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 卢妪枯竹 大荒二老
妙一真人道:“好在至少还有半个时辰,道友只看我把手一招,即将神峰移去,我自有法开通地穴,引那毒火上升,并接应乙道友上来好了。”说时妙一真人又照预定手势向空连挥,空中九宫方位十余位男女仙人各发出千百丈金色祥霞联合一起,作成一个十顷方圆的光筒,由存身之处直矗高空,将下面一片地域凌空罩住。又隔一会,妙一真人手朝神峰一挥,天痴上人隐闻地啸之声渐渐洪厉,早有了戒备,一见手势发出,忙即行法向峰一指。那么参天排云的神峰连同环峰守伺的众门人刚刚拔起,猛听峰脚原址震天价一声爆响,当中十敏方圆一片地皮首先揭起,直上天空。
同时地面上陷一大洞,碎石惊沙宛如雨雹一般四下飞洒,一股极浓厚的黑烟撑天黑峰一般由那陷洞中突涌上来,见风立化成深紫暗赤色的毒焰,诡幻百变,五光十色,比箭还疾直往当空射去,声如轰雷,洪洪发发,震撼天地,全岛都在摇动,大有震塌之势!其时天色被映成紫血颜色,煞气弥漫,声势惊人,端的古今罕见!天痴上人师徒已在磁峰移去时避过一旁,空中九宫方位上十余位仙人早有准备,一听地啸之声,毒火裂地而出,便把先发出来的大圈金光往上一合,随着上长数百丈,恰似个光城,由地面齐火穴往上三百余丈,将那太火毒焰紧束在内,使其直射遥空,不致波及四外。
当中阵位上三位仙人立得最近,责任也极重大,地穴一陷,玄真子和妙一夫人立照预计施展玄门最大法力,同在祥霞护身之下,一个由侧面指定一个青霞抢出毒焰之上,一个手持一柄宝扇往上扇去,一前一后随着焰头电一般往空中飞升上去。同时采薇僧朱由穆放出一圈佛光环绕全身,冲烟逆火而上,直往火穴之中投去。刚刚飞入火穴,便听霹雳连声,神驼乙休披头散发,瞋目扬肩,须髯猬立,周身俱是金紫光华围绕,两手往外连扬,震天价霹雳连珠也似往上乱打,凶神恶煞一般正由地穴浓烟之中冲将上来!
两下恰巧撞上,神驼乙休未及开口,朱由穆知他还不知道此举关系定数,几乎发生空前浩劫,更不知众人施为,只容他攻穿一个百亩大小火穴以资宣泄,四外地皮俱被法力禁制,坚逾精钢,只因被困时久,怒火中烧,尚嫌未将全岛陆沉,还在连发神雷为毒火助威。此老性情古怪,急切间也无法劝止,便不由分说,手指处佛光迎将上去,连他一齐圈住往上升起,神雷立时无功,乙休通体也自清凉,晃眼二人飞出毒焰金光之中。
乙休本和朱由穆交好,见他这样行径,先还以为他知道自己在地底被困,特意赶来相助。一出地面,瞥见烟外有数百丈金光环立如城,等飞出金光圈外,又看出妙一真人以次峨眉师徒长幼两辈,还有嵩山二老、李宁、杨瑾、姜雪君、玉清大师等好友,总共竟有数十人之多,俱都在场,并还列阵相待,各以全力施为。乙休道法高深,原有识见,起初被困怒极,又是应劫之人,嗔念太重,神智已昏。这时浩劫已经众仙之力挽回,化为祥和,灾星已过,身又不在困中,灵智已复,自然一望即知。心念一动,立运慧目抬头仰望,不禁看出凶危,省悟过来。这一惊真个非同小可,暗中直道侥幸!满腔怒火立即冰消,忙请朱由穆撤去佛光,去寻妙一真人询问。
朱由穆答说:“道兄身中阴毒,虽仗你道力高深,不致大害,到底不免苦痛,暂时你还出去不得。”话还未了,妙一真人已自飞来,刚说了句:“乙道兄请随我来。”猛瞥见一道金光宛如长虹刺天,疾逾电射,由东南方暗云红售之中破空而来。朱由穆笑道:“乙道兄仙福无量,来得正是时候,请随齐真人去吧!”
朱由穆刚刚收口,那金霞已然飞到,现出一美一丑两个少女,一前一后向三仙行礼。神驼乙休见来人正是齐霞儿和她新收弟子米明娘,未及开口,妙一真人笑问:“霞儿此时到,总算还未误事,也亏你师徒呢。”霞儿起立恭答:“女儿此行颇有险阻,幸是带有徒孙明娘同往,否则二宝只有一处肯借,灵药更不会与,便不免于误事了。”
妙一真人道:“你师徒数日之内往返大荒九万里,也颇劳苦,此时无暇详说。好在大功告成,旦去一旁歇息,等我走开,便随他们巡防,少时唤你过来再说罢。”霞儿应声,随将手中所持一个手掌大的蚌壳,一个蕉叶卷成的三寸许小筒奉上,带了明娘恭身退下,向峨眉众弟子丛中飞去。神驼乙休一听霞儿往返大荒,必是为了自己所受伤毒而去,笑问道:“道兄真个肝胆,为我一人劳师动众之外,又遣令爱冲越险阻远涉穷荒,连那两个老怪物也找到么?”
