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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 潭前斗法 岛底祸胎

上首第六人应声走过恭立于侧,上人怒道:“我原知驼鬼之妻因恨驼鬼无义,杀她娘家弟兄,以致恨同切骨,一向隐居在此,不与相见。驼鬼约我来此,又在沿途闹鬼设伏,不是想借此以便圆他旧梦,便是想移祸江东,使我与这里主人成为仇敌。你不必下去,只在上面问询,先问女主人在否?如在潭底静修未出,你便说驼鬼约我来此斗法,问她是否与驼鬼一气,驼鬼是否在内潜伏?如与合谋,便出相见,只说一个不字,可向主人敬道惊扰致我歉意,我自另寻驼鬼算账好了。”楼沧洲道声:“遵法旨。”将身一躬,退行三步,回头便往谷中走去。

阿童见状,暗忖大师兄说过这条峡谷除却重重禁制外,还有两种埋伏,天痴本人入内尚还十分勉强,这门下弟子怎走得进?念头才转,楼沧洲已纵遁光缓缓往里飞入。

乙韩夫妻反目,韩仙子事隔多年,已早明白丈夫昔年所为情出不已,并非太过,自己实是偏私!只为生性太傲,又把话说满,认定丈夫的错,急切间转不过脸来罢了。及至乙休想起了多年患难夫妻,命司徒平白犀潭投简之后,韩仙子为至情所感,心已活动。这次乙休约了天痴上人来此斗法,杨姑婆赶来送信,韩仙子明白丈夫深心,为想夫妻复和,不惜身试奇险树此强敌,又经良友劝说,决计与丈夫言归于好。乙休沿途埋伏,韩仙子也早在暗中布置,准备应敌,峡谷内外设有好几重禁制埋伏。

楼沧洲飞进不远,猛觉头上雪亮,匹炼也似当空撒下百十道银光。自恃法力高强,不但不避,忙即一面放出本门神木剑,一面放出元磁真气,准备双管齐下,总有一着。哪知全都无用,手中青光刚刚飞出,耳听师父大喝:“此是妖物,徒儿速退!”心方一惊,待要飞遁,已自无及。那一蓬百十道交织如网的银光来势急如电掣,已连人带青光一齐网住。当时只觉周身俱被金光粘缚,越挣越紧,连运真气,施展法宝,俱失灵效!晃眼便被裹成一团高高吊起。

天痴上人大怒,厉声大喝:“妖物敢尔!”手一指,便有一团铜锤大的青霞朝那银光打去。飞到谷口震天价一声响炸裂开来,当时烟光迸射,地塌山摇,附近山石林木纷纷倒塌折断,沙石残枝满空飞舞,半晌始歇。谷口以内却是原样,静森森的连草也未见摇动一根。再看爱徒已被那白光交织的光网低低悬在两边危崖当中。

天痴上人由不得怒火中烧,喝令左右门徒分出八人,连同自己,各按九宫方位立定。先走向谷外戟指怒喝:“乙休驼鬼鼠辈,韩三无耻泼贱,速出相见!”喊骂几句不见回应,一声号令,师徒九人一齐施为。各取一面三角小旛掷向空上,立化为九幢五色奇光将峡谷上空围住。再同把手一搓,朝光幢上一扬,便有九股彩烟由光幢上蓬蓬飞起,宛如怒涛飞堕,晃眼将全峡谷一齐帘在内。天痴上人大喝道:“驼鬼夫妻再不放徒弟,缩头不出,我略一施维,你那满潭的精怪生灵连你水中老巢全都化成沸浆了!”说完谷中仍无应声,天痴上人见对方始终不理,气得两道寿眉一竖,口喝声:“疾!”师徒九人一同运用玄功把手一指,千寻彩烟立化成五色烈焰,将峡谷围罩燃烧起来。

五色烈焰才起,那喷出银丝、吊起楼沧洲的,原是大金蛛,只见烈焰起处,一声怪嗥,一只奇形怪状的大蜘蛛一闪即隐,楼沧洲身上银丝,也轰然着火燃烧,楼沧洲一脱困,立时飞回天痴上人身边。但烈焰尽管猛烈,却也烧不进谷内去。天痴上人怒喝一声,将手一招,收了彩焰灵旗,去至谷口外,回手囊中取出一件其形如梭的法宝,手掐灵诀,待要往地上掷去。

忽听远远空中厉声大喝:“痴老儿作此无赖行为,不怕遭天劫么?”声到人到,一片红光比电还疾由远而近晃眼飞坠,现出一个身材高大的红面驼背老者。天痴上人屡受挫折,太过难堪,意欲施展毒手由谷口外面禁制不到之处攻入地底,勾动地火,将岷山后山白犀潭一带毁灭。明知此举伤害生灵太众,有犯天诛,也是一时情急,势迫不已。一见仇敌飞到,忙即停手,收了法宝。阿童看出,乙休来时,身后似跟了一个矮胖少年,但乙休落地时,少年已然不见。乙休原是隐身神羊峰顶遥望,欲俟老妻出谷与天痴上人斗法之际,再行现身。等了好一会不见动静,暗忖敌人寻上门来,哪有不出之理?嗣见敌人业已放火烧山,谷中仍是无人出敌,可见峡谷并无伤损,也未被敌人攻进。运用慧目定睛一看,全峡谷山石上面依稀似有一层极淡薄的烟痕蒙住,才知蒙有老妻的至宝“如意水烟罗”。

此宝乃是天府奇珍,老妻昔年为了此宝费了十多年心力才得到手,乃是一面宝网,不用时折迭起来,薄薄一层,大只方寸。弹指展开,大小数百千丈,无不由心。妙在是与别的法宝不同,毫无光华,也无什形迹,多好的慧目法眼也只依稀辨出一片薄得几非目力能见的烟痕,任多猛烈的水火风雷均攻不进!

