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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回 借体避仇 桃花毒瘴

易李二人见敌人势盛,上下四外各色刀矛光华何止百道,更有各种邪宝异法纷纷夹攻上来,声势猛恶已极。虽然飞剑神妙,有法宝护身,暂时不致受伤,但是敌人主脑尚未出战,敌人苦苦纠纆,大有拼命之势,不下杀手,万无脱身之法!长此相持,凶多吉少!正在盘算,忽见四外烟光明灭,殷红如血,鬼声魅影,远近呼应,涌现于阴云惨雾之中,光景越发怕人。

英琼见敌人飞刀法宝越来越多,四外俱是暗赤、黄、绿三色光华,包围紫郢、阿难二剑,一时气忿,不由杀机大启,一面将飞剑连指,一面又把新得诸宝放了几件出去,易静见状也把法宝放出。这一来情势突变,两道剑光首先威力大增,光华顿盛,强了十倍,宛似两道经天长虹,飞向敌人百十道各色光华中,神龙戏海般上下飞舞,那些飞刀法宝便纷纷断折粉碎,五颜六色洒了一天花雨流星,纷纷消亡。二女法宝相继飞出,有那法宝稍次性又凶野不知进退的妖苗,当时便断送了一二十个。

众妖徒见势不佳,纷纷厉声怒啸,做一窝蜂散去,晃眼没入阴云之中不见影迹。这时红发老祖元神已然到了中枢法台之上,见众妖徒败逃,立时作法,易李二人耳听空中一声断喝,一阵阴风黑影飘过,眼前一花,上下四外顿成了一片血海。云幢以外满是暗赤如火的光华,才往前略一冲荡,那血光越压越紧,竟将云幢滞住,不能再进!两道剑光不曾收回,但也添了一些阻力,不再似前飞跃。

易静忙令英琼速将剑光招回开路,一面取出牟尼散光丸发将出去。满心可以震开一片,再用二剑护住云幢加急前驶,仍可破空遁走。那知这次功效大差,散光丸发出一声雷震,光雨星飞,只将前面血光震开了十丈大一个血洞,前进没有数十步,血光又复压拥上来!

二人又试用两道剑光开路,也只在血海中缓缓冲行前进。二女见状自是忧急,易静方想主意,英琼忽道:“白眉师祖所赐牟尼珠,持以过行火宅尚且不难,何况妖法,待我取出一试。只是此宝尚须运用玄功方能发挥威力,姐姐留神戒备,待我施为。”说时忽见对面血光分合飞舞中,现出红发老祖,赤身披发,貌相比前越发狞恶,戟指二女,大喝:“贱婢杀我门人,少时擒到叫你身化成灰!”

易静知机,见红发老祖形貌未变,身却矮了多半,心疑元神变幻。又见红发老祖话一说完,忽又隐去,越猜不妙。心想对方又非不知自己护身法宝和双剑的神妙,就算被困在此,那血光也难近身!既然口出大言,必有暗算!方自留神戒备,猛听当空一声尖锐的厉啸,一只形似大手的五条碧森森的暗影,正向云幢上抓到!易静知是敌人元神玄功变化,厉害非常,如非是仇深恨重,强敌当前,立意一拼,绝不致出此!

就在此际英琼牟尼珠已先生妙用,栲栳大一团雪亮银光由宝伞外飞出,迎向那五条暗绿影子飞向云幢之上悬住。四外血光虽仍未散,立即暗淡了许多。那绿影想似知道厉害,两下还未接触,便似电一样缩退回去。易静见状大喜,那绿影忽又在前出现,来势神速已极,才一照面便向两道剑光抓去。

英琼一心运用牟尼珠,不暇兼顾,紫郢剑先被抓走!还算易静应变神速,阿难剑虽比紫郢稍差,也是佛门异宝,再加易静两世修为,功力比较深得多,忙即收回,未被夺去。眼看一道紫红被五条绿影抓去没入血海深处,英琼见状心中万分痛惜,连忙运用玄功收回,剑光似被极大力量吸住,竟收不转!一时情急,便要飞出仗牟尼珠前往拼命。

易静再三劝阻,英琼无奈,刚刚应诺,忽听四方异声沸腾,宛如万千天鼓齐鸣往中央袭来。正不知敌人用甚毒恶妖法陷害,想仗牟尼珠之力冲出一条血弄,往中枢法台杀去,红发老祖元神重又出现,怒喝道:“贱婢即速束手就擒,你那佛门定珠保得上方保不得下方!”话未说完,忽听有人应声喝道:“老怪物不要脸,谁信你的鬼话!”