妙一真人答道:“此次关系亘古未有的惨劫,要伤无量生灵,应在道兄发难,所以道兄那么高深的道力也未预识先机。天痴道友起初也颇负气,自经小弟告以利害,立即心和气平,认为幸免于难,不复再计意气之争,只道兄心愿释嫌,便可修好。因恐道兄初出不识细底,业率门人暂避,道兄海岳之量,想必以我为然哩!”
乙休哈哈大笑道:“齐道兄,你我多年患难至交,没有说不通的事,怎对我也下起说词来?有何嫌怨不可分解!”妙一真人道:“道兄从善若流,令人钦佩。此时内子正随大师兄引火升空,我三人正好无事,道兄体内阴火已被巽灵珠照灭,只等吸星簪将毒吸去,立即复原如初,适见天痴道友师徒也受有伤,且去他洞府一同施治吧。”
乙休早在霞儿师徒去时说出佛光之外,妙一真人一边说话一边早将手中蚌壳张开,由里面发出碧荧荧亮晶晶七点酒杯大小冷光,射向乙休身上,随着妙一真人手动之处环身滚转,上下翻飞,毫无停歇。三仙说完前事,乙休便令收去。妙一真人笑说:“火毒尚未吸出,暂时不收,到底清凉得多,道友自己运用还要好些。”乙休已知中毒颇深,珠光照后体生清凉,便把蚌壳接将过来,手指七点寒光如法运转,三仙随同往天痴上人洞府飞去。
那洞地势甚广,石室千百余间已被乙休先用法宝毁却十之八九,只剩尽后二层两进石室。天痴上人不但恨消,反倒侥幸,只恐乙休见面便予以难堪,又以门人受伤颇多,未及施治,知道神驼乙休与众仙相见必有许多话说,正好抽空施治,便率未受伤的众弟子一同避入后洞,正在一面疗伤,一面向众徒晓谕。不料一会三仙便自寻上门来,忙率弟子出来迎接。
乙休不等他开口便说道:“痴老儿,我们枉自修练多年,仍受造物主者拨弄,身堕劫中毫不自知,如非诸位道友神力回天,我两人正不知伊于胡底!现在想起前事实有不合之处,我驼子生平没有向人认过,现在向你负荆如何?”天痴上人笑道:“我二人一时嗔念,肇此大劫,幸蒙齐道友与诸位道友回天之力,得免于难,如今噩梦已醒,还有何说?前事再也休提!倒是你在地底所受火毒至重,只大荒二老怪各有一件异宝可治。你绕身冷光颇似昔年传说的‘巽灵珠’,卢家老龌有名乖谬不近人情,她那吸星神簪也曾借到么?”随说随同往里走进,分别揖坐。
妙一真人接口答道:“一宝均经小女借到,适见蕉叶之中还有一十五粒灵丹。借时情形尚未及向小女询问,此丹卢道友甚是珍贵,居然得了许多,真出人意料之外哩。”
天痴上人闻言大喜,方要答话,朱由穆瞥见北榻上卧倒八九个着青白半臂的门人,有的似为太乙神雷所伤,有的手足断落,残剩肢体放置各人身旁,面色个个青紫,苦痛已极。知道天痴上人正在施治,忙道:“乙道兄真狠!这般后辈能有多大气候,何苦也下此辣手!”
乙休道:“彼时也是有激而发,情不由己,好在残骨未失,以我四人之力,又有十几粒卢妪灵丹,还不难使之复原,就请齐道兄为首施治罢。”妙一真人道:“有此灵丹不费事,他们轻伤好些已被天痴道友治愈,这类重伤共有九人,就烦天痴道友取九粒灵丹,照此法医治好了。”天痴上人正因重伤诸徒急切间只能用本门灵丹定痛,复原却难,知道卢妪“九转百炼灵丹”能脱胎换骨起死回生,长还肢体灵效非常,能分润两三粒已有复原之望,竟允人给一粒,自是忻喜,极口称谢,接将过去。
那蕉叶除包这十五粒灵丹并书明用法外,内中还有一根道冠上用的簪子。众人久闻此宝神奇妙用,各自注目观望。其实非金非玉,非角非木,不知何物所制。色黑如漆,暗无光泽,形式却极古雅,如非众仙慧目法眼看出内里氤氲隐隐层层流转,道力少差,便以凡物砚之,绝不知是件前古希世奇珍了。
妙一真人将蕉叶遮与天痴上人看过,便把余丹仍旧包好收起,持簪在手,走向乙休身前说道:“卢躯私心,宁赠灵丹,不传此簪用法,只能吸去火毒,好些神奇妙用无法赏鉴了。”随说随将手中簪向乙休头面之上擦两擦,那簪便自乱动,乙休伤处立觉一阵奇痛钻肤而出,簪内便有几缕血丝般影子往里渗进,由显而隐,约有半盏茶时,火毒才得吸尽。拿在手里定睛一照看,只有细如牛毛几丝血花被内里云气裹住疾转不止,渐渐消失无踪。妙一真人方在赞赏,忽听一老妇声音发话道:“此宝用毕,请以簪头东指,照中间连弹三下,自能飞回,幸勿久留。”而声音就在簪上。妙一真人知簪上附有寄声之法,此宝与她心灵相通,以单指为号,这里一弹,宝主人立即警觉行法收回。随即走向门口,依言行事,弹了三指,手托相待。隔不一会,眼看那簪微一振动,忽然化成一溜银色火星,长才数寸,尾发爆音,直上,疾逾电掣,往正东方飞去,晃眼便自无踪。
妙一真人重又归座,乙休已是复原,笑道:“卢妪真个小气,谁还好意思留她东西不成?这等情急!”朱由穆道:“此事难怪,此宝是她命根,如何不看得重?性隋又那么古怪,肯借宝赠药已是极大面子了!你只见她收回忒急,少时间两个往借的,借时正不知是如何艰难呢!”