乙休本待等老妻出斗,再行现身,忽瞥见天痴上人将灵旗烈焰收去,降落谷外待下毒手毁灭后山,再如迟往,白犀潭水宫被毁!忙纵遁光赶前阻止,天痴上人见敌人到来,便改变初衷,收了法宝,戟指大骂:“驼鬼无耻!我与你井水不犯河水,素无仇怨。上次无故多事,为人门下走狗,乘我不备暗用诡计将易家两小孽种劫走,又不敢和我明斗,欲仗悍妻护符,约我来此斗法,照理就该光明相见比个高下!只在沿途遍设埋伏,我只当你夫妻长此缩头不出见我,原来也怕我毁却你的老巢!现已相对,总须见个高下,我素来光明磊落,绝不鬼祟行事,任是如何比斗,由你挑选,只说出来,我便奉陪好了!”

乙休由他怒骂,只微笑静听,不加一言。等他说完,才答道:“适才我在外神羊峰顶遥望,你师徒已将入我伏中,因有一片佛光随同雷火飞下,才将我旗门破!凭你万无这样法力,分明有人恐你难堪,暗中相助。如今由你先行施为,如真胜得过我,我从此避入深山永不出世。你如不胜,力竭势穷,无技可施,我并还随你往铜椰岛去,看你有什么神通施展,免得你死不甘服,说我依着家门欺人,你看如何?”

天痴上人愤怒答道:“这是你说的,我只好先得罪了!”说罢两肩摇处,四十九口神木剑化成四十九道冷冰冰的青光虹飞电舞而出。紧跟双手一搓,往外一扬,又是无数太阴元磁神雷发出碗大一团团的五色奇光齐朝乙休打去。乙休早已料到此着,知道一雷一剑相辅相行,厉害非常。一用金铁制炼之宝去破神木剑,立被元磁真气吸收了去。如用五行禁制,也是显于此必失于彼。对方如非断定自己是个劲敌,也绝不会上来便使独门看家本领!

说时迟那时快,当这来势迅急、不容一瞬之际,猛听当空有一女子声音喝道:“何方老贼敢来我白犀潭撒野!”话未说完,那青光神雷本来一是夭矫如龙,出即暴长,一是飞出不远即发出震天价的霹雷爆裂开来,忽然全被隔住,同停空中,此冲彼突,不能前进一步!同时二人面前飞落下一团青烟,簇涌着一个面貌清秀的道姑,凌空而立,朝着天痴上人戟指喝骂。乙休忙道:“山妻来了,怪你放肆,必有处置,我夫妻素不喜两打一,这里又是她洞府,她是正主人,我不能越殂代庖,只好暂时下来,等候被山妻打跑时我再随你往铜椰岛去捣你老巢!”

乙休说罢,身形已隐。阿童在一旁,只见烟光万丈,照耀崖谷,风雷之声震撼天地,战场上业已分出胜败。原来天痴上人元磁神雷能发能收,能散能聚,对方如不能敌,中上固是形种皆灭,如与五金之宝相遇,立即由分而合化为元磁真气吸收了去。偏生才一出手,迎头便遇见克星,也没见对方有什么法宝出现,好似在空中突然悬有一片坚强城壁,凭空便被阻住。只见青虻电舞,雷火星飞,上下左右任怎冲突,总是冲不过去。

韩仙子发话完毕,便先发动。手臂往上一扬,立由袖口内飞出十余道形如玉钩的碧色寒光往天心飞去,直没入天际密云之中不知去向。晃眼功夫重又在云层中出现,光已增强长大,宛如十数条青虹,带起极劲急的破空之声,自天飞堕,由天痴上人师徒身后左右,每道光华各认一人,分三面环抄上来!这才明白敌我之间果有一层阻隔,连敌人的法宝也须经由上空越过,不能穿行无阻。

因宝光来势太急,未容多作寻思,把一口神木剑收起抵御,一面暗运元磁真气吸收。但钩光依旧电掣虹飞,毫不为动,仔细观察,竟不知是何物所制,只觉变化神奇,精光强烈,众弟子各运玄功全力抵御,仅仅斗个暂时不分高下。

韩仙子上来便看中这四十九口神木剑,立意收下来。但知此剑神奇,与敌人身心相合,又是四十九口成数,不可分拆,差上一口便要减去若干灵效威力,并且得了也保守不住,必须一齐收去。暗中想好主意,先用宝网隐在空中,跟着放出十三柄“碧钩斜”,高空之上飞越过去,却把两柄主钩,向后发出,等到斗到酣时,只见两道碧虹,陡然横直,如经天长虹,钩头向外,先是两头平伸,突往空中略收,径朝那空中的剑光雷火兜截上去!天痴上人看出形势不佳,想收神木剑,已自无及!只见两道百十丈长的青虹将那四十九口飞剑光迎住一截,略一腾挪,便似被什东西扯紧,横竖七八纠缠一齐,连那些未发的磁雷一窝蜂似朝对面敌人飞去,烟光变灭,两三闪过去,便同失踪不见,始终没看出空中法宝是什形相!