跟着眼前一亮,由斜刺里血海中冲来一幢青萤萤的光华,宛如一副光网裹住三人,癞姑居中,前见男女二童分立左右。手中各持一个形似风车的法宝,大才数寸,连柄不过尺许,却发出数十丈长的银光,飙轮电馱,血光被冲得波翻浪滚,来势更是神速异常。一到,癞姑便回头说道:“琼妹快收定珠,好联合一起取老怪物的命,我们由上面走!”

易静见她说完眼看地面,心中会意,知她定有脱身之策。忙令英琼将牟尼珠速即收回,英琼将手一招,珠光才落,男女二童手指处,那光网倏地展大,将易李二人连云幢一起裹住,合在一起。同时癞姑又向红发老祖发话道:“你那中枢法台已吃我这两个朋友破去,我们暂且失陪了!”

红发老祖忽见青光飞来,冲行血海之中如无其事,心中奇怪,定睛一看,竟有两个对头在内!为首一个小癞尼姑还未见过,情知不妙,忙即行法催动妖阵时,敌人晃眼会合,癞姑口说着话,由男女二童各持手中光轮分指上下,纵遁光向上飞起。

红发老祖看那意思是想冲破上空遁去,刚手一指,待要加紧施为。不料敌人声东击西,故意上升,待飞了二三十丈,男女一童倏地左手朝红发老祖一扬,立有一片青光,箭雨一般朝前射出。红发老祖满面怒容,咬牙切齿,刚纵元神避开,箭雨已似联珠霹雳,纷纷爆发。同时癞姑手指处,一团金光直落地上,一声大震,地面禁制便被震破,裂开一个深穴。二幼童光轮也齐向下指,冲得脚底血光四散,遁光往下一沉,改升为降,五人一同奋力冲下!

红发老祖被青光惊退出去,又见敌人向上飞冲,所有法力全加在上空,急切间万没想到会有此事!等到回身追来,敌人已比电还疾地由地穴遁去,拦阻无及了!癞姑率领众人降到地穴深处,回手向上一扬,先用法力将地穴封闭。然后行法一面开出两条歧路,以为疑兵之计,一面加紧飞驶。易静虽是行家,见她随手指处,无论山石泥土、水火煤铁,全都纷如雪崩,现出一条孔道,自愧弗如,好生赞佩!

英琼见红发老祖不曾追来,便问癞姑经过。癞姑答道:“话长着呢,我们赶到这两位道友仙居前面出土,且等少时到了再说罢。”说罢加紧前驶,约有半个多时辰,癞姑笑问二童:“我已行有四百余里,算计快到,你看是到了不是?不要走过了头岔向别处!”女的一个闻言便从腰间取出一面小镜呵了一口气,朝上凝视了一会笑道:“此时出土可也。”

癞姑含笑点头,将手一搓一扬,一声雷震,头上石土便自爆裂,众人由沙石惊飞中飞身直上,晃眼便出地面见了天光。众人见那地方乃万山中的一片盆地,约有三二十里方圆,四面俱是连岸迭嶂,环拱若城,高可排天,内外隔绝,无路可通,靠着北方是一月牙形的大湖,湖水沦涟,清澈见底,把全境占了多半去。下余地面上乔木清森,疏林掩映。

癞姑将出土地穴行法掩没,复了原状,一同走向湖边。女童笑道:“佳客初来,莫非还要请人家自己飞过去么!”男童笑道:“妹子又想班门弄斧了!”女童道:“嘉客光临,接渡过去乃是敬意,怎说班门弄斧?癞姐姐的同门姊妹和我们还不是自家人一样,难道还会见笑不成?”

易静正测不透男女二童来历家数,以前又从未听人说过,巴不得他再卖弄,笑道:“癞师妹的好友自非外人,道友请行法吧!”女童道:“诸位姐姐莫笑,妹子献丑了。”说罢手一扬,匹练也似飞起一道白光抛向对崖,晃眼化作一道极壮丽的白玉长桥,由湖边起直达对面崖腰之上。易静看出是旁门中的“飞虹过渡”之法,暗忖旁门之中也有这等人物!不知师长是谁,癞姑怎会与她相值?心中好生惊异!方有寻思,二童已举手肃客同往桥上走去。

二童当先引导,相隔众人约有丈许,走得甚快。易李二人方笑二童稚气,身是主人,怎不陪客同行,心急作甚?忽见一童走着走着,手似指有灵诀,不时向前左右三面比划连指。定睛一看,每指一处,必有一片光云明灭飞散,同时天半便有大小灵旗隐现。易静再定睛一看,原来湖岸起直达对崖,湖水上空,竟埋伏得有道家极厉害的禁制:“十二都天、九宫神煞”!