乙休也笑道:“此话诚然。休说此宝,这灵丹平日人要想一粒也难如登天,不知怎会一赠十五粒!久闻这老婆子有鬼神不测之机,只是性情乖僻,如无所求助,轻易不肯助人,此事奇怪,其中必有缘故!我现在灵元初复,难于用心,齐道友玄功奥妙,何不算他一算?”
妙一真人道:“大荒二老好为诡异之行,赠丹之时已将阴阳倒转也说不定,事有定数,算他何用?少时尚须助大师兄和诸位道友行法,只等天痴道友治愈高足,便须同往。劫灰所布之处占地甚广,助手越多越好,暂时无暇及此,由他去吧。”说时天痴上人已照蕉叶上所书用法将每粒灵丹分化为二,一半令受伤人服下,另一半放回伤口,手托残肢,两头都接好,运用玄功一口真气喷将上去,那半粒灵丹,立化成一团青气由伤口溢出,将外面包上一圈,内里便自火热,渐渐接骨生肌,精血流行,约有盏茶光景,外圈青烟渐渐隐入肉里不见,伤口立即生长复原,和好人一样。
似这样挨个治将过去,妙一真人和乙休、朱由穆又在旁相助,并将天痴上人适才未及治完的几个轻伤门人分别施治,共总不到半个时辰全都治愈。那九个重伤残废的也各将肢体接好,恢复原状,令在洞中歇息静养,暂勿走动。未受伤的一干门人,也只准在后洞门外遥望,不许随往,然后一同走出洞外向空一看,那地底蕴蓄的太火毒焰,兀自尚未喷完,声势反倒较前愈发猛烈!
这时玄真子和妙一真人已直上云空,不见人影。九宫方位上的十余位前辈仙人各以全力运用玄功,联合指定火口上面那一团金光镇压穴口,紧束火势,使其冲空直上,以免横溢。峨眉众弟子为防意外囊,又各持飞剑法宝,纵遁光飞升上空,环绕了九宫阵位四下查看,只见数十百道光华,宛如经天彩虹环绕在数十丈金光之上,三个一丛,五个一伙,离合变幻,电驶星流,往来如梭。
天痴上人留神查看这些峨眉门人新进之士,不特功力根骨无一凡品,而所用法宝更是神奇灵异,妙用无方。方自点头暗中称赞,猛瞥见适才大荒借宝初回的霞儿同了个根骨最好的少女做一起飞行巡视,霞儿居中,一手指一道金光,另一手托定一鼎。
另四个少女中,当头一个红衣少女身与剑合,手持一面宝镜,发出百丈金光,四处乱照。左边一个手指一道青虹,右边一个手指一道紫虹,正是长眉真人当初斩魔镇山之宝青索紫郢二剑。末后一个手指一道金虹奇光,竟与以前所闻达摩老祖遗传的南明离火剑情景相似。众门人俱在九宫阵位内往复飞翔,独这五人在阵位之外做五梅花形环阵而驶。暗忖莫怪峨眉势盛,休说这些后辈新进仙根仙骨,单这几口仙剑就没地方找去!
只见齐霞儿等五女弟子正飞驶间,倏地同声呼叱,当头红衣少女宝镜往斜刺里一偏,五女随即同指飞剑法宝追将过去。天痴上人料有变故,运用慧目一看,镜上金光遥射之处,竟飞起两个面目狰狞身材高大的魔鬼影子。内中一个独脚的才一现形,扬手便是一片灰白色的火星迎面打来,吃齐霞儿抢上前去,一指手中宝鼎,鼎口内便飞出一红一白两股光华,神龙吸水般朝前卷去。同时紫郢、青索、南明、紫青红三道剑光也电掣而出!
那两魔影似自知不敌,双双一声怪啸,刺空遁去。五女忙纵遁光向前急追,晃眼全都没入天边霞影之中不见。那魔影来势既凶且急,飞遁尤为神速,天痴上人看出好似传说中的雪山老魅七指神魔和妖尸谷辰,妙一真人和乙休二人不动声色,必还另有妙策。果然念头才转,先瞥见五女同驾遁光急驶飞回,快要飞到面前降落,三仙忽然同时把手往上一指,立有百丈金光千团雷火往上空打去。两魔影突又在当空现形,吃神雷一振,接连翻滚了几下,神情狼狈已极。再吃五女飞回,五道剑光一同飞射下来迎截一绞,立将两魔影双双绞散,电也似疾分向四外投去!
