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回 左右关限 各凭修为
白眉芬陀笑道:“自照你们心意做去,随时襄助齐道友发扬光大,行止归去均由于你,有事自会传谕留示,助己助人,勉力前修好了。”说罢三位神僧神尼便往外走,妙一真人等知难挽留,只得恭送出去。众弟子香花礼乐早已准备,天蒙禅师笑道:“何须如此。”三人各自合掌当胸,便自平地上升,去势更是神速,妙一真人等忙率两辈同门和先前出接诸仙宾飞身恭送时,三人身已直上云霄,只见祥光略闪,微闻旃檀异香,便不见踪影。
众仙礼送回来,又向谢叶二仙分别称贺。由此二人便入了佛门,一个改名寒月,一个改名一音。众仙到了殿内,妙一真人便令新来婴童李洪行拜师之礼。谢山自然不再推辞,行礼之后,见晓月禅师所炼断玉钩上面满刻奇书古篆符引之类,宝光内蕴,灵异非凡,便对李洪道:“你尚须随我小寒山一行,然后回山修炼。”
李洪拜谢领命起立,仍去妙一真人身前立侍,甚是依恋。妙一真人笑道:“痴儿,你已转劫九世,前后千年修为,怎还如此依依难舍?”李洪跪禀道:“儿子自蒙恩师佛法警悟,想起以前诸生之事,好容易违颜千载,今始重逢,少时又要随师还山,怎教儿子能舍。”谢山道:“你与令尊千年父子,今始重逢,煞非容易,我为全你孝思,并得多受贤父母教诲,此后许你每年一次归省便了。”李洪闻言自是忻慰,妙一夫人道:“今日开府,各位仙宾所赠法宝珍物甚多,前又得了紫云宫幻波池许多法宝,本可赐你两件,也为年纪太轻,尚非用时,且等将来省亲时我择那佛门弟子合用之宝赐你好了。”
此时,盛宴已开,在殿台上的共是五席,俱是一律的青玉案。做一字横列向外,列坐的俱是瑛姆、优昙、极乐真人李静虚、百禽道人公冶黄、灵峤三仙、易周、白朱二老、乙休、凌浑等本派至交,以及半边老尼、藏灵子、少阳神君、无名禅师、知非禅师、侠僧轶凡等仙宾,不是前辈真仙,便是各派宗主、神僧神尼之类。
那些不速之客以及旁门中人见此盛况,主人只管一礼揖让,也都自然自惭形秽,不敢与之并列了。五席之外,如湖堤、桥亭、灵峰、水阁各处所设筵席,俱和殿台一样形式陈设,只地方不同,人数多寡也各听随意邀约。本门弟子只诸葛警我、岳雯、齐霞儿、易静、癞姑、邓八姑在湖心水阁以内作主人,余者有的司乐,有的司厨,有的在侧侍宴,各有职司。
峨眉众弟子皆知道,只等会后仙宾散去,师长赐宴之后,均需分别由左元十三限、或由右元火宅玄关通行一次。能通过的,三四日内拜命下山行道。自信功行不济志在虔修的,也不勉强,在仙府内与去留诸同门欢聚畅游三日,便去右元洞壁崖穴之中苦修到了火候再行请命。
隔不片刻,一轮皓月已列中天。先听殿中传呼开宴,红玉坊前两云幢上的金蝉石生二人重又鸣钟击鼓。跟着司乐众弟子鼓瑟吹笙,箫韶交奏仙乐声中,殿中众仙款步而出。玄真子、妙一真人等主人先趋平台前侧恭立,重又向众仙宾致谢临贶厚意,肃客入席。众仙宾早已各自约好同道伴侣相待,纷向主人谦谢几句,另有知宾及诸弟子陪同各人选中的席次分别入座。
当下两辈侍宴的本门弟子捧上仙酒肴果,数百仙人对月开樽,临波把酒,只见仙乐悠扬,万花怒放,端的仙景无边,神仙佳话,千古流传!饮到中间,妙一真人命随侍男女弟子严人英、司徒平、吴文琪、周轻云将先备就赐给随众仙宾赴会诸后辈的锦囊取来,即席颁赐。囊中之物有法宝有珍玩也有灵药仙果,品类不一,俱装在妙一夫人用东海鲛绡织成的大锦囊内。
外用杏檀木为架悬在席前,由上述男弟子随手采与,各凭福缘厚薄得取,凡在水阁入席俱都有份。众后辈仙宾二领收拜谢,无不忻喜非常。灵峤三仙中丁嫦笑指云幢上面金蝉石生二人道:“今日主人开府盛典,仙宾又极众多,门下高弟俱极劳苦,尤以云幢上司钟盘的两仙童为最。且借主人仙厨美酿略当慰劳,不知可否?”妙一真人知有用意,当着众人不便明言,便笑答道:“小徒只在上面司乐,并无微劳,既承道友怜爱,敢不拜命,唤他下来拜受好了。”丁嫦道:“何须升降周折,飞觞赠饮好了。”
