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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如何高效率地进行“思想收纳”?

当亚里士多德把哲学家的工作看作是最好的生活形式时,他也许想到的是一个对自己的收藏呵护有加的收藏家,这位收藏家把自己的藏品进行整理、观看并寻找新的藏品。几乎所有的哲学家都是收藏家。柏拉图(公元前428—前348)出生于一个贵族家庭,他很富有,购买了很多稀有的哲学文章,而且常常是高价购买。据说,他为了购买三卷有关毕达格拉斯(公元前570—前497)论点的文章,花了一百个迈纳 [15] (当时一个建筑工人全年的工资只有大约四个迈纳)。

亚里士多德拥有一个很完整的图书馆,他死后把图书馆留给了他的学生泰奥弗拉斯特(公元前372—前287)。但藏书只是哲学收藏的表象,哲学家本身就是思想收藏家。读书——哲学家的首要行为——本身就是一种收集形式。读书和收集,这两个词在最早的时候是一个意思,即通过整理找出值得保存的东西。一直到今天人们还用Weinlese [16] 这个词。采摘葡萄同阅读一本书很相像。读者在字里行间穿越,就像是穿过葡萄园,不时地在路上收集精神果实。

许多人为了找到要读的内容,有在书中划线的习惯。一些人用铅笔把重要的地方划出来,并在页边做笔记,而另一些人则使用荧光笔突显重要的词句。还有一些人一边读书,一边把整个段落都抄写下来。这种做法和书一样古老。诡辩学家伊利斯的希庇亚斯(公元前五世纪)就写了一本题为《值得知道的事情的阅读笔记》,他把古希腊诗人和哲学家的作品中的摘录都记在这本册子里。

亚里士多德也是自然科学家,他收集有关动物和植物的信息。因为当时几乎没有什么文献资料,他常常通过同渔夫、牧人、猎人和旅人交谈来收集资料,他把自己的观察记录下来。他当然也收集哲学观点。许多其他哲学家的观点和看法,我们只能通过他的作品了解。他提倡自我思考的著作《论题篇》也许就来自于他对定义和论据的收集。

不愿意收集的人不可能在哲学里继续前进。收集哲学论题本身就具有启蒙的效果,因为不存在唯一的观点,它们可以被其他的观点所取代。一种特定观点的特点只有通过比较才能被更好地看清。这就像一枚古钱币,只有把这枚钱币放入一组收藏品中,才能更好地看到它的美丽以及与其他钱币的各种关系。收集定义和观点能有助于人们在辩论中反败为胜。还有一个好处就是,人们有了一定的储备以后,在需要的时候就不会捉襟见肘。

在收集中,自己和他人的界限很快就会变得模糊不清。这没有什么不好,思想必须流动,从一个头脑流动到另一个头脑,所以要找到思想产生的源头常常会很困难。人们时常会发现,那个被认为是源头的奇异脑袋其实也是从别人那里得到的想法。虽然我们不应该用别人的功劳往自己脸上贴金,但那些坚持只用自己想法的固执之人也只会降低自己的创造力。

如何收集完全取决于收集人本身。许多人把自己觉得有意思的想法和观点记下来,记在一个本子上。与笔记本不同的另一种做法是做一个卡片箱,这一做法自十六世纪以来就有了。苏黎士的全才康拉德·盖斯纳(1516—1565)是这一做法的发明人。他建议把所有重要并可以使用的东西都记在一页上,而且要用质量好的纸张,然后用剪刀裁开并进行分类。从那时起,卡片箱就越来越受人喜爱。因为收集资料决不是什么死气沉沉的工作,也不是和旧东西打交道,而是在培育一个神奇而有表达力的花园,收集人常常会在花园里度过他最美的时光。

9. 如何高效率地进行“思想收纳”?