双方动作原极神速,晃眼便没有踪迹。红衣少女还在用镜四照,妙一真人唤令下来。五女闻呼一同下落,恭身侍立于侧。天痴上人笑问道:“适见妖魔颇似妖尸谷辰与雪山老魅,三位道兄如此神通,何不就势将他除去?”妙一真人道:“妖尸真个凶毒险诈!竟想乘隙隐形入地运用邪法妖术使那未喷完的毒焰同时暴发裂地而出!他气运未终,紫郢、青索与南明离火三剑,同是妖尸等的克星,联合赏了他一剑,重创而去,虽吃遁走,但元气大伤,只能回转老巢,想照他预计这里凶谋无成,乘我山府空虚又去峨眉侵扰,便不能了!”
乙休向霞儿问道:“那大荒两老怪物俱是古怪脾气,尤其是卢妪乖谬不近人情,此次为何这等宝好,贤侄女会见时可有什么言语么?”妙一真人见火势尚早,妙一夫人、玄真子尚在灵空交界处运用干天罡煞之气消散毒焰,又知神驼乙休和天痴上人此次无心中脱逃出一场形神皆灭的大劫,大荒二老行径,最所关心,急于详询,便令霞儿把借宝经过全说出来。
霞儿领命从头一说。原来齐霞儿自从那日在凝碧仙府领了妙一真人之命,接了柬帖带了新收女弟子米明娘立时起身。因事关重大,往返九万里,道途遥远中途阻滞甚多。快到大荒山境还有万里方圆一片海洋,内有数十万岛屿和浮沙多半藏伏着精怪妖邪,一见人过,群起为仇。最难是这类妖物十有八九俱被大荒二老收伏,不便率意伤他。二老中的卢妪更在这些岛屿上面设有一道极长的禁制,禁法十分神奇。横亘海中,宛若天堑,除她自愿延见,来人如若由彼经行,那禁立生无穷妙用,能随人上下左右继长增高,阻住去路,休想飞越过去!
师徒二人飞出仙府,加急飞驶了千余里,便择一个隐僻无人的山谷落下商议。米明娘道:“大荒山南星原,弟子昔年随先师前往拜访卢仙婆曾经去过一次。虽以缘福浅薄,卢仙不肯赐见,快要走到所居灵谷之中便被逐回,当地情形却知得一个大概。并曾在神獭岛上结识一个海中精怪,名叫鱼仁,是卢老仙婆所豢,师父如因异类,不愿与之交往,过时弟子往见,不知可否?”
霞儿沉吟片刻,未置可否,重又起程,一口气飞到东溟极海,天还未亮。前行不足万里便是大荒山的所在,所有险阻也全在这末了一段路上。霞儿按落遁光,取出柬帖一看,只有一张去大荒山阴山阳两条路径的草图。霞儿略一寻思,便告明娘引路,先往神獭岛一行。并说此行并无成算,只是随机应变,到时也许分开各奔一方,再往前去便凭心领神会,不再多言,免被对方警觉误会。师徒二人商定以后便即起身,遁光神速,先飞越过东海角,入了东荒极海。只见海天混茫,万里无涯,吞舟巨鱼,与荒海中千奇百怪水族介贝之类成群出没,水气汹腾,上接霄汉,波涛益发险恶,天日为昏!
那神獭岛乃去大荒的头一关,不消多时便自赶到,岛不甚大,却极高峻。远看宛如一个胁生双翅千百丈高的怪神披发张翼矗然独立于无边辽海之中,看去十分威猛。霞儿灵警慎重,见岛势如此险恶,明娘与鱼仁久未相见,早蓄戒心。二人遁光原本合在一起,便把自己身形隐去,一面暗令明娘小心。
遁光刚一飞近,正待下降,忽听发的一声,千百丈方圆一蓬蓝晶晶的光网,其疾如箭,由岛面上直喷上来!变起仓卒,便二人久经大敌,也没料到会有这类大神速的埋伏,如何抵御得及!以霞儿的飞遁神速,本可挟了明娘一起遁走,偏在到时把遁光分开,一个措手不及,明娘竟被网去!还算是霞儿法力高强,事前又有戒心,一见那东西不是飞剑所能克制,立即升空遁走,未遭罗网。