此剑乃天痴上人心血所炼,如何不又急又恨!气得咬牙切齿,发须皆竖,厉声喝骂:“驼鬼泼妇,今日有我没你,与你拼了!”说罢将手一扬,飞起一团红光,到了空中,一口真气喷将上去,立即暴涨,约有亩许大,红光万道,耀目难睁,还未下落,附近山石突起白烟,所有林木草树全都枯焦欲燃,眼看泰山压顶般由上而下往对面敌人当头打下!

只见韩仙子微微一笑,把手一扬,袖口内接连飞出金碧二色两团光华,精芒四射,光更强烈。金光在前,只有丈许大一团,疾如流星,首先照准红光中心打去。双方势子都急,一下撞个正着,先是一声不大的炸音,金光深陷红光以内包没不见。红光只略停了停,仍往下打来。第二团碧光出手较慢,相继渐迎击上去。

天痴上人毕竟目力不比寻常,见敌人金光虽吃红光包没,并未消灭下落,也无别的异兆,与平日对敌,任是何等法宝飞剑遇上此宝,不是炸成灰烟便被烧成汁化为红雨飘散的情景迥乎不类,正觉有异,未容仔细观察,就在这金光陷没红光以内,碧光快与红光对撞的瞬息之间,猛听红光中炸音密如贯珠。刚觉不妙,紧跟着好似霹雳怒发,一声猛烈的巨响,红光忽然爆烈,化为万千团烈火当空散将开来,同时敌人金光也自碎裂,化为无数金芒夹在烈火裹中四飞下射!

等到红光爆裂,韩仙子将手一指,碧光突往平面展开,寒光凛凛往前一逼,同时再发出一股极猛烈的罡风,当头的烈火遇上便即消灭,化为青烟,被风一吹即散。下余的直似飓风桊黄沙,朝前涌去。

天痴上人枉用多年的苦功炼成此宝,平日随心运用,一旦为人所破,再用相克之宝一催动,化为千百丈无情烈焰,随带罡风猛扑过来!虽然法力高强,急切间也来不及制止。知道再不见机遁走,自己无妨,随带诸门弟子多半不死必伤,绝无幸免!没奈何把脚一顿,大喝:“众弟子随我速退!”忙由袍袖内飞出一片黑光略阻火势,同时运用玄功,连随行十二弟子一齐摄起,纵遁光破空遁去!

那碧光乃千万年凝寒之气,为干天罡气所迫,日积月累凝炼成一团奇寒气质,经一前辈仙人费了百年苦功炼成此宝,名为“寒碧珠”。后来传与了玄龟殿散仙易周,是杨祜婆带来交与韩仙子使用。

韩仙子本定是破敌以后,即将此宝经由空中发送回去,这里如法催送,宝主人心灵相通,立即警觉,自会收去。万里之隔,片刻即至,除却佛门心光遁法和道家的灵光飞行,谁也追不上。天痴上人哪里知道!只当法宝追来,忙催遁光加急飞逃而去!

天痴上人正纵遁光急驶,猛听头上破空之声,天痴上人师徒飞本极高,一听声出己上,定睛一看,一道碧光挟着一溜其长经天的红光,正由头上极高空的云层之上飞渡,分明是身后追逐的烈火和那碧光!自己飞行已极神速,竟比遁光还快得多!回斗固是无颜,火光忽越向前面,不知敌人又闹什玄虚!边飞边寻思,方觉进退两难,遥望对面山头上立着一人,手指自己大喝道:“痴老儿莫害怕,我那山妻是不会追你的!前面我还为你设有一关送别,只稍为低头服输,便能无事过去,否则难说!”

天痴上人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大骂:“千年压不死的驼鬼!自己缩头不敢和我对敌,却支泼妇出头,只闹鬼祟行径,视你这等无耻,也配称作修道之士!你当我真个败了不成?”乙休闻言一点也不生气,哈哈大笑道:“我知你嫌我未和你交手,有些难过,故来此相候,怎说不肯见你!”

当初发现乙休时,两下相隔看去约有三数十里,飞行神速,就这彼此传声对答之际,按理早该飞到。天痴上人虽觉飞近了些,总飞不到前面峰头,猛然警觉,知已陷入埋伏以内!己虽不畏,这些门徒实是可虑!如全数被陷在此,剩己一人遁回岛去,日后便能报得此仇,也是生平奇耻大辱!