丁嫦已要过甘碧梧面前杯子,连同自己杯子持在手内,往上一扬,便有尺许方圆两朵祥云托着两只玉杯分向二人云幢上飞到。二人连忙跪接过去,方要举饮,猛觉杯底有物落到手上。低头一看,金蝉所得乃是一只玉虎,大才两寸,通体红如丹砂,一对蓝睛闪闪,隐射奇光,玉虎口内青烟隐隐似要喷出,神态生动,宛然如活。石生所得乃是一块三角形的金牌,只三寸大小,上面符篆重迭交错,竟分不清有多少层数。二人原本一样机智心灵,知非凡物,必是当着多人不便明赐,假作赐酒为名暗中赐与。偷觑平台之上玉清大师和姜雪君正朝自己注视微笑,心中欢喜会意,悄悄藏起。见那祥云尚在,朝丁嫦略略为跪谢,把酒杯仍放云上任其托了往下飞去。丁嫦接过放下笑道:“乐不可极,何能久羁,我们已然饱饫仙厨,应该告辞了吧!”说罢灵峤三仙首起谢别,跟着众仙也纷起告辞。
当下除神驼乙休、白朱二老、玉清大师等五六位有事暂留外,所有在会长幼群仙俱都起身。玄真子、妙一真人仍率众弟子香花礼乐恭送。灵峤三仙、极乐真人以次,相继由平台虹桥等地各驾祥云遁光向空飞起,到了凝碧崖上空纷向主人举手作别飞去。这时月影沉西,天已快亮,只见千百道金光霞彩祥云紫气,挟着破空之声在峨眉后山绝顶上空四下飞舞,电闪星驰,晃眼全都飞去,不知去向。
玄真子、妙一真人等回到正殿,命众弟子自去择地饮宴欢聚三日,再看各人功力深浅下山行道,或是留守修炼。随对乙休白朱玉清诸仙道:“众弟子有何德能!还不是诸位前辈和诸至交好友福庇玉成始能有此。因见他们成道一切无不得之太易,唯恐不知惜福自爱,故此严定规章,禀承家师敕命,设下左右两洞火宅十三限等难关。并在左元洞壁之上辟下洞穴,为留居弟子苦修之所,以考验他们功行。”
乙休方要插口,忽见杨瑾去而复转,直降殿前。妙一真人迎问:“道友有何见教?”杨瑾道:“我因和叶道友交好,她和谢道友带了仙都二女和新收弟子李洪前往小寒山去访忍大师,值我有事雪山,便道相送。归途遇见韩仙子和乙老前辈的两位女弟子毕真真、花奇,满面忧惶在空中徘徊,见我路过,忙迎上来约同降到下面跪地哭求相助。才知毕真真生相太美,在这里赴会时遇见白萍岛散仙凌虚子崔海客的大弟子虞重,想是见她美貌,不知这位姑娘有名的美魔女、辣手仙娘,专一含笑杀人,妄思亲近,言语不合,竟被毕真真杀死!”
众仙听说,俱都向乙休望去,乙休若无其事,杨瑾又道:“虞重中剑惨死,元神逃走,恰遇易静之母,东海玄龟殿扬姑婆,救了虞重元神,问起前情。杨姑婆为人极和善,最恶强横。平日见毕真真动启杀机,便嫌她心狠手辣,已向韩仙子说过两次,令其严加管诫。而凌虚子崔海客曾以百年之功,费尽心力采取三千七百余种灵药和万年灵玉精髓,炼成直古神仙未有的灵药‘九转大还金丹’和‘六阳换骨琼浆’,凡是修道人无论兵解尸解,元神谏到年限,只要法体仍在,便可用以复体重生。”
在座众仙均知崔海客对此二药极为珍秘,向不轻易示人。场姑婆和韩仙子交厚,知此二药于她将来有极大用处,可少去六甲子苦修,还是本来法体。乃子易晟和崔望客恰是莫逆至交,曾令往求,居然慨允相赠,如何将他爱徒无辜杀死!护住虞重元神赶来见了二女便是一顿大骂,说毕真真这等行为,便你师父护犊偏心能恕你罪,我也不容!说罢拂袖飞去。
杨瑾续道:“二女知道师父患难至交只此一人,每年必往白犀潭看望一两次,每来师父必有益处,想起师父翻脸时情景,不寒而栗。人去以后,吓得面目失色,无计可施,见我路过迎住求我绕道来此告知乙老前辈和妙一夫人,急速设法救她。此时二人也不敢回白犀潭,等乙老前辈与妙一夫人为她转圜免去堕劫之惨,再行见师请罪!”
乙休叹道:“我那山荆素来护犊较我尤甚,丑女花奇为人忠厚尚可,惟独毕真真这个孽徒被山荆惯得简直不成话。你听她那外号:美魔女辣手仙娘,岂是修道人的称谓!如在峨眉自门下,就此七字,也早逐出门墙了吧!”
追云叟白谷逸笑道:“驼子和他夫人是累劫近千年的患难夫妻,只是最后一劫,他竟不讲情义,以致韩道友饮恨至今。上次驼子命司徒平白犀潭投简,便是想他夫人回心转意,不料这一试探,果有一线转机,跟着得尺进步,知他夫人好胜,驼子多么薄情,名分上总是丈夫,绝不容外人上门欺凌!借着铜椰岛救人放火之事把痴老儿引上门去以图与他夫人言归于好。我想韩道友心中仍未必无所介介,只恐驼子不开口讲这人情还好,如若开口弄巧人情不准,还要加重处罚,那才糟呢!”