百忙中回顾下面,明娘连人带遁光吃那光网裹住,一路强挣飞舞而下,去势更比飞起时神速,目光到处已是降落,不禁大怒,扬手忙把太乙神雷连珠般发将出去时,人影已自无踪。霹雳连声,枉自打得天摇地震,雷火横飞,更无动静。岛上妖物始终不曾现形!霞儿改用法宝护身,手持禹鼎施为,一直降到岛上,妖物光网仍未出现。细一查看,孤岛通体石质,一色浑成,草木不生,更无一个可以容人栖止的洞穴。
那岛当中顶有一天生石柱,上有“东溟门户”四个朱书古篆。另外有一茅棚,棚前有一石坛,已被太乙神雷震裂粉碎。到处山石崩裂,俱是适才雷火之迹,别的一无迹兆可寻。越想越气,意欲用神雷将全岛粉碎,继一想这岛上刻有“东溟门户”四字,可知是头关重地,现下有求于人,如何能毁去!也许明娘与二老无缘,不准前往,只许自己通行也说不定。
霞儿想到这里便平下心去,默运玄机一算,明娘果然无害,并还似有奇遇,心中大喜,见时候已有耽搁,不敢再留,把明娘撇下不管,径自往大荒山阳无终岭一路飞去。飞行了一阵,慧目遥望,最前面无边云雾中已有大山隐现,知将到达地头,忽见惊涛浩渺中三三两两现出好些岛屿,远近不一,正当去路。
正留神观察间,倏地狂风大起,阴霾四合,海水山立,白浪滔天。上下四外更有无数冷雹漫空打来。中有无数水怪,汹涌而来。便将手中禹鼎一指,鼎中九首龙身的怪物立发怒啸观,随着一片金光霞彩飞舞而出。那禹鼎本是水怪克星,物各有制,那些伏埋岛上的精怪胆战心惊,望影而逃,跟着霞散烟消,重返清明。
霞儿紧催遁光,赶到山阴,那无终岭乃大荒山阴最高寒的所在,穷阴凝闭,上有万年不消的积雪坚冰,雪迷雾涌,亘古不开。双方素无渊源,对方又住在这等荒寒阴森之地,心性乖僻不通人情可想而知!枯竹老人住在半岭山坳之中,地图草率,只有简略途向,并不详细。那岭又高又大,岔道甚多,歧路纵横。外观大同小异,内里却是移步换形,势态奇诡,险峻幽深,穷极变化,无一雷同。使人置身其间神眩目迷,无所适从。
尤其老人所居更是曲折隐秘,多细心的人也难找到,霞儿又首次到达,见岭上径路回环,正待上去,忽听脚底不远有人唤道:“小姑娘,岭上乃东天青帝之子巨木神君宫阙,冒犯不得!照你这样走法,误越灵境禁地,就你能够脱身,何苦呕这闲气呢?此外全岭只我一人,自来无人寻找,我也不肯见人。那神君比我还怪,最好听我的话回去吧!”
霞儿听那语声柔嫩,说得又慢,宛如两三岁婴儿。乍听甚近,细一听竟听不出相隔多远,语气却极老到,知道此山只枯竹老人一人在此隐居,那“青帝之子”已是闻所未闻,闻声立即停步侧耳恭听。听完才躬身答道:“赐教的可是枯竹老仙么?”那婴儿口音好似奇怪,微“咦”了一声,问道:“你是何人,难道是来寻我的么?”霞儿暗忖久闻大荒二老最善前知,三万里内事略运玄机了如指掌,就说父亲行法隐秘,颠倒五行,也只隐得前半一段,自己连越卢妪所设关口,与水怪争斗,怎会不知来意,当是明知故问!
霞儿心中寻思,随答道:“弟子峨眉山凝碧崖齐真人之女霞儿,奉家父母之命远越辽海专诚拜谒,敬乞老仙指示去仙府的途径,以便趋前拜见,实为感谢。”说完,对方停了一停,忽笑答道:“你是齐漱溟道友的令嫒么!我因生性疏懒,隐此千余年,每一入定至少便是二十四年,最多时还有把两三次并一起,借着入定到人间走上一遭的。遇到这等入定时便和死了一般,什么也不知道,所以三十年前令尊三次访我,均未得晤。你向前走,约六百里,见到现出三百六十五座石峰,疏密相间,暗合周天,我那迷阵便设此地。我看你年纪虽轻,颇具功力,必知阴阳消长之机,可用怀中灵符见机施为,便能走入神竹中相见了。”
霞儿一听由此去他那里有五六百里之遥,老人竟如对面晤言,好生惊佩。忙答:“弟子紧记。”老人笑道:“我在六百六十里外和你对谈,此乃旁门下乘之法术,何足为奇!”