上人估量乙休用移形换影借地传声之法,真身必隐一旁,对面山头只是旁处移来的虚影。赶将过去不是上当便是扑空,念头一转,一面暗嘱门徒小心戒备,不可离开自己一丈以外,随自己行动,一面忙把遁光停住,辨明子午方位和五行向背,舍却对面峰头,面向西北冷笑道:“驼鬼无耻,现使用的鬼蜮伎俩,还敢说是和我相对么?不必再鬼头鬼脑暗算我门人,今日老夫误中诡计,甘拜下风,你夫妻真有神通,敢去铜椰岛相见,我便从此退出此岛,隐居大荒,永不出世,你看如何?”

天痴上人说完,果听西北方乙休哈哈大笑道:“痴老儿总算难为你,居然识得我这移形换影之法,虽还不能脱身,到底少吃一场苦头,居然也肯输口服我了么?我早料定你黔驴之技,不过请我老人家去捣巢穴,卖弄你窃据多年的一点家俬,作那孤注一掷。我不是上来就和你说答应准去的么?何必再用那激将之法!晓事的,自己一人先行回去,由东南方煞户飞出,以你法力,虽有一点阻碍,足可脱身。令高足们也只屈留一日,我便亲来护送,千万不可携带同行!”说罢便没声息。

天痴上人闻言,为难了一阵,照敌人所说独自遁回,以后如何见人?说不得只好硬着头皮先把禁制引发,再行相机应付。

天痴上人想了又想,把随行门人聚齐,遁光连合,先放起太乙天磁精气和身带两件最得力的法宝,将师徒十三人全身护住,然后由自己向前开路,不照乙休的话,径直往回路前飞,扬手一神雷发将出去。

乙休行时已将埋伏发动,一声霹雳过处,立即烟岚杂沓,天地混茫。上下四外杳无涯岸,跟着五行禁制一齐发动,光焰万丈。一时金光电耀,大木云连,恶浪排山,烈焰如海,加上罡风烈烈,黄尘滚滚,一齐环攻上来。虽仗元磁精气至宝护身,未受其害,无如禁法神奇,玉行相生,循环不已,破了一样随又化生一样,暗中又藏有乾坤大移挪法,诸般变化玄妙莫测,竭尽全力,仅可免害,脱身却难!

师徒十三人正在咬牙切齿恨毒咒骂,无计可施,猛瞥见身后现出一大圈佛光悬在空中。四外五遁风雷只一近身,便即消灭。仔细一看,正与初来时沿途所遇佛光金霞相助脱险一般路数,知道仍是那人暗助。连忙称谢率领门人飞身过去,那佛光立即环了天痴师徒,在阵中疾逾闪电转了两转,便已出阵。天痴上人当时惊喜交集,对于暗中助力之人感谢已极,暗忖乙休最不喜人干预他事,此人这等行径,无异向他挑战,出此大力,怎又不肯相见?

那佛光护送出阵,立即隐去,方在回头欲向那人致谢,猛瞥见左侧危崖上有一小沙弥人影一晃,摆着一道金光其疾如电往峨眉后山那一面飞去。年纪既轻,又是从未见过,乙休法术岂是常人能破?这样一个小沙弥竟有如此神通,看那飞遁情景,功力虽也不弱,如说高出敌人之上却绝不似。可是此行除每遇埋伏,必现这类佛光金霞外,更不见别的迹兆,难道有师长随来?仔细观察,宛如神龙见首,微现鳞爪,一瞥即逝,更无端倪,只得感谢在心,加功急驶往归途赶去,自打复仇主意不提。

那小沙弥正是阿童,行时故显遁光,给天痴师徒看了一眼,买上个好。飞出十来里路,峨眉仙府上空彩云层已然在望。一会飞到,心中高兴,正要由云层中穿入仙府,猛听背后有人说道:“小师父刚来?”阿童回头一看,却是那见过一次,曾和乙休一起出现的矮胖少年,没好气问道:“你是谁?我到凝碧仙府去见掌教真人,素不相识,问我作什?”白眉禅师要阿童暗中相助天痴上人之际,因乙休脾气古怪,千叮万嘱,要阿童小心,不可露出形迹,此际阿童只当自己行迹已被乙休看穿,乙休派那少年来对自己不利,是以语气大有敌意。少年似已知他误会,笑道:“小师父疑心乙师伯要对你有什么举动么?请想白眉老禅师是他老友,如何肯对你过不去呢?他知我有点事,暂时无人可托,又知你要来仙府,可以就便奉托。我受了指教便来相候,小师父误会我有恶意,那就错了。”

阿童见他人极和气,话颇中听,喜道:“原来如此,我们师门都有渊源,不是外人。这里仙府想必常来,请先领进去,有什事用我,只我力所能及,无不应命。”

少年道:“这下面仙府虽然有我师长在,但我乃本门待罪之人,能进去拜见各位师长,也不来求你了。”阿童惊问何故?少年道:“话一时也说不完,我所奉托的事不难,只请小师父向家师掌教真人,说弟子申屠宏待罪七十八年,已离三劫两世,所差不过三年之限,敬乞提前三年,早赐拜谒,重返门下,以便追随众同门师兄弟下山行道,将功折罪。如蒙恩允,只向诸葛师弟一说,他自会有法子传给我知道。”

阿童道:“就这样带几句话有什用处?我还代你力求就是。”

少年喜道:“昔年我随家师往谒禅师,小师父大约尚未转世,想是渡入佛门年尚不多,竟有这样高的神通法力,如非福缘根骨俱极深厚,向道坚诚,修为精进,那能到此!家师最喜这样后进之人,老禅师又是前辈圣僧,两世至交,小师父一言九鼎,此事十九可望如愿了。”

阿童闻言越发喜他,忍不住问道:“乙真人和诸位令师长也是至交,情面甚大,道友既是转劫两三世的旧门人,掌教真人对门下素来恩厚,能得此老一言,当无不允之理。你既和乙真人常见,怎不托他代为求情呢?”

