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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不知过了多久,昏昏沉沉之中,她感觉到有人把自己抱了起来。

“你是谁?”她含糊问道,虽然眼睛都未睁开,手指微屈,直探向抱着自己那人的双目。

展昭无奈地偏开头,避过她的手指,柔声道:“你喝多了,睡在这里会冻着,我带你回帐里头去。”

“大哥……”

她收回手,往展昭怀中窝了窝,使自己舒服了一些,再无一丝反抗。

“我不是……”展昭分辨道,却发觉她唇角含笑,睡颜叫人心生怜惜,苦笑了一下,知道分辨亦是徒劳无功,她自然是听不见,遂未再说下去。

马厩距离莫研所住帐-篷并不远,雪纷纷扬扬,展昭轻功甚好,不过片刻功夫,便已将她抱至帐内,且无人看见。他将她轻轻放到软榻之上,替她脱-了鞋袜和斗篷,再盖上被衾。

待他做好这一切,刚欲起身,本已躺好的莫研忽觉身边人离去,慌忙胡乱抓住他,喃喃急道:“大哥,你别走,别走。”

帐中并未点灯,漆黑一片,展昭虽看不见她面上的表情,但听她软语相求,怎么也不忍用力挣脱,只得在她榻边坐下,轻声道:“我不走,你睡吧。”

莫研循着衣袍摸下来,一直摸到他的手,忙紧紧握住,两人手心相贴,放在她心口处,方才安静下来。

过了许久,展昭以为她应已睡着,遂想慢慢抽回手,殊不料,他才刚一动,莫研骤然身-子一震,焦急唤道:“大哥,大哥……”

“我在着,在着!”展昭不敢再动。

听见他还在,莫研似乎松了口气,但仍是不放心,拉了拉他:“大哥,你也同我一起睡啊。”

他怔住不动。

莫研却已经开始用力拉他,在他愣神之际,不分由说地将他拉下来,且还用被衾盖住他的身-子。她的头就这样亲-亲热热地抵着他的,呼吸浅浅,弄得他耳根直痒痒。

展昭深闭起眼,双手紧紧地-搂-住她纤细的身-躯,假如这是梦,他愿意再长一些。

过了半晌,莫研却又还不睡,身-子扭来扭去,自行把外袍都脱-了,只余下深衣,却仍不舒服道:“热,热。”

展昭暗叹口气,一口气喝了那么多烈酒,也难怪她会难受,只得柔声:“乖,睡着就好了。”

莫研扭了下-身-子,手不老实地伸到他脖颈处,触手处冰冰凉凉的极是舒服,头便凑了过来贴上去……手还在脖颈处摩挲,接着又摸摸耳垂,再接下干脆探入到他衣袍中。

“小七!莫乱动。”他被她弄得心神大乱。

莫研迷迷糊糊的,如何听得进去,手已抚到他胸前的肌肤……展昭不由地呼吸急促,忙抓住了她的手,轻声道:“你躺好,我去倒杯水给你喝。”

“哦。”

听她应了,展昭才悄然滑出被衾中,再替她盖好,再不敢留下,急步而去。

黑暗之中,并不知道他已离去,莫研低低咕哝了几声,终是挡不住醉意,沉沉睡去。

回到自己的帐中,展昭才点起灯,便看见苏醉靠在矮几旁,也拿了个酒囊在自饮,不由地微微皱眉,伸手夺下他的酒囊,劝道:“你待回了雁歇镇再饮不迟,现下还是莫饮为好。”

“我是看那丫头喝得香,顺手拿了回来,早就让她喝得差不多了,你道还剩多少呢?”苏醉倒也不强要,微笑看着他:“那丫头醉得厉害吧?若不是我看见,只怕她今夜里就睡在草垛里了。”

“所以你留记号让我去马厩?”