霞儿依言向前飞去,约有半个时辰才行飞到。只见前面一片平阳,迎面石碑也似孤零零一座参天危壁阻住去路。飞将过去一看,所谓三百六十五峰,共只不过大小七座现在眼前。便把怀中灵符如法施为,略一招展,立有一片祥光涌着全身缓缓飞向前去,越峰而过。过后再一回顾来路,脚底添出数十座玲珑雄奇的大小峰峦,波浪一般向后面倒去,暗中计数果有二三百座之多。等数满三百以外,面前倏地一亮,竟是清光大来,顿换了一个世界,一扫沿途阴霾昏沉之气。忙收灵符降下一看,只见两旁双峰对屹如门,身已入了一片极平衍的幽谷之中。
向前走去,正面是座削壁,光滑萤洁可以鉴人,除近顶石隙中倒挂着十几丛幽兰,崖下有数十根竹树。白石清泉,绿竹梅花,危壁如玉,幽兰吐芳,端的仙境清绝,点尘不到。老人却不见面,全境大约已尽于此,心方惊疑,瞥见第三排当中有一株极大的竹桩,顿触灵机,知道神竹设有禁制,人在其内,外观不见。忙先拜倒行礼,请老人撤去禁制容其入见,然后起立暗中戒备,试探着往里走进。
那根枯竹只比人高出两头,皮色深黄,十分光润。身才入林,竹便无声自裂,作两半片向两旁隐去,地上现出一个鲜竹叶编就的蒲团,上坐一个身材矮小形若枯骨又瘦又干的老人。身着一件极清洁的深黄葛衣,头梳髻,横插一根玉簪,精光四射。赤着双足,双手当胸环抱。最奇是十指爪甲由前胸起两旁交叉环绕全身各有数匝,纵横交错,少说长亦过丈,光色如玉,甚为美观。眉长也有尺许,分披两肩,却不甚密。见了霞儿,把眼皮微抬,瞳子略动,开合之间精光射出数尺。
霞儿方悟竹林中必有禁忌,即端肃下拜呈上书信,只在心中祝谢,不发一言。老人面色似有喜容,也未见有动作,书信便自化去不见。霞儿拜罢随身后一看,就在老人脑后有两大片竹叶凌空而浮,上有“半岭开视”四字。叶上一个五色花环编成的锦囊,料是所借巽风珠在内。躬身一请,叶囊一同落下,藏入法宝囊内,又去前面拜辞,老人面容又是一喜。霞儿罢刚退出林,便见烟光乱闪,耀眼生辉,回顾身后,神竹已全隐去,化成一片飞瀑。
霞儿走到谷外,仍用灵符护身飞出阵地,由此御遁飞行往山阳南星原飞去。这次霞儿走的是山阴到山阳的直径,但是大荒山为东方天柱的主峰,地域广大,方圆三万余里。无终岭和南星原两地还是两半相隔最近之处,照直前飞无须绕越,也有四千余里之遥!
却说明娘在神獭岛上,原来是被卢妪弟子白癞以宝网网去,带回南星原,卢妪已在相候,一见明娘便道:“齐道友是我故人,既派他女儿来此借我镇山之宝,又不是不知道枯竹老怪是我对头,为何先去寻他!如非我有借重齐道友之处,也绝不允!你借此宝回去功劳不小你一末学后进,我给你这大人情,将来有事相寻,不可延误!”
明娘闻言喜出望外,忙说:“家师奉祖师之命,本定先来此地,一则无终岭相隔太远,枯竹老人与家师祖素无渊源,万一不允借宝,还须另外设法。仙婆与家师祖旧友,必可赐借,弟子又自告奋勇,是以分途前来。”卢妪冷笑道:“你休掩饰,我与枯竹老怪不和,你师父不是不知,如今我等她来,看有何话说!”说罢身形立隐。
明娘知她性情古怪,从来好胜,说到必做,求说无用,听此口吻已然立意为难,师父恐难从容进退,好生愁急!
正在此际,霞儿已然落下面向谷口礼拜道:“弟子齐霞儿,奉家父妙一真人之命赶来大荒向仙婆和枯竹老人各借一件法宝,本定先来参谒,因过神獭岛小徒为岛主擒去,知道仙婆宽宏,岛主不奉命不敢加害,又以时机紧迫,只得先行,和小徒分道行事。尚望仙婆俯允,暂借吸星神簪一用,俾弟子师徒完成大命。”
话刚说完,忽见谷中奇光明灭,雷霆大震,约有半盏茶时,听一声如破锣的老妇口音说道:“令尊是我故人,你奉命借宝,过门不入,迹近轻侮!本来应少儆戒!幸我适以慧光查照,得知借宝因由,你又说得这般至诚,不问是否全真,虽不再与你为难,但你自老怪物那里走来,我终不愿见你。你那徒弟倒是与我有缘,人更至诚,可命你弟子米明娘入内,作为你师徒分途行事各完使命便了。”
霞儿暗笑你明是见我灵符藏胸,神光外映,恐令入谷坠了声威,借我几句话自行收风,只把法宝借到,交谁不是一样!随口恭答:“弟子愚昧无知,恐误时机,遂致失秾,多蒙仙婆大度包容,谨当遂命。”话刚脱口,忽听厉声喝道:“谁不知我刚愎量小!你却说大度包容,讥嘲我么?”霞儿忙道:“弟子不敢放肆,仙婆鉴宥!”又听狞笑一声说道:“我昔年宁失天仙位业,致令千年以来多生烦恼,便为本性难移不肯改却,米明娘可即进来见我取宝,另外还有别物相赠!”