申屠宏叹道:“前事荒谬,本不想提。既承殷殷下问,我且略说一二好了。家师对门人恩如山海,但家法至严,毫无通融。七十八年之前,我因交友不慎,受人拨弄,和一位师兄一起,在南海杀了一双散仙夫妻,本要追去灵光,打入轮回,再三苦求,定了八十一年期限。在此期限应历三劫,还须努力修为,夙根不昧,始允重返师门。乙师伯在我二次转世时为我说情,被家师婉言拒绝,此老性刚,十分不快,已绝不肯再为此事开口。”

两人正在说着,忽见一道光华突破云层飞来,落地现出一位道长,正是峨眉长辈醉道人。即忙跪倒行礼,口称师叔。醉道人道:“你莫高兴,还有难题你做呢。姑看乙真人与小神僧的情面,许以立功自效,此时要入仙府拜见师长,尚不能够。必须看你百日之内能勉为其难,才可如愿,你自照书行事吧!”说罢递过一封柬帖。

申屠宏见是师父亲笔,益发忻慰,喜溢眉宇。先向仙府恭恭敬敬拜了九拜,重又向醉道人、阿童分别拜谢。阿童道:“我话并未给你带到,谢我作甚。”申屠宏道:“家师神目如电,心动即知,小师父盛意早知道了。你没听醉师叔传述师父也看小师父情面么?异日如见老禅师,能再为我致意谢恩,益发感激不尽。”阿童随和醉道人互相见礼,醉道人说另有事,请阿童先下。阿童料他要向申屠宏叙阔,并示机宜,自己也亟欲进府,便即举手作别,穿云直下。到了殿上见着妙一真人夫妇和在座众仙,说完白犀潭斗法之事,随同落座。

朱由穆先问道:“小师弟你在上面遇见申屠宏时,他脸上有一片红光,可曾见否?”阿童答说:“未见。”髯仙李元化笑对妙一真人道:“无怪乎此子敢来求恩,那重冤孽居然被他化去!并还历劫两世,始终元灵不昧,受尽邪魔冤孽纠缠,竟未堕落迷途,这等坚苦卓绝向道诚毅,委实是难得呢!”

跟着众门人相继由左右两关飞到,阿童因金石二人年岁和己差不多,人又天真,一见投缘,有意结衲,阿童又把前事谈了一个大概。灵云听完喜问道:“小神僧与申屠师兄相遇前后,可曾见有一个年约十五六岁,面相清秀,重瞳凤眼,目光极亮,着青罗衣,腰悬长翁,左手戴有两枚指环的少年么?”阿童答说:“无有。”

灵云笑道:“申屠师兄幸得重返师门,阮师兄比他人还要好,家父和诸位师长从未提过他的近况,不知光景如何?”众同门大都不知“阮师兄”何指?纷纷请问,灵云道:“当初家父门下只得二人,一是申屠师兄,还有一位姓阮名征,自他犯过逐出师门在外待罪,曾经拼受家父责罚,和霞儿妹子一同寻访他的踪迹,并无结果。”

众人饮食言笑了一阵,又陪阿童把全景游了一遍,三数日光阴一晃即过。仙府忽传钟声,男女众弟子闻声齐集前殿平台之上。石生将玉盘连敲,妙一真人升座,命众人入见,说道:“大方真人已到铜椰岛三日,先颇获胜,后来天痴上人发动先天元磁大阵,引使入网。大方真人自恃玄功变化,法力高强,炼就不坏之身,无所畏忌。不料天痴上人暗中还有木精桑姥姥之助,利用本身乙木混乱先天五行方位,大方真人入阵稍一疏忽,误走死户,等到觉察,身已陷入地肺之中!”

众弟子闻言,莫不心惊,妙一真人又道:“大方真人竟拼着甘冒大罪,豁出酿成大祸,把地火勾动,并以法力会合烧毁磁峰,一面攻穿地肺脱身出去,此举虽非容易,以大方真人道行法力,也没有多少耽延。现在双方都是弓强力猛,棋逢敌手!长眉祖师遗谒之中,曾有留言,双方各走极端,易滋滔天巨祸,我们同去调解,事完无须同归,除易李诸徒须在百日之内前往苗疆去见红发老祖致歉外,余人各按道书柬帖所示日期地点行事便了。”说罢起身。