乙休正要答话,朱梅也插口道:“这话并不尽然,多不好总是夫妻,毕花二女日侍韩道友身侧,乃师近年心意必已窥知。开府时二女我都见过,资质不差,似此好杀,固应儆戒,万一韩仙子动了真怒,毁去她的道力,迫使转劫,那太可惜!能得妙一夫人再为从旁关说,就不致有大罪受了。”
乙休笑道:“山荆如不在白犀潭寒泉眼里受这些年苦处,哪有今日成就?恐连这次道家四九重劫都等不到就堕轮回了吧。她因劫难已过,不特四九之劫可以无虑,而她多年苦修结果,现在已成地仙,何况不久仍要原体复生呢!因祸得福,早已明白过来,恰值痴老儿自找无趣,正好借此引她出来,只一见面便无事。”
妙一真人道:“乙道友怎还不走?早到岷山与尊夫人相见商谈应对,岂不好一些?”
乙休道:“山荆自上次我令司徒平投简晓以利害,但她因我杀她家人不稍留情,终是有点介介,如先见面,不免争论。只有等到痴老儿登门,她耐不住出来同仇御侮之时再行相见,我再拿话一点,从此不提前事,岂不省去多少噜苏?”
妙一真人道:“天痴道友修炼多年,虽然夜郎自大,教规甚严,师徒多人并无过恶。道友保不予以难堪,偏是小弟等暂时无暇分身为双方化解,最好还是请贤梁孟适可而止,勿为己甚。”
乙休笑道:“他今来意大是不良,我不伤他,他必伤我,管他铜椰岛天罗地网,我先僭占一点上风,日后再说。”
妙一夫人道:“好在二仙谁也不能致谁死命,不过他随来门徒俱极忠心,如有忤犯却不可与其计较。”
乙休道:“那是当然,谁耐烦与这些无知小辈一般见识!”乙休说罢便即起身,众人送出平台,乙休力阻勿送,道声:“再见!”满地红光照耀,便自飞走。
玄真子道:“此人真有通天彻地之能,如非天生特性,便是天仙何尝无望!”
白谷逸道:“此人可爱也在他这性情上,他和天痴老儿俱是炼就不死之身,便道家四九天劫也只不过使他略知戒慎。”
正说到此,忽闻旃檀异香,随着香风,一片祥光堕殿台之上。白眉门下弟子采薇僧朱由穆、朱宁,同了瑛姆唯一爱徒姜雪君已然现身,众仙互相略为礼叙,便说起神驼乙休和天痴上人斗法之事。
采薇僧朱由穆道:“天痴老儿修到今日颇非容易,平日又无什过恶,这次乙道友立意要他惨败,一位韩仙子已是够受,又在他来去路上设下二十六处埋伏,天痴老儿白犀潭挫败回去,所有埋伏挨次发动,后面又有强敌追蹑,如何抵挡。到了急时,天痴老儿至多受伤,还能脱身,随行弟子一个也休想逃了回去!家师已命小师弟阿童沿途化解,帮天痴老儿渡过埋伏,乙道友脸上也不致不好看!”
妙一真人闻言,点头称善,众仙言笑晏晏,光阴易过,不觉到了午后。妙一真人唤来诸葛警我,命传谕门下男女诸弟子齐集前殿候命,分往左右二元洞内通行火宅十三限两处难关,以验各人道力。诸葛警我、岳雯为首,女的由女殃神邓八姑、齐灵云为首,老早便齐集殿前平台之上,分班侍立,恭候传呼。
到了亥时将尽,妙一真人先请玄真子升座。玄真子道:“师弟不必太谦,此乃恩师大命,异日本门发扬光大,他人不克胜此重任,非你不可,前已言明,我再迟数十年飞升,必定助你完成大业好了。”妙一真人又朝在座诸同门谦谢,然后居中端肃升座。上首玄真子,下首妙一夫人,其余同门诸仙各依次第顺序列坐。嵩山二老、采薇僧朱由穆、姜雪君、李宁、杨瑾、玉清大师等外客另在两旁设有宾位,分别就坐。
这时早有值班弟子先入殿中侍立听命,妙一真人命传众弟子进殿。一声传呼,众男女弟子立时整肃裳衣肃恭而进,到了众仙座前一同参拜。妙一真人吩咐起立,男左女右侍立两侧,温语谕道:“凡志愿首次下山行道者,左元十三限、右元火宅严关任择其一,通行无阻,始可重来前殿听我传授口诀。否则可前往左元洞外崖壁上自择可以容身的小洞闭关潜修,由各师长时往传授指点,修到功候,二次仍要通行以上两洞关口方得下山。这两洞所设为修道人成败关头,虽然通行过去无异获得异人成道之券,但是奥妙无穷,稍一不慎,轻则灵元耗损身心两伤,重则走火入魔身僵如同木石,再重一些便须重堕轮回,转劫能否再来俱不一定!关系尔等本身吉凶实非小可,如若自审道力不济,尽可知难而退,不必勉强!”