这二人年纪不大,隐居在这类苗山荒僻之区,有谁向他寻仇,何用如此严密防备?尤可怪是所学颇杂,既精旁门法术,又习有玄门正宗降魔大法,并还是最高的法术,心中好生不解!一会将湖过完,那座虹桥随过随收,众人登岸,也自收完,投入女童衣袖之中。二童到了崖上,重又行法,忽然云光杂沓,布满湖面,什么也看不见。二童再举手一揖,数十面灵旗在云影烟光中闪了两闪一齐隐去,全境忽又出现。二童行法停当,重又揖客前行,到了尽头崖洞。

二童引了众人由一极高大平壑的石门走进,那洞府又高又大,共分前中后三层,约有十余间大小石室,到处通明雪亮。二童引众人来到一间丹室中坐定,易静道:“二位道友道法高深,令人敬佩。适才多蒙鼎力相助,得以出险,地行匆遽,尚未及致谢请教呢。”说罢便和英琼起立为礼相谢。二童俱谦逊道:“如非癞姐姐主持指点,休说难效棉薄,连兄妹多年强忍的这口恶气也没法出呢!区区随行微劳,又是自家人,二位姐姐客气乃尔!”

易静正要接口请问二童姓名来历,癞姑已笑嘻嘻先向四人说道:“你们怎么俗套起来!易师姊和琼妹为人来历,适在老怪山中已然抽暇说了,他两个的姓名来历,易师姊和琼妹等还不知道。看他两个年纪这轻,能有这等法力,又是正邪两途都有门道,必定觉着奇怪。有些话你不好意思问,他俩也未肯尽情说出,还是等我说罢!”

女童笑道:“癞姐姐我们一别三十年,这张快嘴仍和从先一样,少说两句,莫要我们丢人罢。”癞姑道:“这有什么不能告人的事?休看易姐姐见多识广,似你两个同样异人,只恐也未必知道呢。”二童微不语,易静笑道:“我本莫测高深,师妹说吧。”癞姑把二童来历说出,易李二人闻言好生惊喜。

原来二童一名方瑛、一名元皓,俱是童身。未出家以前便是志同道合的好友,自幼好道,二十多岁上一同商议弃家学道,到处寻访仙人未遇,后又分途寻访,一同向天立誓,谁先成道便来渡谁。方瑛终于寻到西崆峒广成子旧居仙府,得到一部道书“玉页金简”。方瑛勤习了两年,尽得全书深奥,具有惊人法力。正要去往探寻踪迹,元皓忽然寻来。一问经过,也得了一位散仙传授。良友重逢,又各有了仙缘遇合,俱都忻慰非常。那散仙所传法术甚是神妙,二人便在洞中互相传授,各把对方所学一齐学会。二人自此云游天下,因在苗几摘妖苗在奸淫妇女,出手将之杀死,不料那几个妖苗是红发老祖门下,自此结下怨仇,和红发老祖门下斗法多次,一次危急之中,恰值癞姑经过,出手相助,才得脱身,自此遂成了相识。

红发老祖对二人更加愤恨,用极厉害的邪法追踪寻到,终将二人杀死,二人元神侥幸逃出,正仿徨无依间,恰遇一双才死的童男女,尸体尚温,就借体复生成了一男一女的幼童。二人借体复生之后,法力大减,更不是仇人敌手,四下躲避,一日忽遇一个仙人,自称枯竹老人,授了二人一些法术,又赠了几件法宝,命二人在此隐居,不可再寻仇人生事,二人隐居多年,虽和红发老祖近在咫尺,仗着枯竹老人所传禁法神妙,并未被觉察。癞姑等人来时,二人在法宝上看到癞姑,因是旧识,便赶去相会。

二人患难同道之交,借体还生时,偏巧又是兄妹。索性改了兄妹称谓,即以此身修道,不复再作别的打算。元皓所借躯壳恰是女身,人本生得比方瑛活泼,这一转成少女,益发天真。癞姑见了也自喜欢,说起到红木岭寻红发老祖一事,二人一提起红发老祖,自是切齿痛恨,自告奋勇,愿随癞姑一起前往。二人隐身潜进,用枯竹老人所赠异宝“六甲分光轮”冲破红发老祖妖阵,救了易、李二人出阵。

