行动。那番话存在一个很明显的矛盾。”

“是吗?我已经很注意了……”

“犯错误的不是你。”

她的目光转向了我,“是你啊,叶村君。你的话里存在难以忽视的矛盾。”

我一言不发,示意她说下去。

“因为你没喝咖啡,所以一早就醒了,还在房间里听到了管野先生的喊声,对吧?你当时是这样描述时间的:当时还差一点就到四点半了。”

名张困惑地歪过了头:

“等等,呃——那个时间应该没错吧。剑崎同学给管野先生打电话是二十五分,说了两三分钟,对不对?然后管野先生出去发现尸体,检查大门,再往三楼走,应该就是那个时间吧。”

“我关心的并非时间,而是表述方法。其他几个人也提到了时间,看过钟的人都说四点二十五分或二十八分,全是具体数字。没有人像他那样说还差一点就到四点半。那是为什么?因为房间挂着数字显示的时钟。上面明明显示了具体数字,一般人不会说出大概的整点时间。那么,叶村君为何要那样表述呢?因为他看见的是模拟时钟。”

除比留子同学以外,包括静原,似乎都不明白其中意思。不过,我早已领悟了自己被看穿的事实。

“那只不过是没看房间钟表,而看了自己的手表吧,有什么奇怪的呢?”

管野刚发出疑问,高木和名张就惊呼一声:

“等等,我记得烧烤时叶村说他手表丢了吧。”

“手表找到了?”

比留子同学没有回答,而是继续说道:

“另一个矛盾之处说明了原因。根据叶村君的证词,在管野先生经过房间门前后,他从上了防盗栓的门缝里看了一眼走廊。正好隔壁房间的静原同学也同样探出头来,与他对上了目光。”

名张再次插嘴道:

“静原同学在房间里不奇怪吧。凶手给高木学姐打电话是二十八分以前,管野大叫着经过房间门前是三十分左右,凶手打完电话完全有时间回到房间。”

“并不是那里。矛盾在于两个人的行动。”

连我都看不出矛盾究竟是什么,因为我只是把当时自己经历的事说了一遍。

“给大家演示一遍可能更快吧。看看仅从上了防盗栓的门缝里窥视,两人能否对上目光。”

比留子同学走出仓库,顺着走廊走了几步,指着我们的房间门。

“啊啊——”

不知是谁惊叹一声。

我跟静原的房间门,原来是背对背开启的。

这下,我和静原总算发现了自己犯下的致命错误。

“这两个房间的人要看到彼此,必须从门后探出身体,把脸转向房门另一面,扣着防盗栓绝不可能看到隔壁的人。那么,叶村君为何要说谎呢?我一开始并不明白,不过跟刚才的时钟问题结合在一起考虑,答案就清楚了。因为两人确实隔着门对上了目光。”

“不,可是这个结构——”重元陷入了困惑。

“两人并非在三楼看到彼此,而是在二楼。静原同学当时在她打电话的206号房,而叶村君则在出目前辈住过的207号房,他听见的是管野先生从二楼跑上三楼的声音。”

所有人都把目光转向隔壁房间。306和307号房与二楼206、207号房结构相同,房门确实是面对面开启的。

高木似乎察觉了什么,突然捂住嘴:

“出目的房间……莫非……”

比留子同学不放心地看了我一眼,她在问我接下来的话是否能说。我点点头。我欺骗了她,现在又何来阻止她的权利呢?

“对,叶村君为了找回自己的手表,到房间里翻找出目前辈的行李了。从烧烤时的情况来看,出目前辈极有可能就是小偷。而他想必打算趁所有人睡醒之前速战速决吧。果不其然,手表藏在出目的行李里面。而就在他准备回房时,管野先生大叫着从房门前跑了过去。叶村君出于习惯,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

没错,当时分针正好即将指向数字六。若换成电子时钟,我会毫不犹豫地说二十九分,而早已习惯模拟表盘的我,却如实做出了证词。

“与此同时,静原同学可能想趁管野先生离开后回到自己房间。然而此时不应该在隔壁房间的叶村君却探头出来,跟她对上了目光。换言之,两人都看到了不希望看到的情景。于是他们对好口供,各自回到了房间。”

“等等。”名张慌忙说道,“再怎么说那个交易也不成立吧!叶村君只是去拿回被偷走的东西,这跟杀人的级别可差远了。”

或许如此。一般人一定会认为,我的所作所为具有正当性吧。可是我——

“我们或许可以原谅这种行为,但对叶村君来说,那是绝不可原谅的恶行。其恶劣程度堪比杀人。”

我惊讶地看着比留子同学。她怎么知道?