众弟子随同叩谢师恩,由诸葛警我等为首四弟子率领先往右元洞走去。通过一道峡谷,诸葛警我令众暂停,说道:“今日之举关系我等成败,适才掌教师尊恩谕已然言明,诸位师弟师妹当已谨记在心。我和岳师弟与邓齐二位师妹,奉命领众往左右二洞通行。据我所知,这两处难关神妙精微虽是一样,内中却有一点分别。火宅严关看似最难最险,但是关口只得一处。只要内火不生,外火不煎,道心坚定,能将元神守住,不为情欲杂念所扰,说过便过,脱险极快。虽也难到极处,容易起来也极容易。心情强毅坚忍的人比较相宜,心性柔弱易受摇动克制功夫稍差的人却万去不得,一有失足,立即走火入魔,后悔无及了!”
众男女弟子因此举关系自己太大,全都用心倾听,诸葛警我又道:“左元洞难关虽有十三道之多,过完一道又是一道,六贼七害动念即至,防不胜防,但是势较柔和,为害也轻。尤可侥幸是哪怕身入困境,只要聪明灵慧能知警觉,便可化险为夷,再往前进。
“能连耐过十三次魔头侵扰,那怕定力稍次,但能悬崖勒马,临机省悟,仍可勉强通过。即或不然,也不过元气耗损,修炼些日即可复原,不似右元火宅不可收拾,心念虽不坚强而性情温和聪明善悟的人均可一试,心性急躁没有耐烦的人去了却易偾事!”
诸葛警我说毕,又率众向前走去,到了右元洞入口,洞门上刻“火宅严关”四个朱书古篆,两旁另有好些符篆,门颇高大,整洁异常。诸葛警我将众人领至门下分列,说道:“我忝为师兄,先进去走一遭,看洞中情形如何,再奉告诸位。”说罢便朝洞门恭谨参拜起立,令众留意,然后沉稳心神,运用玄功,从容往内走进。众人隔洞遥窥,见诸葛警我安然步入,先前并无异状,进约丈许,忽见洞中云烟变灭,晃眼仍复原状,人也无踪。跟着又见一片极淡薄的祥光一闪而灭,岳雯喜道:“今日才见大师兄的功力果自高深,这快便出险了!”众人声言有的尚在悬忖觉得太易,诸葛警我已驾遁光越岩飞来。
众人笑问洞中经历如何?诸葛警我答道:“这火宅通行真非容易!我起初以为只要道心坚定、神智灵明,便可不为魔头所扰,那知即此一念,已落下乘!前半尚可,到了紧要关头忽生异相,如非发觉尚早,赶即湛定神思,返虚复明,纵不致为所败,要想从容过去却也费事呢!愚兄本意先试其难,略徇私情,将洞中虚实告知诸位同门以资参证,俾到时少有补益,照此看来,只好各凭绿福自然应付,别人是爱莫能助的了!”
众人听了,有的自加谨畏,别具会心,有的仍是将信将疑,俱觉全洞前后十来丈远近,御剑飞行瞬息过完,只要到时不起杂念,当无败理!各有各的打算,正在寻思,底下该当岳雯进去。岳雯也是照样朝洞通诚礼拜然后走进,却不似诸葛警我那样安步而入,一起步便身剑合一化成一道金光飞将进去。那景象也不大相同,刚飞入内,满洞忽起祥氛,遥望烟云变灭,急漩如潮,将金光卷去不见。待了好一会也未见人回转。
众人见状方自惊疑,诸葛警我笑说:“无妨,岳师弟功力不在我以下,只比我少了东海十九年面壁之功。不求有功,先求无过,宁费一点心力,拼受艰困之苦,以本身法力和坚忍强毅战胜魔头,似此守定一心,虽然不觉身受一点苦难,却较我的法稳妥。此时他已十九完功,绝无败理,稍待一会也就来了。”语声才住,一道金光自空飞堕,岳雯现身说道:“好险!”
众人问他经历,岳雯答说:“我无大师兄的道力,不能以玄门上乘功夫从容通行,只用飞剑法宝护身,守定心神,以下乘功夫冒险闯过,阻碍自所不免。但这走法与后诸位同门多半相同,而身经绝不一样,先有成见易添魔扰,故尔不能详说。去时最好把心灵守定,不起杂念,虽在飞行,仍照日常入定,偶遇魔头来袭,任何折磨艰难不去睬他,至多受点幻景中的痛苦,只力道坚定,便能熬炼过去了。”
当岳雯未出之时,邓八姑便和齐灵云说:“我二人道力俱不如二位师兄,通行两处难关实非易事。我二人又忝居女同门之长,如有失陷,殊难为情。师妹一入门便是玄门正宗,根基先就扎好,尚可无碍。我虽修为年久,可惜以前走错了路,自荷师恩收录传以心法,顿悟昨非,论起法术比师妹自不遑多让,如论道力反倒吃亏。幸而有雪魂珠,占了不少便宜。我二人如学大师兄那样以上乘功力通行,恐怕求荣反辱,还是照岳师兄那等走法,却甚稳安。最好我二人联为一体,我用雪魂珠变化元神将你护持,却用你的道基定力助我过去,这样相辅而行万无一失,也许连内中折磨还可少受许多,师妹以为如何?”