众弟子仍是一律穿着开府时所赐仙衣,妙一真人夫妇、玄真子三人率领长一辈众仙,连同采薇僧朱由穆、李宁、姜雪君、玉清大师、杨瑾、阿童等众仙宾,一同去至殿外平台。众弟子仍然排列两旁,只金石一人仍在灵幢上等候。妙一真人笑对众仙道:“各位道友遁光快慢不一,众弟子更无多人能追上我们,为求一同赶到,不如由大师兄和贫道两个略施小技,用玄门灵光遁法送了去吧。”

朱由穆笑道:“我们俱为主人出力,自然应由主人送往,别位料也无此神通,就请施为吧。”妙一真人、玄真子同说:“道友何必太谦,贫道兄弟献丑就是。”说罢将袍袖一展,立时满台俱是金霞,簇拥着长幼群仙数十余人,连同金蝉石生一齐向空飞起。晃眼越过飞虹桥、红玉坊,破空直上,穿出凝碧崖上七层云封,升上高空。妙一真人把手一指,一声轻雷响处,金霞连闪,比电还疾,流星过渡,径直往铜椰岛飞去。飞遁迅速,瞬息千里,没有多时,便到了铜椰岛附近海上。

众仙在云空中运用慧目遥望海空辽阔,沧波浩荡,水天一色,渺无际涯。铜椰岛方圆千里偌大一片地方,还有那么高直一座磁峰,直似一枚翠螺中间插上一根碧玉簪子,静静的浮沉于滔天巨浪之中,并无丝毫异状,令人见了也由不得感叹造物神奇,吾身直似恒沙仓粟,过于渺小了!晃眼功夫便自飞近岛上,岛上峰岭回环,形势奇秀,到处嘉木成林,郁郁苍苍,加上万千株独有的铜椰参天排云,一株株笔也似直矗立于海岸和宫前盆地之上,显得景物越发庄严雄丽。全海上静荡荡的休说不似有过猛恶阵势,竟看不见一个人影!

众弟子正疑情景不类,忽听追云叟白谷逸笑道:“想不到天痴老儿还会弄此狡猾,这类障眼法儿也想欺瞒我们耳目么?”说时众仙也自飞到铜椰岛上,妙一真人把手一挥,众仙便照预拟机宜各按方位列开,各隐身形分停空中等候。众弟子随在妙一真人身后听追云叟一说,才知已然行法将阵势隐蔽,几个目力好的正运慧眼四处观望,忽见中央妙一真人把手一扬,一声轻雷响处,发出千百丈金光照耀天地,连附近海水都映成了金色,天宇齐闪奇光,绚丽无俦。

跟着金光敛去,众仙仍隐,只妙一真人与众弟子一同现身,再看下面已非适才景象。只见全岛面到处都是残破火烧痕迹,天痴上人所居洞府已然崩裂,洞顶也被揭去。铜椰灵木也没先见的多,只东面洞后十有余株较小的尚还健在,余者全都断的断、烧的烧,不是化为劫灰,便是连根斩断,横七竖八,东倒西歪,狼藉满地!

那磁峰连同附近四五十里方圆以内,由峰尖斜射向下,撑起一片五色烟幕。环着烟幕分列着数十个着青白半臂短装的天痴门人,各持长剑小旛指定峰上,一个个满面愤激,有的身还负伤。峰前不远有一玉石法台,大只方丈,天痴上人站在当中。前列圆口,上设一图,手持长剑宝旛主持法阵。面上神色愤怒吃紧。台前则有一圆光,青芒闪闪,频频转动。

离台三十丈高下,在三十六丈方圆以内按九宫方位分列着九个门人,各有一片青云托足,手中各持一面形如古镜的法宝,看去非金非玉,色作深灰。

天痴上人目注台前圆光所照之处,一觉有异,立即行法倒转阵图,手中长剑一指,空门中人随将手中宝镜一晃,镜面上便有一道由小而大的五色烟光朝那所照之处射去,不照时却是暗无光华。此外离地丈许,全岛都是一片灰蒙蒙的烟雾布满,神驼乙休踪迹不见。天痴上人运用全力,行法正亟,忽听雷声有异,忙即回顾,只见金光万道,上烛云衢,所设迷景竟自被人破去,知道来了劲敌,不禁又急又怒!

天痴上人也不顾观察来人是谁,急欲先发为强,左肩一摇,由肩头葫芦内飞出一道极强烈的青光,晃眼展布空中,先将众门人连法台一齐笼罩,一面急倒转阵图,将手中长剑向空连指,九面宝镜齐放光华,朝一处地面射去。自觉防备甚严,二次方欲回顾,忽听声麦有人说道:“天痴上人别来无恙!”

上人定睛一看,满地金光已敛,一片祥光簇涌着老少三数十位羽衣星冠霞披云裳的男女仙人。为首一人正是一别数十年,新奉长眉仙敕,开辟凝碧仙府继道统的峨眉派教祖妙一真人!知是敌人乙休患难至交,不禁心中作忙,又急又怒,因见对方似是先礼后兵,不便遽然发作,也不出位相迎,径在法台上把首微点,强笑答道:“闻得道友新承大任,开府建业之始,必甚贤劳,今日缘何有此清暇光阴光降荒居?”