她露出了抱歉的表情:

“酒店废墟的手札一事过后,明智学长告诉我了。他说你太阳穴上的伤口并非来自地震海啸,而是你结束避难回到家中,正好碰上趁火打劫的小偷,被打伤了。”

——原来是明智学长啊。

那场前所未有的大震灾发生时,我们一家人勉强躲过海啸,到了附近的高地避难。大量建筑物被狂涛摧毁,我家虽然不至于倒塌,却处在完全超出全毁判定的状态,一家人不得不在避难所生活了一段时间。

那天,我又来到家中寻找还能用的东西,却遇上了擅闯受灾民宅偷东西的二人组。在愤怒驱使下,我与两个人打作一团,最后被砖头击中负伤。

那段往事在我心中留下了阴暗的怒火。地震和海啸都是让人甘心认命的不幸天灾,既然生在这个岛国,无论去到哪里都不可能彻底摆脱那种危险。

但那两个人却另当别论。他们甚至要从受灾群众手上掠夺,那种肤浅的人绝对不可原谅。他们是一帮渣滓,是被杀了也不配有任何怨言的虫豸。

无论经过多少年,无论回忆多少次,我心中的憎恶都难以消弭。

即使是现在,我依旧对从酒店废墟拿走他人手札的重元,以及偷走我手表的出目怀有难以抑制的愤怒。因为他们使我心底燃烧的怒火,对那两个小偷的阴暗憎恶重新抬起了头。

对这样的我来说,就算是为了取回妹妹送我的宝贵手表,翻动死人的行李也是一种难以忍受的耻辱,哪怕行李主人是那个出目。然而出目已死,我只能以这种方法拿回自己的东西。再拖延下去,整个二楼都会被丧尸占据,手表就再也拿不回来了。

所以,当我被静原看见时,我来不及怀疑她的行为,首先想到了让她保持沉默。我不能忍受这种行为让他人得知。只要能够隐瞒,包庇她的罪行并非什么大问题。

做个交易吧。

我正要开口,静原却——

“不对,剑崎学姐。”

我的回想被打断,听见静原斩钉截铁地说,“我没有跟叶村同学对口供。是我单方面威胁他,若将此事说出去他就没命了。叶村同学只是照做了而已。”

为什么,静原。你为何要如此——

“可是等等,剑崎。”

高木插嘴进来,仿佛不愿让静原再多说,“还剩下七宫的案子没解释。美冬今天早上就一直跟我在一起,没时间杀他。”

管野也赞同道:

“不仅是静原小姐,其他人也都在。兼光先生这三天来几乎没有出过房间,因此不可能调包房卡。谁也没有机会杀害兼光先生。”

“不,确实有。”

比留子同学断言道,“因为七宫前辈是被毒杀的。”

“毒杀?”众人骚动起来。

“没错。从视频上看,他身上没有外伤,要杀死躲在房间里的人,应该只有毒杀这种方法。”

人们纷纷发出疑问:

“请等一等,哪有什么机会下毒啊?”

“莫不是事先把毒药混入了他拿进房间的水和食物里?”

“不可能,他是从休息室的存货里随便拿的。如果事先下毒,被别人拿走不就麻烦了?”