灵云对八姑甚是敬服,知她用雪魂珠化身决能通过,但以劫后余生,心存谨畏,深悉火宅玄关微妙,唯恐万一有失,欲使二人合为一体,彼此助人助己,实为万全,闻言喜诺,便和众人说了。诸葛警我笑道:“火宅玄机微妙,纵千百人进去,到了里面如非同一功力心境,有一人稍有动念,便自分开,一切身经迥不相同。邓师妹有雪魂珠化身,齐师妹年来道力精进,这等走法自是有利无害,别位少时学步无妨。但须紧记到了紧要关头,稍有异兆便须守定自己,不可再顾同行之人。看似自私自利,实则彼此如若同一心思,转向两全,至少也免两败!否则魔头已然侵入,明明境中人已然分开,却因念头一动,又把魔头幻相误认作了同伴,再想安然通过却是难了!”
八姑灵云行礼起立,八姑首化成一团冷莹莹的银光飞起,罩向灵云头上。灵云立即身剑合一化成一道彩光与空悬的银光会合,电驰星飞往洞中飞去。那右元洞深只十丈,前后洞门相对,中间并无一物阻隔。由外望内却冥冥一往,无底无限,不能透视过去。八姑灵云飞入光景又自不同,先和诸葛警我一样一径飞入毫无异状,只是银光护着彩光比初进时要小却十倍以上,恍如一点带着彩霞的寒星朝前飞驶,越飞越远。照情理说这一会至少也百里以外,却还未见出洞。众方诧异,岳雯叹道:“想不到邓齐二位师妹竟有如此功力,虽仗着雪魂珠分化元神之功,有些取巧,难得两心如一,道力如此坚定,真令人可佩了!”李英琼笑问道:“既然如此,为何还未通行过来?”
诸葛警我答道:“这便是魔!许是二人谨畏稍过,心情坚毅,明是用下乘功力通行,却能反照空灵,魔头无奈她何,只能以此为难。欲乘二人飞时一久,忽然动念时将她分开再加侵害。这个齐师妹绝不上当,邓师妹又与她合为一体,即使心念稍歧也分不开,更不致为魔所侵!至多受点不相干的阻碍,终归平安脱出。看这情形也许就快飞回也未可知。”说还未完,忽然祥光电瞥而过,再看洞中空空依然原状,银光剑光俱无踪影。紧跟着便见二人由洞顶越岩飞回降落下来,一问经历,果如所言。除久飞不到,忽悟玄机,心智益发空灵晃眼飞出外,别无所遇,众人纷纷赞佩。八姑灵云自然推说全仗雪魂珠取巧,才能有此。
众人互相略谈几句,诸葛警我便问:“是否等我四人将左元十三限走完再行选择?”众人觉着右元火宅似难实易,不似左元十三限关口太多,稍一不慎全功尽弃,又都自恃道心尚还坚定,不畏苦难。何况还有飞剑法宝护身,内中更有急于赶往前殿去见师父,如李英琼、廉红药等,多半愿就地一试。另一半意存观望,看人行事再定去留,诸葛警我径问:“何人先往?”
英琼性直,孺慕情殷,急于往见慈父,只为班行在后,未便抢先。见众人互相谦让,诸葛警我又说以下只凭各人心志,不按班次,便向众人说道:“家父尚在前殿,妹子极欲往见。既是诸位师兄师姐谦光,妹子只好告罪僭先了。”英琼说完,正要通诚向前行礼,众中癞姑表面随和滑稽,人却侠肠刚直,又久在屠龙师太门下,颇悉佛道两门奥妙,事前又听屠龙师太和眇姑暗中详示两洞微妙以及通行之法。因和英琼私交至厚,当时见众多半意在观望,却令英琼这样道浅年幼的人当先去试头阵,未免有点自私!心中不服,忙抢过去说道:“师尊既未禁人同行,我也想早到前殿,奉陪师妹同行如何?”英琼欣然喜诺。
二人随同参拜,起身入洞。英琼因自己年力太浅,格外戒慎,老早打定不求有功,先求无过之想。
英琼近来功力精进,毫不轻率自恃。一入洞门,便将佛家至宝“定珠”放起。只见十八团慧光,朗若日星,做一大圈静静的环绕在二人头上。癞姑喜事,一见有佛家至宝护身,绝无他虞,有恃无恐,便想藉这火光严关一试自己定力和法力高下,竟傍着英琼向魔头挑战,故意触动沿途禁制埋伏往前走去。经此一来,洞外诸人看去光景又与前三次迥不相同。先见英琼懒姑和诸葛警我一样照直走进,好生惊讶。和二人交好的人本多,十九俱觉二人过于好胜,癞姑修道年久尚还可说,英琼入门才得几时,如何敢以上乘功力犯此大险!个个代她悬心。
随见忽从英琼身畔飞起一环十八团明光,晶辉朗耀,缓缓前移,同时二人身影都不见。光环进不丈许,洞中忽然祥光乱闪,花雨缤纷,不时隐闻水火风雷之声传出,俱为前所未有境象。那烟光花雨只管千变万化幻灭不休,异相杂呈,光环依旧朗耀,前行直若无事。众人大出意外,有的惊喜忻慰,齐夸李师妹果自不凡,癞姑功力厚深,也高出同辈。否则哪能有此境地!有那关心太过尚不明就里如申若兰、裘芷仙、朱文等,便向先进四人询问眼前所见,是否佳朕?
