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产褥热:如何找到原因

为了确定究竟是哪个原因造成了后果,自然科学家必须看到作为参照的第二种情况,或至少能回想起可以进行类比的情况。

那么该如何做呢?奥地利的医生塞麦尔维斯(1818—1865)对产褥热病的研究对此给出了最好的回答。产褥热是过去女人分娩后常患的一种疾病,而且在大多数的情况下,都是无法救治的。塞麦尔维斯从1844到1848年在维也纳综合性医院第一妇产科工作。

这所医院是国王约瑟夫二世创建的,用以改善秘密堕胎的状况。看病是免费的,病人不需用支付治疗、饮食和住院费用,甚至还可以把孩子留在医院里。育婴堂不收任何费用,院方还严格保密孩子的姓名,前提条件是孩子必须在医院出生。那么哪些人会在医院生孩子呢?一般来说,当时只要有点钱的妇女都把孩子生在自己家中。到医院去生孩子的妇女都是穷人,其中不少是妓女。来医院生产的妇女越来越多,以至于必须扩大妇产科,人们称增加的妇产科为第一妇产科,而把老医院称为第二妇产科。一开始,这两个医院使用的方法是一样的。产妇的死亡率也几乎一样,都是6%。1840年,医生和助产士的培训分开了。从那时起,医学院学生和医生在第一妇产科工作,而助产士在第二妇产科工作。区分的结果是惊人的:在医生的妇产科里,产褥热死亡率上升到10%,而助产士的妇产科里,死亡率降低到3%。全维也纳都听说了医生的妇产科有这么高的死亡率。住进第一妇产科的妇女必须做好自己可能会死去的心理准备。尽管这里十个产妇中也有九个会活下来,但在每个房间里,每天都有一名妇女死去。

塞麦尔维斯后来写道:“产妇们确实非常害怕第一妇产科,这一点我们很清楚。因为有时会看到痛心的场面,那些产妇跪在地上,绞着双手,请求离开妇产科……”人们对造成第一妇产科和第二妇产科之间区别的原因一无所知。塞麦尔维斯写道:“一切都不清楚,一切都令人怀疑,只有死亡人数的巨大数字是不会引起任何怀疑的事实。第一妇产科的主任约翰·克莱因教授决定把濒死的妇女转到其他科室里,以美化自己的统计表。

塞麦尔维斯调查了所有可能造成这一可怕现象的原因。他从不先入为主,不会从一开始就把某种猜测看作是荒诞的。有人猜测,为即将死去的妇女祈祷的神父会使其他产妇失去力量,从而导致死亡率上升。塞麦尔维斯也调查了这一假设。第一妇产科的神父到达病房前,必须要穿过五个大厅,所以人们猜测,神父的出现,特别是神父前面敲小铃的仆从更容易使病人成为产褥热的牺牲品。第二妇产科则没有这种情况,因为神父可以直接进入病房。于是塞麦尔维斯呼吁神父设身处地为产妇着想,说服他们绕道,而且不要敲铃。但第一妇产科的死亡率并没有下降。

塞麦尔维斯又发现了一个新情况。他注意到,在第一妇产科,产妇们是躺着分娩的,而在第二妇产科产妇们则是侧躺的。这样,塞麦尔维斯又在第一妇产科引进了侧躺的做法,但死亡率还是没有下降。

塞麦尔维斯也研究一些神秘的原因。例如,有一种猜测认为,产褥热受到空气和瘟疫的影响。于是塞麦尔维斯问道,难道这些影响只出现在第一妇产科,而第二妇产科就没有这样的影响吗?还有别的能反驳这一猜测的理由:一些已经被第一妇产科接收的孕妇,但因为住得离医院太远,所以在半路就出现了阵痛,实际上孩子是出生在街道上的。尽管街道环境很差,但这种情况下,这部分产妇的死亡率也要低于第一妇产科的平均数。

1846年,对死因不明的情况感到不安的院方决定成立一个调查委员会。最终委员会得出的原因是:医学院的男学生在检查女病人时,要比第二妇产科那些细致的助产士简单得多。委员会特别批评了来自国外的大学生。结果把大学生的数量减少了一半,而且不允许外国留学生对孕妇进行检查。在短时间内,死亡率降低了,但不久又恢复到以前的水平,甚至还要高出一点。