比留子对那句话摇了摇头:

“其实有一次机会可以进入他的房间,那就是今天早上把绳梯垂到我房间时。”

我惊叹一声。我们确实只有那个时候进入了他的房间。

“不过要怎么给他下毒?桌上的矿泉水瓶当时还没开过。”

针对我的疑问,名张提出了假说:

“有可能趁大家不注意给洗手间的牙刷和杯子下了毒。”

重元否定了她的说法:

“不,当时七宫前辈他们三个虽然去了阳台,但室内除了静原同学,还有我在旁边。我的视线确实曾经离开过她,但可以确定,她没有走进洗手间。”

我也回忆起当时房间里的情况:

“桌上的应急食品没有开封,口罩又是独立包装。七宫前辈有洁癖,不会把开了封的东西扔在那里不管。他的止痛药是一颗一颗拆出来的结构,应该无法混入毒药。”

“既然如此,就是提前准备好下了毒的矿泉水,趁机跟房间里的调包?”管野说。

“不,我跟她从二楼一起跑上去,可以肯定静原同学身上绝对没有矿泉水瓶这种大件物品。”

夏天衣服少,那种东西应该不可能藏得住。

此时比留子同学开口道:

“就算是毒药,也不一定要从嘴里进去。”

“不是嘴?那是哪里?”

“眼睛。”她用食指和大拇指撩开了右边眼睑,“只要让眼睛黏膜吸收毒药即可。七宫前辈可能用了度数不正确的隐形眼镜,一直在点眼药水。而眼药水瓶子是带颜色的,混点什么东西进去也很难发现,带在身上更是不显眼。静原同学好像跟他用的是同一款眼药水吧?”

我感觉高木曾经说过这么一句。

“可是比留子同学,毒药入眼大不了失明,真的能致死吗?你是说静原同学一早就准备好了那种毒药?”

“不,她是在这里搞到毒药的。”

管野闻言脸色大变,慌忙否定道:

“山庄里怎么可能有置人于死地的毒药呢!”

“确实有啊。电视上不是一直在说,有一种东西千万不能接触眼口部位,因为它具有极高的致死率和感染率。”

我们如同被五雷轰顶,全都无言以对。

啊,原来如此。

进藤和立浪的丧尸血。

若从离大脑如此近的眼睛黏膜吸收,病毒瞬间就会到达脑部,现在七宫的身体恐怕正在变成非人之物吧。

“——真不愧是剑崎学姐。你是看穿了这一步,才确信我就是凶手的吧。”

“我不确定别人是否也持有同样的眼药水,所以你只是嫌疑更重而已。”

“两者都一样。救援应该很快就会来到这里,一旦警方展开正式调查,我那些小把戏就会变得徒劳无功,届时我的罪行也会暴露。”

我想起比留子同学曾经说过凶手的意图。

若相信静原的话,那就意味着她并没有费心处理指纹这类物理性证据。那么,她如此缜密的计划就不是为了逃脱惩罚,而是为了在救援到来前及时把那三个人杀死。

“为什么,美冬?你为什么要这样?”

看着声音颤抖的高木,静原脸上终于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高木学姐,对不起。我无论如何都要为沙知姐姐报仇。我就是为这个考上了神红大学。”

比留子同学听到那个陌生的名字,看了看众人的脸。

“远藤沙知学姐。就是去年跟立浪前辈分手,从大学退学回了老家的人。”

重元告诉她。

“报仇是什么意思?”

“沙知姐姐十二月自杀了。”

她的话让高木和重元沉下了脸。根据高木的说法,自杀之人应该是跟七宫交往的惠学姐。也就是说,远藤沙知是回到老家一段时间后才自杀的,现役部员并不知情吧。

静原冷静地说了起来:

“我跟沙知姐姐是邻居,她又漂亮,又温柔,从小对我就像真正的妹妹一样。去年十月,我听说沙知姐姐退学回来,心里产生了不好的预感,马上就去她家看她了。”

一开始她不愿与静原见面,去了好几次才让她进了房间,而远藤沙知彼时已经憔悴得判若两人了。她把对家人都没说的话,全都对静原说了出来。原来,她在社团的暑假集训中被男人欺骗,饱受玩弄后又被抛弃。

“沙知姐姐很单纯,上大学前从未跟异性交往过,所以她根本不知道防备男人。我努力想让沙知姐姐振作起来,但她两个月后还是断送了自己的性命。她直到最后都想保护那个男人,在遗书上丝毫没有提及集训的事。所以,知道真相的只有我一个人。

“我的良心也跟着沙知姐姐的肉体一道烧成了灰烬,心里只剩下复仇。只有立浪还不够。我发誓让所有跟他一样玩弄女性的男人全都堕入地狱,因此决定报考神红大学。由于临时更改志愿,受到考试科目限制,我最后只能报考护理专业。”

“你一开始就打算把进藤学长也杀掉吗?”