诸葛警我笑答:“以我所见,李师妹不特持有佛门至宝护身,便自身定力智慧也勉强过得去。癞师妹功力自比她还高,照说早该通过,必是想藉此试验自身功力,故意犯险,触动洞中禁网埋伏,所以走得如此迟缓。”说时洞中忽然涌起一座火焰莲台,焰花蜂拥如潮而起,晃眼便将光环遮没,跟着一起隐去,全洞立成黑漆。众人不知吉凶,多半悬念关切,纷向诸葛警我采询。
诸葛警我未回答,已见洞中一片祥光闪过,又恢复原来无人进洞时光景。随听诸葛警我高声道:“她二人见机真快,才一受挫便自省悟,此时业已大功告成,到前殿拜见师尊去了!还有何人前往,请过来吧。”廉红药本不敢居先,英琼一开头,正合心意,忙答:“小妹也欲往见姜师,可否先行。”
诸葛警我笑答:“此事无分长幼,先后一样,不论人数多少,哪怕所有在场同门一齐入内,也是各有各的境象,绝不混淆。不过通行在后的人多少可以得到一点观摩借鉴,那功力不逮的也可知难而退,少受一场险难罢了!”
易静自从大闹紫云宫和红药订交,便与交好。暗忖休看她从小出家,在漠姆门下长大,道心毅力许未必能有英琼那样灵慧坚忍,不似英琼得有至宝护身,此行艰难,我反正是要过去,何不结伴同行,助她渡此难关,也不枉相交一场。心念一动,忙赶过去道说:“我和红妹结个伴吧!”红药见有易静为伴,自是心喜,连忙谢了,易静未曾入洞,先将红药唤住说道:“通行火宅玄关,心灵实为主宰,否则虽凭法宝护身,依然不免苦难,甚至遇险失陷俱不一定。以我二人用上乘功力通行自不可能,还是拼受一点磨折,将红妹的飞剑法宝同愚姊师传七宝联合一体,先将身子护住,然后守定心神往前闯过。到了重地一任何等身受不去睬他,全以毅力应付,由我主持进退,你只澄神定虑藏身宝光之中,和往日入定一般,连我一起忘却,不为幻相摇惑便无害了。”红药连声应了。
二人一同拜祷起立,各人先将飞剑法宝放出连合成一个霞光万道的光幢,将身笼罩在内往洞中飞去,只见光幢飞行甚疾,所到之处烟云明灭,光焰四起,变幻不休,晃眼飞到出口左近,火焰莲台又复涌出。这次与前不同,只现得一现,便有祥光一闪,光幢莲台同时不见,洞中又复原状。诸葛警我、岳委同声喜道:“适才李师妹等妄将火宅干焰引发,却被易廉二位学了乖去,稍受磨折便过去了。”金蝉在旁问道:“莲台出现只眨眼的工夫,怎的还说易廉二位受挫?”
邓八姑笑道:“火宅神妙非常,一切相由心生。石火电光瞬息之间,便可现出百年身世。比起邯郸黄粱梦境经历还长得多!我们旁观者清,只觉眨眼之事,如问幻境中人,正不知有多少喜乐悲欢苦难磨折够他受呢。”金蝉随拉石生道:“原来如此,我们也走走去。”诸葛警我方嘱小心,易鼎、易震,南海双童甄艮、甄兑也同声应和。
诸葛警我便问金蝉等六人是否各走各的?金蝉答说:“我们分开力弱,已然说好一齐。”灵云插口道:“蝉弟胡说,此行关系非小,岂可视同儿戏!两人结伴已非容易,你和石生尚还勉强,如何强拉别位,万一误人误己如何是好?”旁立诸同门也多劝说,六人坚持不允。
诸葛警我、灵云无法,六人拜毕,各自身剑合一,飞入洞中,灵云等忙往洞内一看,只见最前面烟光滚滚,一只白虎周身俱放毫光,口喷银花,宛如箭雨,六人的遁光便附在虎身上面。头上更有一片三角形的金光,每面各有千百层祥霞,霏霏电漩,反卷而下,恰似一笼鲛销将遁光罩住。珠帘灵雨,毫不休歇,所过之处洞中烟光霞彩前拥后逐,其势甚盛,与前人不同,转眼业已过了中段。
白虎玉光闪耀,仍在前进,到了后段,洞中火焰莲台忽现,六人遁光到此便不再进,在莲焰之上停有半刻,那境象也与前次不同,先是万朵焰花腾腾直上,势甚强烈,可是遁光也愈发鲜明。以后莲焰渐弱,倏地祥光一闪,遁光莲焰全都隐去,洞中又复原状。诸葛岳邓三人齐称:“难得!想不到小师弟们竟能众心如一,道力也如此坚定。他们和癞姑一样,到了紧要关头躬冒危难以试道力,胆勇已是过人,最难是修为年浅,法力不如远甚,偏能在火宅玄关干焰包围之中战胜诸般欲魔,安然入定,清净空灵,一丝不为魔扰!”