/卡片箱/

卡片箱大到一定程度(也许在几年后才会出现这一情况)时,收集人本人也会感到糊涂。尽管如此,也不意味着卡片箱已经无法使用了。一个混乱的卡片箱甚至比一个井井有条的卡片箱更能促进创作力。总而言之,有经验的卡片箱使用者都建议,不要按固定的学科分类,而是要让卡片箱逐渐地生成一个由想法和笔记组成的网络。下面是由社会学家尼克拉斯·卢曼(1927—1998)提出的一个使用说明:

1. 把A4大小的纸从中间剪开,做成你的记录卡片。

2. 在这些卡片上写下你现在想到的事情,你认为有意思的事情,或者你听到或读到的有意思的东西。

3. 只在卡片的一面记录所思所闻,这样一来,虽然卡片量增加得很快,但你仍然可以在卡片里翻阅,而不需要把卡片抽出来。

4. 把所有有关同一个话题的卡片都放入同一个抽屉里。

5. 用一个同内容有关的字母标记抽屉(例如P [17] 指戏拟),把这个字母也写在抽屉里的所有卡片上。

6. 给抽屉里的每一张卡片编上号码(例如P9)。这样理论上而言每一个卡片都能被找到,只要它还在原来的位置上。

7. 在每张卡片上写上与之相关的所有卡片的号码。这样一来,尽管每一张卡片只能处于一个特定的地方,但它可以显示其他的卡片,而其他的卡片上又注明了更多有关的卡片。如此,卡片就会有其自己的网络,使用卡片箱的时候,也就是在使用这些网络。

8. 如果卡片只是摘录书上的原话,建议要把这类卡片单独做成一个卡片箱,并根据作者来归类。

如果定期充实卡片箱的话,几年之后,就会出现一种思想体系,人们不只是单向地往这个体系里输入内容,也同样可以从中提取创意。你从一张卡片翻到另一张卡片,就会发现一些灵感。这些几乎是自动产生的偶然组合会使我们产生新的想法。尼克拉斯·卢曼在上大学的时候就开始建立他的卡片箱,他甚至认为,卡片箱要比他本人更聪明,卡片箱是一个可以进行交流的东西。他说,由于有了卡片箱,他的著作几乎是自动写成的。

那些觉得卢曼建立卡片箱的方法比较麻烦的人,也许培根的方法更为适用。这一方法并不是哲学家弗朗西斯·培根(1561—1626)所创,而是与他同名同姓的画家培根(1909—1992)的发明。这个培根是二十世纪最重要的艺术家之一。他拥有一个没有抽屉、只分区和层,甚至还有泥团的“卡片箱”。此外,人们还可以走进他的“卡片箱”。是的,培根本人就住在里面。这一卡片箱包括艺术家伦敦画室的地板、家具和墙。如何建立培根式的“卡片箱”,可见以下的提示:

1. 收集报纸,把报上的文章和图片撕下来,扔在地上。

2. 把书和广告目录中有意思的页面撕下来,扔在地上。

3. 收集朋友的照片或你自己的照片,还有X光照片,用沾满油的手指去抓这些照片,并把照片扔在地上。

4. 把老唱片扔在地上。

5. 把你自己的旧油画(和草图)撕碎或让别人撕碎,然后扔在地上。

6. 把旧衣服和鞋扔在地上。

7. 在这些东西上泼上油彩或啤酒,好让这些东西连接在一起或凝成块。

如果用这种方法干了几年的话,就会产生很可观的一堆东西。就像好的葡萄酒一样,“卡片箱”也需要发酵和成熟,而且还要经常受到摇晃,甚至用脚踩。有些人也许会忍不住地问道,如何使用这一“大杂烩呢”?如何重新找出这些纸片和画片呢?当然,如果有目的地寻找某一张纸片或画片是没有成果的,尽管如此还是能找到一些东西,即通过来回地走动或在纸片和画片中到处乱翻。在这样的寻找过程中,原来的秩序自动被打乱,并形成新的秩序。然后人们就可以在地板上观察新的组合,搜集灵感,并抓起一些东西进行加工,也就是把这些东西扔到新的位置。

有人证明培根本人就是这么工作的。他坦承:“处于混乱中的我,感觉非常舒服,因为混乱能激励我创作出新的绘画作品。”他的不少作品就是受被撕碎的、被折坏的和被粘贴的照片启发。这些照片非常偶然地从纸堆里露出来,引起了他的注意。

培根他死后,他的继承人把他堆满画片和纸片的画室赠送给一家有名的画廊——休·莱恩画廊。培根是二十世纪最重要和最昂贵的画家之一,所以画廊马上派了一个考古小组去考察那堆混乱的东西。这些专家把每一个碎片都保留下来,拍照并存储到计算机里。然后把所有的东西打包,运到博物馆,恢复原状。今天在大师的故乡都柏林可以参观这个画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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