易、李二人听完了二童来历,称奇不止。英琼情急紫郢剑被红发老祖抢去,听完立即运用玄功想将剑收回,接连几次,那剑似被绝大神力吸住,挣脱不得。易静、癞姑均和英琼亲厚逾常,见她愁急,再四劝慰说:“老怪岂不知本门宝剑外人难于保用,自必时刻留心防守,你越是心急收回,他把守越紧!只能骤出不意突以全力收回,方可得手。此是祖师遗传镇山之宝,现落敌手,凡我同门,谁能坐视!不过谋定后动,想好主意再作道理不迟!”

英琼无法,只得怏怏,众人商量了一阵,癞姑忿道:“老怪无耻,听他口气妄自尊大,却强抢后辈的宝剑!深悔适才没将他由鸠盘老婆那里借来装点门面的几件法宝全毁了去!我想他借来之物定必贵重,好在他那妖宫虚实已得,轻车熟路,不如由我们用地行法直入妖宫,乘隙将几件法宝盗来和他换,老怪借人之物不能失落,必允无疑,你们以为如何?”

易静道:“你也太把老怪小看了!先前原是老怪骄狂自恃,不曾防备,师妹和方元二位骤出不意,方始得手。知我们能由地底飞行,势必加紧防范,如何去得!”癞姑道:“这也不好,那也顾忌,莫非罢了不成?还是由我一行,也许老怪见我适才败逃,未必如此大胆回头得这快,天从人愿,岂不是好!”

易静知癞姑法力不在己下,有的法术还具专长,此行纵不成功,失陷尚不致于,笑答:“师妹去是可去,只恐徒劳罢了。老怪狠毒,万一如有不测,可速传音告急!”癞姑随口应了,方元二人也要随往,癞姑道:“这回十九无功,事更艰难凶险,人多反而误事,你两个不要同去吧。”二人便把六甲分光轮取出递过,英琼想起定珠有用,也要交癞姑带去防身。癞姑笑道:“谢谢你三人好心,我有佛光护身,自幸老怪尚莫奈我何,只将分光轮借与我带去足矣。”将轮要过,三人还要劝说,癞姑道:“我去去就来。”大头一晃,无影无踪。易静道:“癞师妹,不特法力高强,人更心慈义气,机智绝伦,没眼力的人只看她貌相丑怪行动滑稽,实则一身仙骨仙根,适异恒流,本门中这等人物真还不多哩。”

癞姑去后,四人说笑了一阵,一晃多半日过了,英琼性急,忍不住问道:“癞师姊久去不归,教人悬念,二位道友可有甚方法查看么?”方瑛道:“我二人也正为此犯愁。湖中设有灵光回影之法,此法全凭自身法力深浅以定所视远近,我二人功力有限,即以全力运用,至多也只看到妙相峦左近。易姐姐法力高深,且去一试如何?”

易静也早在疑虑,恐怕癞姑轻敌失陷,闻言喜道:“此法我曾听家师说过,虽不比佛道两家心光灵瞩,圜中视影,却也是旁门中一种最高的法术,也许可以查出一些端倪呢。”说罢便往回走。

英琼见方元二人来去仍用虹桥飞渡,便问:“一水之隔,何须来回费事?”元皓道:“我二人自从前生遭劫,受了妖苗暗算,已成惊弓之鸟。所以宁费点事,不敢大意,适才我觉心动,也许还有警兆要来呢。”说时已将虹桥过完。

英琼见她收完虹桥,又去望湖行法,湖中烟光重又明灭隐现,所说灵光尚未现出,甚是繁忙,心中愁急不耐。暗忖自从初来时,接连数次收剑不曾收回,料被老怪强行禁制无法收间,这大半日功夫便未再收,以此剑神妙和近日自己功力而论,无论相隔多远均可以心运用鹏,任何妖法也难阻止,不知怎会被老怪禁住?反正无事,也许此时老怪见我久无动静,忽然。松懈,何不再收一回试试?