金蝉等六人有的年力较浅,有的入门未久,众同门见他竟安然通过,又是六人同行,好些都把事看容易。以为视此六人尚且能行,何况于我!虽说持有至宝,但那火宅玄关任何至宝到彼也要失去若干效用,即能勉强仗以通过,也必受些苦痛险阻,这六人怎会毫无阻难,并还以身试险在火宅干焰之上入定以试道力!彼我相较,不禁心雄胆壮起来。
一时之间,人人争而入洞,各人都是御剑飞行,另有法宝护身,数十道金红青白光华,或单或双,蜂拥飞入。灵云等在洞外观看,只见才一入洞,是白云大师门下女弟子郁芳衡、李文衍、万珍三人雁行当先。内中万珍所用护身法宝更神奇,遁光之外另有金红白三色奇光交织如梭环绕全身,每遇烟云阻路,前头便有金花爆散,化为万点金星冲扰烟云而进。入洞才一晃眼,便越出众人之前。可是等到飞达莲台便即滞住,遁光立暗。万珍似是被困发急,强欲挣脱,通身金花乱爆,纷飞如雨,可是无什力量,与初进时大不相同!猛瞥见一片金霞自莲台前出口一面电掣飞来,只一卷便把万珍裹起往入口电驶飞来,晃眼到了众人面前,一闪不见,只见万珍盘膝坐地,人已昏迷如死。
众人知在洞中遇险,忙围上来看救时,八姑首将雪魂珠放出向万珍全身滚转,灵云又把身带灵丹塞了一粒到她口内。万珍原在洞中失陷,为魔头所侵,备受苦难,丧失神智,吃八姑雪魂珠光一照,立即醒转。见了眼前境况,觉着全身酥痛欲折,她先虽心骄自恃,看不起一干末学新进,终是内行,料知身已惨败!不能下山还在其次,匆促之间更不知损伤了多少功行元气,所持两异宝也在洞中失去。
万珍又见前后多人入洞无一失陷,独自己落到这等结局,不禁又急、又悔、又愧、又惜,略一回思便吞声饮泣起来!
诸葛警我知她心意,忙劝慰道:“万师妹功力和护身之宝,本非不能通行,必是有了好胜之心,致有此失。照理火宅入定,妄念一生,魔头立即侵入,受害绝不止此!适见灵光一暗,干焰正要焚身之际,忽有一道金霞由出口飞入将师妹送回,必是师恩深厚,念在师妹多年修为不易,特赐矜全。师妹大器晚成,迟些时下山,正可去至左元洞壁勤修。所失法宝必是师长收去,异日下山自会发还,元气虽不免略有损耗,尚喜并无大伤,复原自易,师妹应该更加勉励立志修为,悲苦何益!”
万珍黯然不语,正谈说间,又有几道金光卷到,全是不能通过的各人,被金霞卷回。诸葛警我问道:“还有何人愿行?”众人见接连好几个人出险,尤其万珍那样法力高强,更有异宝随身的人反而受害最烈,看来谁也不能定准,再又听返回的人说起洞中所经奇险,俱各把侥幸之心收起,望而却步,不敢再冒失请行了。秦寒萼平日信服万珍,本定结伴同往,吃紫玲强行止住,心还不服。及见万珍如此终场,好生警惕忻幸!当下众人俱觉还是左元通行比较平稳,正要请求,诸葛警我笑问紫玲姊妹道:“二位师妹和司徒师弟怎不由此过去?”
紫玲谦谢道:“功力太浅,恐有失坠,不敢冒昧涉险。”八姑笑道:“玲妹道心最是坚定,左右均可通行无阻。司徒师弟也还可以闯过,寒妹为人情厚,走右元火宅虽然涉险,或者还能闯过,如走左元十三限,决过不去!休看那里结局无什凶危,少时从容通行的人恐没几个呢!以我愚见,最好用弥壅旛和伯母那粒宝珠连同师传飞剑护身入洞,到了里面不可急进,恭谨向师尊求恩,请准你三人即日通行随众同门下山,内外功行同时修积,一念虔诚,必能感动师恩通行过去。”
这话如换别人在先前说,寒萼绝不爱听!一则八姑平日对人谦和诫恳,素来敬服,又当万珍失险之后,不敢再涉狂妄。谢教之后,转问紫玲。紫玲见这等说法,料无差失,忙即依言行事。三人入洞后不久,也均通过。余下众人有的愿试左元十三限,有的自度功力不济,均愿暂缓下山,各有前程不提。
这时在前洞,妙一真人升座,正向下山诸弟子训示,分别传授道法。有好些已然领命起立,手持锦囊仙示随侍左右。妙一真人随唤女神婴易静、李英琼、癞姑三人近前说道:“依还岭幻波池,洞天福地,久为妖女崔盈艳尸盘踞,再有年余便可炼还真体,为害人间。除妖一事,在你们三人身上,一切须尔等自行打算,合力同心,相机行事。妖女本就神通广大,元神又在洞中苦炼多年,玄功幻化,更非昔比。我和各位师伯叔轻易不再出山,惝有疏失,却是不能往援,千万大意不得!还有苗疆红发老祖结仇一事,易静英琼苗疆之行难免,也要小心,应付。”说罢又赐道书。
三人闻命感激敬谨拜谢,真人命起,随令齐灵云、秦紫玲、周轻云三人近前,命先修积外功,等时机到来再移往紫云宫海底仙府同修仙业。所赐道书也和易李等三人一样共用一本,三人领命起去。又唤八姑、陆蓉波、廉红药三人近前,命领道书,另觅仙府,一同修炼。
妙一真人这才说起乙休和天痴上人之争,对齐灵云道:“这两人争斗,事后都难免受伤,如欲立即复原,非得大荒山无终岭散仙枯竹老人的巽灵珠和南星原散仙卢的吸星神簪不可。但这两位老前辈均在唐初先后得道,久已超劫不死,同隐大荒千余年,自南宋季年起,便不与外人来往。”
妙一真人对霞儿道:“前三十年我往大荒山采药,曾与卢妪有一面之缘,那枯竹老人却是三访未遇。我早想命人前往下书借此二宝,因大荒方圆一万九千七百里,一在山阴,一在山阳,相隔几四千里。又都常在洞天福地中享受清福,恐人去扰他,除却沿途许多阻碍,并在所居方圆三百六十里内设有颠倒五行迷踪阵法。你如带了新收弟子米明娘同往,当可胜任。不过二仙隐居大荒之后便为一事反目,各不相投,千余年未共往还,去的人得于此者必失于彼,难于两全,全仗你师徒二人临机应变,方有成功之望!”