明娘闻言忙下拜称谢,起身走进。霞儿知不投机,视若妄人,不愿多言,静立在外相候。约有半个时辰,才见一个头大身扁,巨目翻睛,满头黄发,头与颈一般粗细,上身甚短,下身颇长,手长过膝,掌大如箕,腿细脚大,穿着一身黄锦短衣裤,臂腿全裸,露出一身紧绷绷的白肉,东一块红西一块紫,通体斑斓,似人非人似怪非怪奇丑无比的少女,引了明娘一起说笑走出。明娘进内一瞥即隐,出时也一瞥即现,以霞儿的道力法眼竟未看出一点迹象,心中也颇佩服。
当下由明娘向双方引见,霞儿嫌白癞丑恶,略一致谢,问知明娘借宝到手,还得了十五粒“九转百炼灵丹”,是仙婆以天痴门下有多人重伤残废,非此不治,全赠妙一真人应用,下余的留备未来之需。霞儿喜出望外,忙率明娘拜谢,卢妪也未还言。
霞儿说完经过,妙一真人知道妖尸败逃,更无妖邪再犯险,毒火喷完,劫灰便须下降。海中数千里方圆地域尚有无量生物,欲早日行法移向远海,免致伤害。便请乙、朱、天痴三人相助,以锔椰岛为中心,各向一方分四面行法移运。
四仙随议定方略,各择一面,开始运用仙释两家道法,由本岛起将方圆五千里以内大小生物一齐移向远海中去。天痴上人本来好胜自负,又以素擅五行禁制,以为此举必比三人先完。那知大谬不然,四人同向一方同时擎,仍是妙一真人与朱由穆二人最早毕事。善无遗。天痴上人空自大显神通,运用五行挪移大搬运法,费了许多精神,结局勉强步武神驼乙休。
但是禁法稍猛,不能顺物之性,有好些年久通灵的水族受了伤害。经此一来,才知功力仍是不济,处处相形见细,不是可以勉强,心中好生愧服,把平日骄矜之念为之一怯。这次行法,因是量多物杂,一意保全,也费了一日夜功夫。一晃三天,火穴中烟势日衰,已成强弩之末。
真人见大功即将告成,到了明早日出以前,劫灰便须下降,笑对天痴上人道:“前次小徒易鼎、易震无知冒犯,尚有法宝遗留磁峰之上,不知可能推情掷还么?”天痴上人忙道:“前日相见便欲奉还,只为连日追随诸道友行法,未暇及此,适才已命小徒楼沧洲去取了。”
妙一真人又道:“此役本系天劫所使,遂致诸位道友各有误会,鼎震二小徒因随众弟子奉有职司,致迟请罪,乃祖易周先生与道友本系知交,事已过去,贫道已与通函说明此劫经过,所望看在薄面互释前嫌,勿再介介如何?”
天痴上人连声允诺,并为易震上次,吃了一鞭致歉,妙一真人一笑置之,随唤易静和鼎震兄弟一同降落,向主人请罪赔礼。天痴上人连忙唤起,极口慰勉,楼沧洲将易氏兄弟所失之宝取来交还易氏弟兄。
时已深夜,天到子正,穴中毒火便自喷完。只剩丝丝残烟摇曳上升。一会,残烟也自喷尽,妙一真人便照预计发令,将手一挥,穴上深井一般的大光筒便自撤去。众弟子立驾遁光散出阵外分布空中九宫方位上,十余位仙人也各降下与乙休天痴上人相见说笑一阵。遥看残月西斜,海中鱼介生物全都迁徙,海面上静荡荡的只剩波涛向海岸冲击。仰望空中,玄真子与妙一夫人不见一点形影,那毒烟烈火破空直上所发飞雷之声也早静止,显得夜景分外幽寂,与日前猛恶之势迥乎天渊之别!
一会工夫,启明星耀,东方渐有曙色。妙一真人刚唤得一声:“起!”便听高天空里异声大作,宛如无数天鼓当空齐鸣,更有千万神兵铁甲天马,万蹄杂沓自天杀来!便是万霆暴震,声势也无如此猛烈。说时迟那时快,众仙已先飞起,晃眼数十百道金光霞彩满空交织,大地立现光明,那巨练般的金霞闪电也似在空中略一掣动,便即互相连合,分作了上下三层,每层相隔约数百丈,其长何止千丈!宛如三道经天长虹交叉横亘空中。
一面众弟子也把各人飞,剑联成了四道较短的光虹,分四面围列在末层的金虹之外。妙一真人、朱由穆与神驼乙休三人早飞出最高一层金虹之上相待。空中异声越来越近,隐见无数火星明灭乱迸,聚在一起,大如山岳,瀑布也似往海面上倒泻下来!眼看越来越近,妙一真人为首,喝一声“疾”,一道极大的金光离手飞上前去。那火星便是空中太火毒焰被罡风消灭以后所剩劫灰。吃玄真子行法禁制,合成一股其大无比的灰瀑,自万丈高空倒泻下来,灰沙互相磨擦激荡,发出无量火星,由下望上,和火山飞堕一般,加上异声怒吼,惊天动地!
妙一真人一道金光迎头一裹,挤得那灰瀑势益猛恶,由金光环绕中直泻下去。众仙所结三道经天长虹早已列阵相待,最高一道金虹首先迎住,两边金光往上一翘,将劫灰盛住。左边一头便渐渐往前伸去,劫灰齐往金河中注入。只听轰轰发发之声,金光闪耀,霞彩横空,上接一根通天火柱,顿成亘古不见之奇。约有盏茶光景,头道金河一动未动,一头已伸长了二三百里,渐渐低垂斜注海中,剎灰由金河中顺流而下,海水立即怒沸,骇浪如山!