刚刚从萧氏兄妹的宴席上回来,便在约定的树上看见苏醉留的记号,展昭还以为他有要事,忙赶到马厩,未看见苏醉,倒看见了草垛中的莫研。

“这么快就回来了,我还以为,说不定这夜能补上你们的洞房花烛夜,才特地将你唤了去的。”

闻言,展昭无奈一笑,知他是在调侃自己,故而并不回答。

“今晚萧氏兄妹的宴席,你可听出些什么来?”苏醉问道,他候在此间就是为了问打听此事。

“萧信说,耶律洪基追着一头豹往西南边去了,而且身边所带人手也不多,听上去应该都是亲信。我想,耶律洪基应是故意支开萧氏兄妹,否则以萧信的个性,多半是要随着他去猎豹。”展昭本已坐下,看见身上的雪才想起未脱斗篷,便又起身脱下,抖抖上面的雪。

苏醉本待再问,抬眼看向展昭,突然目光定在他脖颈处,促狭一笑:“亏我当真以为老弟你是坐怀不乱的真君子,没想到碰见那丫头,你也一点定力都没有。”

火光下,展昭脖颈处,赫然有几处殷红圆状斑点。

伸手抚向脖颈,展昭这才记起莫研曾亲密地将脸靠在上面,想来是她,-羞-涩之意浮上唇边……他忙拉高衣衫,又低头寻了件宽敞的衣袍罩在身上。

“你不会是真的和那丫头……”苏醉看他浑身不自在的模样,猜度道,“难怪进来时连斗篷都忘了脱,原来如此。”

“没有。”

展昭的回答简单明了,抬眼看见苏醉仍是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只得又道:“真的没有,我不能。”

苏醉听见“我不能”三字,敛去嘲笑之意,苦笑了一下:“我知道。”

“其实,你今晚应该告诉的人是宁王,而不是我。”展昭在他对面席地坐下,怅然道,“他可以比我对她更好。”

“我不说,你可以去说啊,你为什么不把宁王叫去呢?”

展昭一怔:“我……我看见她之后,就忘了。”

“你不是忘了,而是你自己也舍不得。”苏醉懒懒地点破,“她是你的心爱之人,你怎么舍得把她推给别的男人,何况,你也很明白,她要的只有你。”

展昭不语,盯着烛火出神。

“你与我不一样,我才是不能。而你尚有机会,只要此事了结,你与她仍然可以在一起。三年了,她都未曾忘记你,难道你要她这样过一辈子么?”苏醉劝他。

展昭似有所动,良久,才低低道:“假如她知道真相,她一定会恨我如此待他。”

苏醉笑叹道:“我还真想看看那丫头恨你,会是什么样子。”

展昭瞥了他一眼,突然问道:“我听说,今日公主走失了,是你找回来的?”

“碰巧而已。”苏醉淡淡的。

“碰巧?”

“嗯。”

他显然是不愿提此事,展昭虽然不相信是碰巧,却也不愿勉强他,便闭口不再追问。

苏醉静静坐着一会,断腿处传来阵阵疼痛,针扎般细密,他干脆卸下木腿,取了绿玉膏在断腿处慢慢涂抹。

随着那股冰凉沁入体-内,早间的情景亦在他脑中一幕幕地浮现:

雾气弥漫的水泽,

她单薄而孤单的身影,

受惊彷徨的面容。

他极想上前去挽住她的手,然后告诉她,他就在她的身边。可他却不能,仅能做的,只是把自己严严实实地藏在老胡的面具之后。

然后,再用老胡的手牵着马,将她领出那片水泽。

经过昨夜,冰层上落了厚厚的一层雪,日头出来,耀眼的白。

莫研费了半天劲才找到昨日冰层上的那个洞,已被雪填满,又冻了起来。她掏出随手匕首,探出身-子,一通猛刨,才算是触到冰层下的流水。

“这水真冷啊!”

雪冰凉,而冰层下的水更是冷得彻骨,她缩回手来,收起匕首,搓了搓手。

“你站进来些,当心莫要摔下去。”赵渝在她身后小心翼翼地探头看过来。

莫研正把钓线往洞里头放下去,起身拍拍手道:“行了,就是这洞比昨日又小了些。那龟要是个大块头,要拽上来的话,还真的费些劲。不过也不要紧,若当真钓到了,我跳下去,抓也替你抓上来。”

赵渝微微一笑,未再说话,静静地盯着浮标看。

莫研靠在一旁的树上,自怀中掏出了个胡饼,细嚼慢咽起来。她因昨夜喝醉,早间便起得迟了,连早食都未来得及吃便随着赵渝出来。

四周安静得出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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