终于,一个不幸的事件给了塞麦尔维斯决定性的启发。他的同事、法医雅各布·科莱施卡常常与他的学生进行尸体解剖。在一次解剖中,一个学生用一把切过尸体的小刀不慎割伤了科莱施卡的手指。结果他不幸染病去世。他得病的症状同产褥热妇女的完全一样。当时人们还没有认识到细菌的作用,尽管如此,塞麦尔维斯明白,是“尸体身上的东西”通过学生的解剖刀进入科莱施卡的血液,从而引起了致命的疾病。

科莱施卡同第一妇产科患病的妇女的相同症状促使塞麦尔维斯得出结论:女病人也是因为同样类型的血中毒而死的,而且感染源也很清楚——医生和医学院学生是感染源。因为医生和学生常常在进行尸体解剖后,马上就来到病房。而他们检查产妇的手仅仅用肥皂和水清洗了一下。

于是塞麦尔维斯猜测,这样的洗手方法不能有效地清除“尸体上的成分”,并且双手常常还留有一股腐烂的味道。在第二妇产科就没有这种情况,因为尸体解剖不属于助产士的培训项目。

塞麦尔维斯为了确认自己的猜测是否正确,还作出了一个新决定:要求所有的大学生在进行尸体解剖后用漂白水洗手,以去除味道和所有可能传染的物质。第一妇产科的死亡率开始迅速下降,1848年降到1.27%,而第二妇产科为1.33%。但不久后又发生了一件事,又使人怀疑起塞麦尔维斯的观点:有一天,有十三个妇女躺在产房。第一个被检查的妇女患有已经化脓的子宫癌。医生对她做完检查后前只是用水洗了洗手。结果其他十二名待产的妇女中,有十一名死于产褥热。塞麦尔维斯认识到,除了尸体外,活人身上的某些东西也能传染疾病。所以,他要求只要手受到污染,就必须用漂白水清洗。这样也就结束了维也纳医院的产褥热。

塞麦尔维斯通过逐步排查,最终发现了真正的原因。这样的一种试验性做法当然不适合所有情况。如果人们很想知道原因的事件发生在过去,我们便不能把它们找回来,再进行试验性调查。在这样的情况下,只能在思想上重复塞麦尔维斯的行动。首先要尽可能找到有关情况的信息,然后逐一排除一些因素,正如塞麦尔维斯逐步排除导致产褥热的一些原因那样。如果人们找到了某种无法排除的原因,而且没有这些原因就不可能有这样的结果的话,就找到了真正的原因。英国名侦探福尔摩斯的原则与此非常相似:“排除不可能的因素,剩下来的就是真相,即使看起来很不像。”

当然这样的思想实验要比医生或自然科学家做的真实验更容易遭到攻击,所以研究医学历史的专家很难揭开天才医生塞麦尔维斯的职业生涯之谜,或者说他落魄的原因。因为一个悲惨的事实是,被后人称为“母亲的拯救者”的塞麦尔维斯在生前根本就没有得到承认。相反,他因为拯救了无数产妇而受到惩罚!他被自己供职的妇产科解雇,遭到同事排斥,最后被迫回到故乡布达佩斯。1865年他甚至被送往一个精神病医院,穿上禁锢服,几个星期后死于血液中毒。

为了说明他的命运,研究医学历史的专家想出了许多可能的原因:有些人认为,塞麦尔维斯提出的“尸体解剖间接造成了产褥热”的看法让约翰·克莱因教授大为恼火,因为是他要求大学生必须上这门课程。另外一些人则认为,公众不了解塞麦尔维斯的贡献是因为他唯一的出版物又厚又难懂,很多人刚读了开头就无法读下去。

还有人说,塞麦尔维斯是一个很难相处的人,所以他和同事们都吵翻了,同事们拒绝给他应有的承认。还有一种观点是,塞麦尔维斯的理论同当时公认的医学观点大相径庭,所以他的同事们,除了个别人之外,无法把他的理论看作具有革命性的理论也就不足为奇了。

那么这些猜测中的哪一个是正确的呢?这样我们又有了一个需要寻找原因的问题。这个问题不容易回答。塞麦尔维斯自己还能把第一个妇产科同第二个妇产科进行比较。而那些研究他命运的历史学家就没有进行类比的可能性,所以尽管进行了大量研究工作,他们的说法还是难以证实。

/莱布尼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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