妙一真人手指一道金光,紧束后尾往东方移去,空中劫灰仍自往下怒泻,那第二道金虹便迎上去接个正着,仍是如法炮制,一头向西方伸长,渐注入海,所到之处,海水尽沸。这时红日正由天边升起,朝云晓霞一层层齐幻金光,上有金虹斜挂,下有骇浪飞腾,端的气象万千,奇丽无俦。第二道金虹伸得渐远,神驼乙休便放出一道虹光束着光尾向远方海中移去,第三道金虹又复接上。前两道金虹本离岛伸长二百里以外方始下注,近海边百余里内尚无劫灰注入。
朱由穆手扬处飞起一团佛光将灰瀑圈住,口喝:“诸位道友各显神通,点缀一个奇景如何?”这第三道金虹本是法力最高的几位仙人主持,闻言会意,立即将金河展开,化成一张华盖,越展越宽,外边俱都向下,将全岛罩住,离海面不过两三丈。
那灰柱由佛光中直泻下来,分向四边流坠泻入海中,散布匀净已极,由下往上宛如一顶硕大无朋的金幕,四边火珠如潮,滚滚飞落。由上望下又似一朵万丈金莲挟着无量星沙自天倒挂,煞是奇观。因是离开海面做一大圆圈同时下注,朱由穆又频使神通,使那无量星沙远近飞布,激得掀天巨浪潮拥而起,令人心惊目眩,又是一番奇景。天痴上人趁机向妙一真人请问,前次他率众往白犀潭之际,途中相助之人是谁,真人便把白眉和尚命朱李二人暗助之事说了,并说那小沙弥便是阿童,现在相助行法等语。上人闻言方始明白,连道惭愧不迭。真人仰望高空,光华闪动,知将告成,便纵遁光迎上前去。多半日光阴过去,空中灰沙虽仍下降,势已大杀,数千里方圆海底已快布满。
天痴上人向众仙致谢,说后洞已令门人备有水酒,为诸位道友及门下高足庆功慰劳,坚留小住。众仙见其意诚,又喜他人本端正,也乐得交此教外之友,同声称谢,允留一日,上人随延众入洞,长一辈宾主言宴方酣,矮叟朱梅笑道:“乙驼子,你把人家闹了个河翻海转,你自己也吃了些苦头,算是折过,不要你赔还了。现在一切归之劫数,你和主人已然打出相好,是朋友了,他岛上这些铜椰灵木难道好意思打你手里毁掉不管,袖手一走便了事么?”
天痴上人初意以自己的法力,修建洞府极为容易,只等仙宾一走,移回磁峰,即可兴修。最主要的还是乙休所斩断的大小数百株铜椰仙树。但是东方乙木之精与己有极深渊源,一呼即至,满拟使其回生易如反掌,全未在意。及听朱梅一说,才想起乙休斩铜椰的是道碧光,元磁真气收摄无效。前听人说乃婆韩仙子有一至宝名“寒碧刀”,如是此宝却非糟不可!对方虽已化仇为友,到底释嫌不久,又不好意思出口,心正犯愁。乙休已笑道:“朱矮!你最刁巧!起先怂恿我和天痴道友为难,今又来作好人。我怎肯使这天生灵木绝种!”
朱梅笑道:“驼子少发急,没有我,能有今天这场盛举么?当初我怎对你说来,如寻天痴老儿赴约,须把我和白矮子约上,三个打一个还差不多,你偏偏倔强任性独个儿到此,怨得谁来?”
天痴上人不知乙、凌、白、朱四人交深,嬉笑怒骂成了家常便饭,恐有争执,借着解劝,乘机问道:“乙道友那日所用诸般法宝均非磁峰所能收摄,法力高强大出意外,内有一道双尾碧光,从未见有相似之宝,可是那寒碧刀么?”
白谷逸在旁笑道:“驼子为你磁峰专摄五金之宝,恨不能把当初给韩仙子的聘礼都借了来,不是此刀还有何物!”
天痴上人道:“果是此宝,那就莫怪全岛灵木都如枯朽,一触即折了。”
乙休看出天痴上人似颇情急又不便出口相烦神气,笑道:“自来矮子多是人小鬼多不好惹,他俩素来贫口薄舌装乖取巧。幸而岛上有灵泉,且为主人医完神木再来叨扰余酒吧。”上人忙起致谢,意欲陪往,并令门人随侍听候驱策。乙休道:“俱都不消,我前边还有峨眉门下几个小友有话要说,你自作主人吧。”
朱梅也拦道:“他是娃娃头,如今峨眉众弟子下山,他不知又要出什么花样教人惹事,也许还约两个在海边过过棋瘾,你由他去,医不好灵木时再和他算账。”朱由穆大笑道:“你两个可是仙人?直成市井无赖,专以口舌为胜了。”朱梅笑道:“我们无赖,你这小和尚收心才几天,就准是好人么?”
朱由穆俘怒道:“矮鬼如再放肆,叫你回不得青城去!”朱梅笑道:“诸位道友看他这样火气,像守清规的和尚么?”引得众仙都忍俊不禁,朱由穆说道:“你是个魔头,我具降魔愿力,作狮子吼,不能算犯嗔戒。”众仙互相又笑了一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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