比留子同学一问,静原的声音里就燃起了怒火:

“那种男人当然不能放过。那家伙明知三个前辈以玩弄女性为乐,还隐瞒了所有实情来邀请我们参加集训。虽然就算不被邀请,我也会想办法参加。只是他竟然因为人数不足,就把剑崎学姐和话剧部的名张学姐也拖下了水,简直是个垃圾。那个男的为了找到工作,只把女性当成祭品。”

“你等一等。”

我察觉这番至关重要的自白漏了点什么,于是问道:

“最开始写恐吓信的人不是你吗?”

既然静原是为了复仇参加集训,不可能会制造那种导致集训散伙的恐吓信。果然,静原否定了:

“那不是我。可能是某个知道去年详情的高年级生写来警告后辈的吧。若当时进藤决定放弃集训,我可能会考虑放过他。”

只见名张实在忍不住开口了:

“静原同学,你真是个笨蛋。我很明白你的心情,现在也丝毫不打算为他们流泪。可是你竟为了那帮垃圾背负罪行——真是太笨了,真的,太笨了。”

名张抬手捂住脸,静原则沉默着低下了头:

“谢谢你,名张学姐。但我并不是你想的那种人。我这几个月来,脑子里只有杀死他们的情景,也是为了实现那个目标参加了集训。当时我只是粗略计划一个个引诱他们,让他们服下安眠药后杀掉。我从未妄想过让他们受到法律的制裁。对我来说,丧尸侵袭简直就是复仇的天启。多亏了他们,无论这里发生什么警察都无法前来,他们也逃不出去了。最关键的是——丧尸都是被吃掉的人转化为吃人的怪物,那仿佛是推动我复仇的暗示啊。”

“可是静原同学,你的犯罪对眼前这种情况的利用实在过于巧妙,莫非你跟发起恐怖袭击的凶手们有联系吗?”

她否定了比留子同学的疑问:

“不,一切都是神的恶作剧——不,应该是如同恶魔耳语般的灵感和巧合。第一天晚上,我出于偶然在阳台上看到了进藤在自己房间被星川学姐袭击的光景。他把拼命想咬自己的恋人死死按在窗边,却丝毫不打算呼救。他可能知道,一旦被别人发现,星川学姐必定要被杀掉吧。我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看着他拼命挣扎。不,不对。我当时在心里兴奋地为星川学姐加油打气:‘上啊,咬那里。加油,干掉他。’”

静原的语气没有起伏,双眼却闪烁着激动的光芒:

“与不知疲倦的丧尸对抗了大约三十分钟,进藤终于用尽了力气。他最后——呵呵,你们猜他的脸为什么被咬得面目全非?他啊,最后竟然亲吻了星川学姐,亲吻那个早已化作丧尸的人。那时我对他的看法才稍微有了一点改观,尽管还是不会原谅他。然后星川学姐咬烂了他的脸,又疯狂噬咬他的全身,最后缓缓站了起来。

“就在那时,她发现了正在隔岸观火的我,便朝我的方向走了过来。原来丧尸真的缺乏智能啊。她就那样跨过扶手,落到楼下去了。”

我回忆起天台看到的光景。挤在逃生梯上的丧尸一看到我,就把身子探到没地方落脚的扶手另一端,纷纷坠落下去。化作丧尸的星川也一样,为了够到斜前方的静原,才坠落到楼下的吧。

“于是我眼前只剩下进藤的尸体。当时我就想到了,若可以把这伪装成活人的罪行,那我今后再杀人不就可以摆脱嫌疑了?我确信那就是上天的启示,便开始计划利用丧尸杀死立浪和七宫。由于七宫一早就躲进了自己房间,我便决定先对立浪下手。就在等待他露出破绽时,我想出了调包门卡和电梯诡计。”