想到这里,因料定十九徒劳,也未告知三人,自坐洞前大树下大石之上,暗以全力施为,默运玄功,照着本门收剑心法猛力往回一收。觉得那剑只略受留滞,便即脱了禁制往回飞来,并且和平日运用一般灵活轻快!知已脱出敌人掌握,行即飞到,当时喜出望外,唯恐途中又遇甚阻截,只顾全神贯注,加急运用,仍未顾到告知三人。

正觉剑快飞到,忽听方元二人同声失惊道:“有人破法,似有一件法宝破禁欲入,二位姐姐快些准备!”同时水面上烟光重又涌现,全湖眼看布满,方元二人面现惊急之色。易静闻言好生骇异,一面忙取宝戒备,赶往三人注目之处一看,瞥见湖心澄波现一亩许大小圆镜,全景毕现其中。靠来路山崖一面现出大片青霞,将崖上下一齐挡住,外有一道紫虹,势绝猛恶,正往青霞上冲荡!

方元二人同声说道:“外层禁制必破无疑,敌人是甚法宝,如此厉害!”言还未了,易静已看出那紫虹乃英琼的紫郢仙剑,不禁惊喜交集,见方元二人正以全力施为,使那青霞加盛,意欲阻止,知是误会,急喊:“二位道友急速撤禁,那是琼妹的紫郢剑飞回来了!”话方出口,势已无及,只听远远一片极强烈的爆音,青霞竟被剑光冲破,化为一天芒雨飞散消灭,四外崖上禁制齐化为乌有,剑光却朝湖上飞来。

易静回顾英琼,正在手掐灵诀,默坐树下,心无二用,方知英琼突然收剑所致。恐又冒失连湖上禁制破去,忙飞身过去阻止时,剑光来势神速,已电掣飞到!方元二人虽已看出剑光乃英琼之宝,无如撤禁不能太速,只得索性重施禁制先挡一下,再等剑主人自来止住。这湖上禁制与外层大不相同,当时烟光潮涌而起,竟将紫虹紧紧逼住,不能再进。

英琼觉着剑将飞到,又遇阻力,一时情急,加急运用玄功往回一收。耳听易、方、元三人似在湖边急喊,一则相隔较远,一心注在剑上,也未听真。又认是得失紧要关头,不敢松懈,依然加急施为,直到易静赶往阻止方始警悟。总算湖上禁制辅有异宝,为时又暂,彼此两无伤害。但那外层禁制全被无心冲破,渖篱尽撤了。

英琼知是自己冒失之过,心中好生不安,不住道歉。方元二人道:“外层禁法已破,近山景物忽然呈现,保不将仇敌引了前来。癞姊去了一日,人还未回,等我们用灵光回影之法,大家运用玄功慧目一同试看一回吧。”

易静知道此法是于水中现一圆光向天照去,将远近地面上景物摄向天空,再往圆光倒影下来,凭着自身功力以定所照地域大小。

当下由方元二人为首行法,一口真气吹出,湖上波心突现出尺许大一个圆圈,晶波若镜,往外展去,越展越大,大出二三十丈,光也越发晶明,宛如极大的一轮明月浮在湖波之上。元皓笑道:“我二人能力止此,不能再大,请易姐姐试满一回,看还能加大些不能!”易静看出二人功力也自不凡,又是合力运用,自己万一不能加大,反倒缩小,岂不丢人!便说道:“我刚学会,如何班门弄斧!请先查看妙相峦众妖人的动静。”

方元二人将仙法发动,各运玄功,手插灵诀往上空一扬,光中本是通体空明,立时现出许多景物人影。四人一同往下注视,所有近处三百里内的景物俱现其内。仙法催动,光中景物去却三面,专往妙相峦路上移去。眼看相隔妙相峦不远,易静一眼瞥见光中现出二三十道,光华在空中交织恶斗,认出内有自己人的剑光在内,大吃一惊,忙喊三人同仔细辨识。果是一伙男女同门各施飞剑法宝正与十余个妖人在妙相峦附近谷口外空中苦斗,不分高下。谷中另有数十妖苗驾驶大片妖光红云蜂拥而出!