霞儿看去年幼,实则从小就被优昙大师度去,得道多年,法力颇高,早听父母师长说过这两位散仙的事迹,闻命大喜,立去殿外唤了米明娘进殿拜谒师领受大命。妙一真人又勉励明娘两句,赐了两道灵符和两封备交的书信。霞儿接过,知道事不宜迟,匆匆拜别父母和在座诸道长,带了米明娘出殿,由凝碧崖红玉坊驾遁光破空直上,电驰星飞,往大荒山南星原飞去不提。
其时,白眉门下四神僧阿童,也已来到峨眉。阿童原是白眉禅师门下小沙弥,久听大师兄朱由穆说起峨眉门下近年人才辈出,个个仙根道器,英俊灵秀,仙府景物又是如何灵奇清丽,心早向往。无如老禅师飞升期近,念他以童婴入门,居然从小向道心诫,能持苦行戒律禅门妙谛虽多精悟,尚未传他降魔法力,为此加意传授。阿童灵慧,极知自爱,每日勤习法术、禅功,苦无暇晷,难得这次师父竟命他独自下山!
阿童本奉白眉禅师之命,化解乙休和天痴上人之间的仇恨,事毕来到峨眉,和金蝉、石生、李洪一见投缘,众人均知白眉禅师不久飞升,除传授护身降魔诸法外,再有年余连那根降魔锡杖和八部天龙宝藏都要赐与阿童,又都想从阿童口中得知白犀潭斗法经过,齐来相见。
原来神驼乙休在白犀潭附近,设下了埋伏,阿童奉命到时暗助天痴上人,免使各走极端,藏身不久,便见遥空云影中飞来十余道光华,晃眼飞近白犀潭上空,宛如十余道白虹当空飞舞,看神气似知下面有险,又不甘示弱等查看出端倪再行下降之状,知是天痴上人到来,不敢怠慢,忙把白眉禅师所赐灵符取出等候。
那十余道剑光电掣也似在空中盘旋了三五次,突然一齐下降。眼看离地不远,倏地一蓬五色彩烟潮涌而起。为首一道白光拥着一个白衣老人,满面俱是怒容,将手一扬便是震天价一个霹雳朝彩烟中打去。阿童知道那彩烟后面还有无穷变化,见天痴上人发出太阴元磁神雷,立即乘机手指掐诀,将灵符往外一扬,一片金光雨电也似随着雷火打入阵内。跟着连声迅雷过处,彩烟消散,现出五座旗门。天痴上人面上立现惊喜之容,将手朝天一躬,忙要收时,那旗门似有灵性,光华连闪两闪便破空飞去,一晃不见。天痴上人师徒同时落到地上,白光敛处,各自现出身形。
阿童见那天痴上人貌相清秀,童颜鹤发,长髯飘飘,一身白衣,外披鹤毛,极似画图上的古仙人打扮,周身俱有青气环绕。随来弟子十二人各着一件白短半膝,下穿白色短裤,赤足麻鞋,手内分持着一两件法物兵器。都是道骨仙姿,英仪朗秀。除法物兵器外,葫芦宝囊之类,八人一面,左右雁行排列。
上人先朝谷内略看,冷笑道:“驼鬼不羞!我师徒应他之约来此,事前防他狡赖,并还通知。如今人不出面,反把牢洞峡谷重重封锁,既然怕我,师徒为何沿途又设下许多诡计埋伏,难道暗算人不成,一缩头就了事么?”说完不听回应,又用目四顾,好似未看出什朕兆,越发有气,便喝道:“楼沧洲过来!”
-
这一大段文字,原作者借峨眉众男女弟子通行“火宅严关”和“左元十三限”的经历,详阐“心”、“魔”之间的互相关系,极其透彻,也是全书主旨所在,不可视作等闲。
-
以下邓八姑这一番话,解释幻景与旁观者之差别,精辟无比,人生本幻景,但身在幻景中皆不能知,唯旁观者方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