静原说到这里,目光出现了动摇,“然而真正实施杀害时,我有了一个悬崖勒马的理由,那就是明智学长。因为沙知姐姐的死,我开始蔑视所有男性。可是明智学长保护了我,让我心生犹豫。我因为他的牺牲才存活下来,这样的我,真的有资格对男人发起复仇吗?于是,我决定向某个人寻求答案。”

我脑中响起静原昨晚的话:

“只要是我能做到的补偿,请你尽管说出来,无论是金钱还是身体。”

原来那是阻止静原的最后机会啊。

原来我应该提出要求,无论是金钱,还是身体。

就算被斥为渣滓,我也应该控制她,不让她的双手沾上鲜血。

然而我却这样回答了她:

“按照自己的意志活下去就好了。”

她把那句话理解成了行动的信号。

是我用轻浮的正义感,将她推上了恶鬼道路。

我真是个无可救药的蠢材。

“——我得到了准许。”

静原露出笑容。她的笑里没有悲痛,也没有愤怒。

那是饱含狂气的笑。

“那安眠药呢?”

“本来我觉得杀掉进藤和三个前辈时要用到,特意带了过来。但我听到名张学姐因此遭到了怀疑。我更想维持不知凶手是谁的状态,而不是嫁祸于人。真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名张摇摇头,仿佛在说算了。

“我发现丧尸侵入南区时,正好杀掉了立浪,正在用浴衣擦拭铜像上沾的血。意识到剑崎学姐和高木学姐被困在房间里,我非常焦急——同时再次得到了恶魔的灵感。只要利用营救剑崎学姐这个借口,就能借机进入七宫房间。于是我便拿出日常带在身上的眼药水,把立浪的血吸进去了。

“请尽情蔑视我。我之所以给两位学姐打电话,只有一半是担心你们有危险,另一半则是为了杀死七宫。最后,我甚至打开了南区大门的锁,留下两位可能在自导自演的可能性。

“我冲进206号房,眼前有两件事必须完成。一是打电话叫醒剑崎学姐和高木学姐,哪怕只叫醒其中一位也好。二是回到自己的307号房,同时不让任何人看见。

“我先给剑崎学姐打了电话,随后将带血的浴衣扔出窗外处理掉,再从房间里窥视休息室的情况,看是否有人出来营救剑崎学姐她们两人。剑崎学姐给管野先生打的两三分钟电话应该就在那个时候吧。由于迟迟看不到动静,我实在忍不住,又给高木学姐打了电话。而在我打电话时,管野先生走进了休息室,我只好继续等待,伺机回到自己房间。

“后来就跟剑崎学姐的推理一样。管野先生大喊着跑上三楼后,我从206号房探头出来,没想到竟看到了叶村同学的脸。”

就这样,静原结束了howdunit的自白。

然而——还有尚未解开的谜题。

比留子同学右手掩面,指甲陷入面部肌肤,仿佛想用疼痛来缓解苦恼。随后,她挤出一句话来:

“还有一点,我无论怎么想都想不通。”

“是什么?假设我能回答。”

“杀害立浪前辈时,你为何要坚持使用电梯诡计?如果只是让丧尸咬死他,应该还有很多更简单的办法。装卸合计超过两百公斤的重物,还要擦拭上面的血迹,你为何要不惜如此劳力,坚持使用那个诡计呢?”

那是比留子同学一直挂在嘴边的whydunit问题。

只见静原若无其事地点了点头:

“哦,那很简单。因为要取回被丧尸咬死的尸体,我只能那样做。”

“取回尸体?”比留子同学带着怯意重复了一遍。

确实,使用“比留子法”只能让立浪的尸体留在丧尸群中。可是这有什么不方便之处吗?