乍看时,敌人似乎势子较盛。自己这面看出有金蝉、石生、甄艮、甄兑、易鼎、易震、司徒平、秦寒萼、向芳淑,却无癞姑在内。易静料知癞姑失陷被困,用法牌传音告急将这些同门引来。不知自己牌上怎无感应?匆匆不暇查看,立命方元二人行法撤禁往援。英琼因癞姑为己而去,愈发情急。

就这几句话工夫,方元二人正在收法之际,易李二人目光到处,又发现余英男、申若兰、严人英等人,三三两两由各方飞来加入助战,双方益发成了混斗,满天空俱是剑光纵横,宝光照耀,妖云迷漫,看去越发惊人。方元二人即速收法,现出虹桥,四人忙由桥上飞过。方元二人匆匆行法复禁,便同飞空中,急催遁光往妙相峦赶去。

飞出不远,遥望双方恶斗方酣。易氏兄弟同驾新得回的九天十地辟魔神梭电驰星飞,上下冲突于妖光邪焰之中,如入无人之境。向芳淑、余英男、严人英、金蝉、石生各有异宝仙剑,也均发挥威力活跃阵内,占足上风。

眼看快要到达,猛又瞥见最前面谷口内飞出一大片红光,光中现出三个妖苗,为首一个正是敌人主脑红发老祖。来势神速异常,身后谷口内邪雾迷漫,突然往上空冒起,似狂涛一般往谷外涌来。知道红发老祖玄功奥妙,不比寻常,又有化血神刀,狠毒无比!众同门多半不是敌手,心中一急,遁光迅速,已自赶到。

红发老祖先在神宫以内重炼阵法和新得来的那口紫郢仙剑,忽接妖徒警报,道:“外面来了六个幼童,俱是峨眉门下,在谷口外与诸同门和一些外教中道友相遇,动起手来,敌以法宝飞剑厉害非常,势颇不支,请师父即速出去!”

红发老祖因紫郢至宝不期而得,忽起贪心想收为己有。但知峨眉派飞剑与身心相合,外人最不易收用,何况此剑镇山之宝,神物通灵,自能变化!初到手时如非玄功禁制把持得紧,几次都要挣脱飞去,在未刺心滴血通灵之后,一时也松懒不得。以为区区几个峨眉后辈,何值亲往,不愿舍剑出敌,便令雷抓子选率徒众出去接应,那知对方人来越多,竟吃伤了三人,不消多时,连接告急警报,直说是峨眉已然大举来犯,又急又怒!

就在此际,恰巧英琼又试收剑。紫郢原是神物,如非被大法力禁制,主人不收也飞回,这两头一凑,立时脱手破壁而出!红发老祖再想分化元神追擒回来,如何能够!去势端的比电还快,红发老祖手指被剑光挣脱时裂断了三个,惊遽中忙纵遁光负伤追出,只见紫光已然穿阵而过,遥见一丝痕影,略闪即没。

同时妖徒又来飞报,说是伤亡越多,再不往援,直非惨败不可。红发老祖益发怒火中烧,无如手指断裂,必须立时接上,这还仗着法力高强,防御得快,稍差一点,连身首都未能保全了!愤极之下,匆匆回宫,用法力和灵药将断指接上,方始率了余众出去接应。易静和红发老祖恰是同时赶到,想起红发老祖法力高强,上来便打了先下手为强的主意,嘱英琼方元等三人缓上,自把身形隐去,还未到达便先离开。

易静赶在前面,一眼瞥见对面红光拥着三人,当中红发老祖,右边一个妖徒正是最凶恶的一个,忙取出乌金芒连同二宝一齐发出。先是一粒散光丸飞向红光之中,一片极剧烈的爆音,化作半天光雨,将敌人身外红光击散。紧跟着右手灭魔弹月弩一指,飞出三点精光,分向对过三人打去。同时左手发出乌金芒专朝妖徒打去。

妖徒骤出不意,忽见身外红光震散,心中一惊,一点星光忽又飞到。敌人影子未见,竟不知哪里来的!说时迟那时快,弹月弩何等神速,左肩先被打中。惊悸亡魂中,眼前似有极细两三丝乌金芒影一闪,三根乌金芒同时打中双目命门,奇痛钻心之下,神智一昏,弹月弩也恰同时爆发,全身爆裂,形神震散,当时惨死,残尸纷纷坠地!

红发老祖才出谷门,瞥见敌势十分强盛,所有法宝飞剑俱具极大威力,自己这面业已伤亡多人,简直高下悬殊,不禁又惊又愤。正打算出奇制胜雪忿报仇,猛觉有极微的破空之声对面飞来,方料有人暗算,一团酒杯大小的精光突然迎面飞来,势既神速,近在咫尺,忙放飞刀抵御时,三点寒星又自飞到!这两件法宝均有奇特妙用,越与硬对,受害越重!散光丸先自爆裂,红光立被震散!