妙一真人听他口气,知是开府不曾邀请,心有芥蒂,又疑己来助乙休与他为难,中顷疑忌,暗中好笑。心想此人好胜量狭,与乙休一样各有一种古怪脾气,转不如给他来个开门见山到好。任他发完了牢骚,才笑答道:“前读家师仙敕,十二万九千六百年元会运世,中间每万二千九百六十年必有一次大劫。虽不至于天地混沌重返鸿蒙,但也能使万千里方圆地域海啸山崩洪水横流。劫事今日已临,正应在此岛上。此劫因是定数,大祸伏于无,一触即发,遇劫肇祸的局中人不论有多高法力,事前一意孤行,绝不知悉!再有片时大劫便须发动,此劫浩大,仅比洪流之始略为稍逊。一旦发生,不特山崩地裂,全岛陆沉,而地火一起,烈焰上冲霄汉,溶石流金,万里汪洋齐化沸水。所有生物无一幸免。之全世悉受波及,到处地震为灾!而沸流狂溢,通海之处多受波及,奇热所被,瘟疫流行,草本枯焦,鸟兽绝迹,不知要有多少万万生灵葬送在内!为此奉命来此挽回这场浩劫,使二位道友休要各走极端,致令浩劫一发不可收拾!”

天痴上人听了,疑信参半,一想此地底情形原所深知,磁峰正压地肺之上。现时乙休已吃那空中九宫宝镜所发五行真气射入地底将他紧紧困住,通往峰底地肺之路又被行法隔断,被困已一日夜,当已力竭神疲,如何还能起甚巨灾浩劫?再者自己修道多年,似此关系成败吉凶大事,期前无论如何该有警兆,怎丝毫无所觉察?听对方之言,除峨眉长幼诸同门外并还约有别派有力外人同来,隐身伺侧,不曾出现。分明约人同来救援,故意编造这些说词。心想你既设辞愚弄,我便将机就计,也和你来软的,看你用甚方法证实前言!身是一教宗主,绝不能说了不算!

上人主意想好,先朝四空注视,果有好几处云影分明有人隐停在彼,因是隐形神妙,不用目力留心察看决看不出,心中有气,冷笑一声道:“贫道法力浅薄,不能前知,想不到这万二千年小元大劫竟应于此。不过我闻这类天劫大抵两间凶煞之气,日积月累,千万年来蕴蓄一处,大劫之源当在地底。”

天痴上人又道:“道友神通广大,法力回天,何不传声告知驼鬼,指明祸源,令其引发,诸位道友施展法力禁制使其缓缓宣泄出来,不致蔓延为灾,流毒生灵,岂不是好?”

妙一真人知他用意,笑答道:“道友之意,以为乙道友真个被困地底么?道友已为乙道友化身所愚。却不知他此时正用极大法力,玄功变化,已然攻入元磁神峰之下地肺之上。再穿通下去千三百丈,便是毒火发源的火眼!地肺中包孕毒火的元胎,猛然爆炸,乙道友随以玄功变化借着火遁上升,全岛立即粉碎崩裂陆沉。万里方圆内外沙石泥火满空飞舞,毒火上冲霄汉,劫云布满宇内,全海成为沸汤。除却我辈有限几人,稍差一点修道之士便难禁受。灾区蔓延达三万里以上!此外较远之地亿万生灵,虽不致于当时死亡,而热浪毒气流播所及,天时必要发生遽变,水、旱、瘟疫、酷热、奇寒种欢灾祸相次袭来,只有极边遥远之区或者不被波及,大劫一成,再有多大法力也无可挽回了!”

天痴上人先颇心惊胆寒,留神静听,默然不语。继又复恶气难消,暗忖可将计就计报仇泄恨,等到仇人将火引发出土之际,冷不防下手!

上人沉吟不语,妙一真人早已知他心意,道:“那地肺中所蕴玄阴毒火,又名太火。本是元始以前一团玄阴之气,终年疾转不休,混沌之初,这类元气凝成的球团遍布宇宙,为数亿万计,多半阴阳互为表里,满空飞舞流转吸收元气,永无停歇。此时天地混沌,元气浓厚,天宇甚低,经千万年后,混元之气俱为这类气团吸去,日益长大,不久乾坤位定,天宇日高,这类气团飞升天上,齐化列宿星辰,以本身阴阳二气吸力牵引,自生缠度,长日飞转,各从其类,以时运行,终古不变。内中独有几团阴恶之气,质既重浊,不能飞升天宇,当天地大混沌时便被包入地肺之中,如今道友圆光中所现景相乃是乙道友所弄狡狯,真身早已深入地层之下!”

天痴上人明见乙休在地底阵图内行法抵御,四处乱窜逃遁,后来好容易师徒多人合用全力,用禁法将他困在西南方死门上,以自己法眼观察,所得绝无差谬,幻景化身那有这等神通!妙一真人偏说是已快将地肺攻穿,上人自然认作虚语,闻言方欲回答,倏地金光耀眼,全岛大放光明!