“刚才我说自己把丧尸当成了复仇的天启,对吧。为什么呢?因为丧尸可以杀死两次。一次是作为人类的死亡,另一次是作为丧尸的死亡。唯独对沙知姐姐最直接的仇人立浪,我不杀死两次不能善罢甘休。因为立浪他——害死了沙知姐姐和她肚子里的孩子,那是两条人命啊。”

“远藤学姐她……怀孕了?……”高木惊愕地喃喃道。

“没错。沙知姐姐当然把怀孕的消息告诉他了,可是立浪却给她寄来了装有堕胎费用的信封。收到信封两天后,沙知姐姐就自杀了。”

竟有这种事。她为了让被自己杀死的立浪复活为丧尸,然后再次杀死他,竟使用了如此复杂的诡计。这就是比留子同学一直在追寻的whydunit。

重元之前说的话一点不假。

人们在丧尸身上投射了自身的傲慢和心像。

丧尸对重元来说,是乐趣无穷的谜团;对我来说,是让人体会自身渺小的灾害;对比留子同学来说,是她的特异体质所招来的最大威胁;对立浪来说,是感染无解的爱之病毒,并因此茫然乱舞的愚者;而对静原来说,则是将同一个人杀死两次,前所未有的复仇工具。

静原似乎回忆起了行凶的感觉,目光落到自己的双手上。她的姿态宛如圣母怀抱圣子。

“我现在还记得。当时——载着立浪的电梯下到一楼,很快我就听到电梯井里传来他模糊的惨叫声。我把耳朵贴在地板与电梯的缝隙上,没有错过任何一个细小声音。他双手双脚被束缚,别说抵抗,连逃跑都无能为力,只能在一群疯狂撕咬的丧尸中间蠕动、挣扎,不一会儿便陷入了疯狂,发出小女孩般高亢的尖叫。那仿佛是天堂的旋律,把我几个月来熊熊燃烧的胸中憎恶,彻底洗清了。

“你们明白吗?我早已不是正常人。电梯回来后,我收回立浪尸体,一边处理铜像,一边等待他变成丧尸。行凶一直持续到清晨并非计划出现问题,而是我一直在等他变成丧尸。他的发作时间比进藤要早,大约四小时就动了起来。早已等在旁边的我,抄起锤矛一下一下砸向他的头部。那种感觉有点像砸西瓜,还蛮有夏日风情。”

她微笑的唇间闪过鲜红的舌头,脱下优雅的面具后,她美得令人毛骨悚然,充满了魅力。

“话说回来,能解决掉已经化作丧尸的出目,我感觉自己实在太幸运了。因为无法对他下手一直是我心中的疙瘩。

“——这真是漫长的三天。为了在有限的环境中完成理想杀人,我不得不动用了这么多小把戏。不过,我的所有目的已经达成,接下来就——”

她没有说下去,只是用力咬住嘴唇。

我明白,我没资格对静原说什么。

既然默认了她的罪行,我与她便是共犯。

想必静原唯独不愿听到我对她说这些。

我很明白。尽管明白,也毫无办法。

静原啊,我理解你心中的憎恨。

自己向往的人被他们恣意玩弄后抛弃,最后竟怀着孩子死去了。

你一定无法原谅吧。只能把他们杀掉吧。

我若站在你的立场上,想必也会有同样的想法。

他们做了你最不能接受的事。就算其他事情可以原谅,唯独这个不行啊。

所以你现在一定没有悔恨。

可是啊,静原。

你不是看见了吗?独自藏匿化作丧尸的恋人,拼尽全力坚持到最后,最终以亲吻结束一生的进藤。

他虽然是个胆小自私、最不受女性欢迎的浑蛋,可为了最重要的人,他能拼上性命。

立浪也是。你可能不想知道,那家伙经历过我们难以想象的苦难,因为沉重的心理阴影而无法相信爱情。尽管如此,他还是想知道爱情的真义,向女性伸出贪婪的手。他也有值得同情之处啊。

说不定他们只是暴露了自己作为人类最丑陋的部分。除却那一部分,他们可能都不是坏人。可你我不都死死咬住某些人最丑陋的部分,叫嚣着他们不是人,不可原谅吗?

我已经想不明白了,所以我不想再了解出目和七宫的为人,我只想把他们当成无可救药的人渣。

若非如此,我便不知该憎恨什么。

就在那时,东侧楼梯路障的警报声,从楼下传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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