忙行法护身后退时,一个妖徒已然惨死!红发老祖怒发千丈,厉声怒喝:“徒儿们与众道友速退下来,待我杀尽峨眉这些小狗男女!”说时迟那时快,红发老祖手扬处飞出一片黑烟,晃眼布满,宛如一道高与天齐其长无际的烟墙横亘空中。红发老祖身形倏地隐身,易静二次连用散光丸和弹月弩打去,那烟雾浓厚非常,生生不已,略为震散便自复原。方觉不妙,忽听头上微风飒然,似有一片彩影飞堕。情知来者不善,形迹被人窥破,再隐已无用处,且与众人联合再作计较。刚刚现身踪退回来,众妖人已互相呼啸,纷纷往烟雾中飞遁回去。

易静料定敌人必以全力相拼,不可轻敌,见众同门虽未十分穷追,仍在合力诛杀残余。英琼、方元二人也自加入助战,俱都面现得意之色,恐众轻敌受伤,忙喝:“诸位师兄弟姊妹小心戒备!”众方同声齐应,忽又听空中厉声喝道:“待我取众小狗男女性命!”语声才发,那横百一天半的一片妖烟邪雾立即横卷过来,将众人圈在当中,上下一齐遮没。

众人一见烟墙包围过来,不约而同一齐发动,太乙神雷数十团雷火,霹雳连声发出。四外黑烟中忽射出数百团鲜艳无比的彩光,两下恰好迎个正着,吃神雷一震,立化成千万缕彩丝爆裂开来,箭雨一般朝众人射去!众人不知彩丝来历,有的自恃身与剑合,诸邪不能近身,仍想乱发太乙神雷将彩丝黑烟一齐击灭。

那彩丝来势急,等觉出彩丝有异,不似别的妖邪法宝一散即灭,忙即抵御时,业已纷纷射向身上,吃剑光法宝一挡,又化成片片轻烟爆散。彩丝本是细极,化烟以后,越发稀薄得几非目力所能看见。众人炼就慧目,剑光雷火映处,也只看出了一些有彩色的残痕断影浮漾空际。

众人方以为妖法已破,无足为害,忽见一道前头形似风车疾转的青色精光冲破烟层飞来目,后面紧随一圈佛光,佛光中现出癞姑,一手指定飙轮电馱,才一飞到,便高声大喝:“此是老怪五云桃花瘴,不可令其沾身,快随我走!”说罢手扬处飞出一片金色祥云,发出万千金鼓之声朝空急升上去。光照处瞥见红发老祖同了三四妖人正由黑影中往下飞降,吃金云一挡,慌忙不迭往空遁去。这里众人闻言方自警觉,已有好几个猛闻到一股强烈的膻香异味,神智一迷糊便自晕死过去。

那“五云桃花瘴”乃苗疆卑湿污秽沼泽中千万年淫毒之气凝冻而成,自经红发老祖苦心收集,炼成以后,威力更大,具有灵性,能合能分,不可思议,风雷烈火所不能消。那怕击成粉碎,只剩残痕淡影,几非目力所能辨识,如不收回,依旧密布空中不散灭,一不小心误认妖法已破,立被暗中飞来侵害!休说侵入五官七窍不能逃死,便沾了一点在身上也必穿衣入骨,不过缓死些时。除非当日得到千年荷花,十九难于活命。

癞姑飞行神速,佛光倏地扩大,将众同门一起罩住,未曾中毒的扶住了中毒的同门,癞姑手起处,百丈青色光轮急转向前开路,方瑛见状忙抢向前相助,众人紧随在后,一同发动太乙神雷助威前冲。青光所到之处,前面黑烟似浪滚涛分,四下飞散,冲荡开一个大洞。一时雷火漫空,连珠霹雳之声,震得山摇地动,晃眼冲到圈外,正往前进,癞姑赤云如焰,半天皆红,由后面上空漫天盖地潮涌而来。忙喝:“九天十地辟魔神梭速往地下开路,省我行法费事!”易鼎、易震闻言会意,立将梭光往下一冲,地面上立即开裂一个大洞。癞姑引了众人一同飞入。易静等一行四人同了金蝉、石生一同断后。

易静先用禁法将地穴入口掩闭,事先并将上面地形变易,另在后左面裂一大洞以乱敌人目光。众人有神梭开路,癞姑、易静和南海双童又都各精地行之术,一直入地四五百丈方始向前急驶。

