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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吴子楚在街角处远远地候着,方才宁晋连伞都不肯打,拢了斗篷便匆匆赶上前找莫研,他也只是缄默不语,不敢出言相劝,亦不敢近前去。一来,他怕宁晋说话不便,二来,在此事上,饶得知道宁晋极中意莫研,他也终觉得不妥。

幸而他二人只在廊下站了一会,他便看见莫研向宁晋拱手告辞复踏入雨中。宁晋面带恼意地独自又在廊下站了一会,似乎瞪着她的背景,直至莫研消失在雨雾之中,他才悻悻收回目光,缓步走回来。

吴子楚忙举着伞迎上前去。

“回去后,把我那对翡翠雪兔纸镇藏起来,”有人遮雨,宁晋头都不用抬便知道是他,懒懒吩咐道,“藏妥当些,别让那丫头发现了,她明日午后应该会来。”

“是。”

宁晋顿了顿,又道:“多准备些点心……我看她近来好像又瘦了些。”

“是。”吴子楚暗自叹口气,心道,您自己何尝不是呢。

宁晋正欲上马车,忽见有一骑远远飞驰来,还未到马车前便翻身-下马,朝宁晋施礼道:“宁王殿下,圣上有旨,宣您进宫。”

“皇兄找我?”

宁晋微愣了愣,心中不知何事,忙登上马车,吩咐道:“回府更衣。”

次日,莫研本极不愿意去宁王府,可又怕宁晋当真来开封府,到时愈发麻烦。她巡了一夜的街,此时倦容满面,打了盆井水激了激,方才提起点精神来,懒得拖到午后,略收拾下便往宁王府而来。

这宁王府的下人似乎才刚刚起,开门时睡眼惺忪的,捕头的制牌在他鼻尖低下晃了几个来回,才如梦初醒地将莫研让进府中。

“宁王殿下还未起,莫捕头您请在这里稍候,待我前去通报。”

莫研微点下头,脱-了蓑衣斗笠摆在外头墙跟底下,方才在小偏厅中拣了最靠窗的椅子坐下等候。

雨仍在淅淅沥沥地下着,窗外种了一丛芭蕉,雨点落在上面,叮叮咚咚地甚是好听。在这里,周遭除了雨声,安静地出奇,莫研微垂着头,闭上双目……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很喜欢静静地听着雨声,似乎只要她专注地去听,就能听见夹杂雨声中的那熟悉的呼吸声。

宁晋昨日被仁宗叫入宫中,深夜才回,心事重重,直到四更天才沉沉睡去。早间传话的内侍在门口轻唤了几声,见里面没声响,亦不敢惊动。莫研虽说是开封府的捕头,可毕竟只是个捕头,自然犯不上因她而特地惊了宁王的梦。

宁晋这一睡便到快正午才起来,慢悠悠梳洗时才听见内侍在旁禀道:

“殿下,开封府的莫捕头一早就来了,说是来查失窃的案子”

“她一早就来了!”宁晋一喜,披上外袍就朝往外走,“人呢?”

“在小偏厅候着呢。”

宁晋一路快步而行,却在将进偏厅时缓下了脚步,同时示意侍从不可出声:大概是因为等得太久,加上整夜巡街,甚是倦乏,莫研已不知不觉地蜷在椅子上睡着了,时不时有雨丝自窗外飘散入内,微微濡--湿--她肩头处的衣袍。

他朝窗口努努嘴,示意侍从将窗子关上,自己轻手轻脚地在莫研对面坐下,静静地看着她……依稀记得初次相见,是在姑苏的寒山寺中,那夜自己与展昭秉烛下棋,她也是这般蜷在椅子上浅浅而睡。

如果那时,自己对她好一些,不知此时可否会所有不同?宁晋怅怅然想到,不由地长叹口气。

一阵风过,卷起雨点打在窗上,噼里啪啦作响,莫研微微惊了下,睁开双眼,看见了对面的宁晋。

宁晋似笑非笑地盯着她:“梦见什么了么?”

莫研似乎还未回过神来,呆愣了一会,又环顾下四周,这才想起自己究竟身在何处。

“失礼了,还请殿下包涵。”她起身整整衣衫,发觉肩头冰凉也没去管它,草草向宁晋施礼道。

见她施礼,宁晋只是冷冷一哼,故意不去理她。

莫研也不在意,自行坐下,然后道:“丢失翡翠雪兔镇纸的屋子,可否让我去看一下?”

“来人,带她去书房。”宁晋朝外间招了招手,一位侍从依命进来领莫研去书房。另有侍从进来朝宁晋恭敬问道:“殿下是直接用午膳还是先用早膳?”