同时九道金光霞彩,以自己法台为中心,分九面直射下来。空中辅佐行法诸弟子连郡磁峰法网全在金光笼罩之下。忙抬头一看,空中四方八面俱有法力高强之士现身,齐朝自己含笑点头为礼。除却九宫方位外,那全阵机枢中央三元主位上也有浮空三片祥光,上拥三人:一是峨眉派中第一位名宿长老东海三仙中的玄真子,一是掌教夫人妙一夫人。

还有一位是唇红齿白貌相俊美气度安详的小和尚,虽然初遇,却与前听同道提说过的采薇僧朱由穆貌相神情装束一般无二。既与玄真、妙一夫人并立中央主位重地,自然定是此人无疑。久闻他乃前明天潢贵胄,生具仙根仙骨,幼即好道,被白眉神僧渡去授以真传,已成了白眉衣钵传人,法力高强,几于无人能敌,异添妖邪多半闻名丧胆,又听说是驼鬼好友,今既来此,其意可知!

上人又再看那九宫方位上,有的不止一人,共有十二三人。见过的只得一半,已无一个是好惹的,不相识的尚不在内。才知来人实是为此大举,先礼后兵,连九宫方位和中枢要地,早已暗中被人制住!好便罢,不好便即反颜相向,合力夹攻,凭自己师徒如何能是对手!天痴上人不禁心中着忙起来,始而又急又气,继一想照敌人如此大举,分明所说浩劫不是虚言,如为专救乙休,绝不致如此劳师动众!

看如今情形,转不如向这些人买个情面,就势收科,既可化灾害为祥和,落下交情,结识好些高明有道之士,并还可以乘此时机与驼鬼释嫌修好,免去未来隐患,以便将来借他与众人之力同御四九天劫,省得仇怨相寻,纠缠不清。反正亏已吃过,率性放大方些,连那九天十地辟魔神梭一齐交由妙一真人带还,好在对方并未露出强制之意,自己又未现出丝毫怯敌词色。仇人被自己压入地底,怎么都讲得过去,不失体面。

天痴上人念头一转,心气立即平和,也不查看地底,立即哈哈笑道:“道友一言九鼎,何况又有诸位道友光临,便不关此空前浩劫,也无不遵命之理!”

矮叟朱梅在空中喝道:“别看你受点闲气,为此挽回一场浩劫,你也功德不小。否则将来四九天劫,谁来助你脱难?驼子比你爽快知机得多,只一点头,绝不再难为你,尽说闲话作甚?要被驼子知道,他也不要积什功德,不闯这祸,另想法子一走,也不毁这铜椰岛,给你留下一个祸包在地底,早晚发作,那你才糟呢!”

天痴上人勉强笑道:“朱矮子惯一巧使别人上当,自己却置身事外说便宜话,当着诸位道友,谁来理你!”随将手一指,身外烟光尽敛,请妙一真人入内,指着面前台上阵图说道:“道友既明九宫三才妙用,区区末技料已早在算中,贫道暂且退过,敬请道友施为如何?”

妙一真人拦道:“道友且慢,此阵虽然略知大概,但那乙木戊土真气外人不能运用,须我二人合力倒转阵法,反下为上,一面仍借土木之气阻住四侧,好使乙道友专攻中央。还有太阴毒火由地底上升,虽然防御周密,不致成灾,声势威力也极浩大,稍有疏忽仍是可虑,必须与诸位道友合力禁制,送入灵空交界之处由干天罡风化去毒质,再以法力化为沙土由天空倒灌下来沉入海底受潮汐冲刷,去其恶性,死灰永不重燃,方保无害。此阵运用仍须借重道友和贵高徒之力相助,与来诸道友无干。”

天痴上人闻言,知道妙一真人不令同来诸人代庖千与阵中之事,极力保全自己面子,设想固是周详,对于人情更是体贴入微,无怪乎人多谓其岳负海涵、渊渟岳峙、玄功奥妙、道法高深、智计周详、有鬼神不测之机,领袖群伦,万流仰镜,寻常修道之士如何能以比拟!心中敬佩感服,连声应诺,便请施行。

妙一真人仔细朝那阵图一看,禁制神奇,五遁循环相生,果是厉害,故此神驼乙休那么高深法力,急切间亦为所困。随即行法使对面圆光大放光明,一面手指地下,运用慧目透视地底,一面将阵图倒转。查见神驼乙休面容深紫,想因被困怒极,气得眉发皆张须髯如戟,遍体金光包没在风雷环绕之下,左手掐着诀印,右手上发出一朵金花,正朝地底冲去。金花万瓣,大约亩许,宛如飙轮电驭,急尽飞转。所到之处地层下那么坚厚的地壳全成粉碎,化成溶汁沸浆四下飞溅,看去猛烈已极!便对天痴上人笑说:“此方是乙道友真身,替身现在那旁,道友且看有无分别?”

天痴上人朝那指处一看,又是一个神驼乙休,照样金光护体,适才在自己师徒合力用阵法禁制的地下东驰西窜,好似为法所困。如不两相对比,细心观察,却看不出。自愧弗如,好生暗佩!问还有多少时刻始行发难?

妙一真人道:“道友已能上体天心,转祸为福,时甚从容,决可无害。不过乙道友玄机灵妙,他正忿极拼命,施为正急,此时如将元磁神峰移去,恐为觉察。”

  1. 这一段描述中的巨灾,仿佛如百枚氢弹同时爆炸。值得注意的是,当原作者写这段文字之际,世人尚不知有核子武器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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