莫研闻言,脚步一停,奇道:“午膳?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午时二刻刚过。”

显然是大大吃了一惊,莫研顿时顾不上讲究什么礼数,瞪着宁晋不满道:“你居然睡到现在?”

“你不也是么?”宁晋耸肩,开始睁着眼睛说瞎话,“再说,我早就起来了,是想让你多睡一会。”

莫研平静地拆穿他的谎言:“你要是早起来了,怎么会到现在都未用早膳。还有,我肩膀衣服--湿----了不少,显然这扇窗子是刚刚你进来时才关起来的。”

在一个捕头面前,尤其是象莫研这样的捕头面前说瞎话实在是件很糗的事情。旁边的侍从都有些替宁晋难堪,而宁晋却丝毫不以为忤,微笑着看她:“你怎么知道,我会替你关窗子?”

莫研耸耸肩,理所当然回道:“待客之道,本应如此。”说罢,她便迈步往门外走去。

“喂!你去哪里?”宁晋以为她要走。

“书房。”她头也未回。

宁晋这才放下心来,不由地笑了笑,吩咐侍从道:“准备午膳,动作快些,莫捕头同我一起吃。”

“是。”侍从领命而去。

莫研没用多少时间就把书房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转遍了,问了负责打扫书房的侍女几个问题,又问过日常在书房进出的侍从。

“怎么样,有什么线索吗?”宁晋坐在桌后,不在意地问道。

“应该是家贼所为。”

莫研此言一出,里里外外伺候的侍从听在耳中皆是不自在。

宁晋不惊不奇,笑道:“巧了,和我想得一样。”他朝莫研招招手,“站着做什么,坐下坐下,这个时辰你回去连剩饭都捞不着,就在这里把午饭吃了吧。”

确是腹中也饿了许久,莫研倒不推辞,在宁晋对面坐下。

宁晋招手让侍女盛上饭来,抬眼问莫研:“既是家贼,该怎么查?”

“家贼的话,你自个在家里头审审,说不定就能审出来了。”莫研接过侍女端上来的饭碗,也不客气,勺了鱼羹汁浇在米饭上,便大口大口吃起来。

“这怎么审,我可不懂。”

“先把能出入书房的人都……然后一个一个问,既然不是头一遭……家里头发了横财的……”莫研口中有饭,含含糊糊道。

宁晋用目光示意旁边侍从舀碗汤给她。

“你急什么,我这里你就那么不愿意呆。”他语气中已有些恼意。

莫研咽下口中的饭,摇头道:“不是,我下午还得赶到米铺去看情况,守了几日,若再无状况,就好让手底下的兄弟们撤了。”

宁晋不耐地撇嘴:“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值得这样赶,慢慢吃,我还有事同你说。”

“何事?你说,我听着呢。”莫研挟了菜,低头刨着碗。

“你想不想去辽国走一趟?”他问,作随意问状。

手中筷子顿住,莫研抬眼看他,半晌,才摇了摇头,复垂头吃饭。

“为什么?”

“不为什么,就是不想去。”

“公主快要与耶律洪基举行大礼,你就不想去看看她?”

莫研愣了愣,却仍是摇了摇头,低低道:“……公主她,其实一点都不喜欢耶律洪基。”

“你怎么知道?”宁晋问道。

莫研不答,神情有几分怅然,筷子也停了下来,似乎一下子没了胃口。

昨日仁宗宣宁晋进宫便是为了此事,一方面让宁晋押送今年的岁贡,一方面便是为了参加赵渝的大礼。赵渝离家三年,虽每每书信中尽是平安喜乐,仁宗却终是不甚放心。宁晋与赵渝自幼感情便好,由他这个小皇叔替自己去瞧瞧,自是再合适不过。

去辽国一行宁晋倒无意见,只是他又加上了自己的私心。

展昭死在辽国,莫研这些年这般模样就是因为展昭,她的心结不解,自己便是在她身上花尽心思也是无用。而要解开她的心结,最好的办法莫过于再带她回到辽国,正视这一切。伤口撕开固然疼痛,但不剜去腐肉,就永远也好不了。

“这次我要押送岁贡去辽国。”宁晋淡淡道,“你反正去过,不如就陪我走一趟。”

“我不想去……开封府也走不开。”

她的回答早在宁晋意料之中,此刻也不勉强于她,只微微笑道:“反正我还有月余才走,不用着急,你回去问问包黑子,好好安排下,我料开封府衙未必就忙成这样。”

莫研没接话,低着头心不在焉地扒了几口饭。

宁晋望着她,暗自长叹口气。

外间的雨下得越发急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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