红发老祖为金云惊退甚远,等到发觉幻影,知道上当,暴怒赶来,遥望数十道周光由空下泻,算计仇敌又用地行之法脱身,急怒交加。赶近一看,离烟围外不远地面上有一巨洞。立即施展妖法,把腰间皮袋对着穴口将手一指,便有一股彩烟由皮袋内箭一般往穴中激射进去。约有半盏茶时,估量五云桃花瘴已全放出,对方无论飞行多快也可追上!便欲将毒烟收回,然后查看形迹,是否全数死了。怎知行法一收,仿佛毒烟走并不十分远,自己一收已然回转,又吃大力吸去情景,由此便断,分毫也未收回。这一惊真非同小可!喊声:“不好!”连话也未顾得再说,便纵遁光朝前飞去。

他身刚起在空中,便见前面相隔十余里山谷之中,有一人守在地上,手指不大一圈光华,正收地底射出来的彩烟。目光到处,残烟已被收尽。那人动作极快,晃眼化作一道晶明无比的青光破空而起。忙纵遁光赶去,红发老祖飞行何等神速,竟会没那人快!眼看青光朝东北方飞去,飞得奇高,神速已极。多年心血收集祭炼之宝自不甘心失去,一面加急追赶,又将化血神刀隔远飞去,那知仍追不上!飞遁迅速,一会追出五百里外,眼看快被化血神刀追上,青光一闪,忽然不见,连那人形貌也未认出!红发老祖又愤又急,停下一看,不见人影,空自愤急,无计可施,只得回宫去不提。

却说女神婴易静、癞姑等率领众同门,护了中毒之人到了地底,连驶行了百余里,回顾身后无人追来,才放了心。癞姑回顾易静道:“老怪物化血神刀竟未使用,此时也未追来,我们到了碧云潭可以从容救人,大是幸事!”

易静道:“老怪物许是大意一些,他那五云瘴毒一举可以毒死多人,才忘了同时使用!这几位同门师兄姐妹,是你用法牌声请来的吗?”

癞姑笑道:“法牌一经行法人的击动,所有持牌的众同门全有感觉,不是只向一人,我如请人相助,你和琼妹相隔得最近,可听见吗?”易静道:“这层我也想到,因方元二位道友仙居外设重重禁制,行法神妙罕见,严密已极,又见诸同门四方赶到,不谋而合,所以疑心你传声告急时也许为禁法所阻哩。”癞姑笑道:“连我也是盗到老怪千年荷花所炼灵药以后,得人指点才知道的。”易静喜道:“老怪灵药竟会被你盗来!先前你说可以从容救人,我还不信哩!”

不一会,由地底到了湖前平地之上,一声雷震,裂地上升,易氏弟兄当先出土,收了九天十地辟魔神梭。众人虽然大获全胜,因有六人中毒待救,见了当地美景也无心观赏,匆匆由方元二人行法,由虹桥上飞渡过去,到后宾主一面礼叙引见,一面把中毒之人放在洞中石榻之上卧倒,癞姑将所盗灵药取出,塞入中毒六人口中。六人本是通体乌黑,面如乌金,气息全无。自从灵丹入口,面色便逐渐恢复,与睡熟中酒相似。众人多道:“好了。”癞姑道:“早呢,六位同门功力不同,同生许有先后。那瘴毒奇烈,瘦愈少说也须一个对时以后,此时不过保得命在!”

众人等了一会,六人已自次第醒转,众人问起癞姑独自涉险经过。原来癞姑才一入禁地,便遇一妖徒,行法制住一问,妖徒竟是以前百峦山阴风洞绿袍老祖门下,是金蝉、石生大摆阴风洞时无心将他元神放走的那个,改投红发老祖门下,早有意改邪归正。癞姑大喜。得他指引,深入重地,盗走了千年荷花灵药。等到盗药出来,见红发老祖放出五云桃花瘴,知道厉害,先放出屠龙师太的一道灵符,红发老祖见金云乍起,以为是屠龙师太亲自到来,大吃一惊,遁出老远,才被癞姑将人从容带走。

而金蝉等人,则是受一位异人差遣而来,问起来,金蝉道:“事是真奇,我至今还测不透,这位仙长是什么门道。我们固然功力不济,可是自从大破慈云寺起直到开府铜椰岛之行,正邪各派中的异人以及各位前辈仙长,也见过不少,法力高强的甚多,就没看见像他那样奇怪的。”

原来金蝉等六人,和白眉和尚座下小神僧阿童,和众同门在铜椰岛分手之后,四处云游,一日七人正在练功,事先设有禁制,忽然面前出现一个白衣少年,手持竹枝,笑嘻嘻望着各人。七人大惊,一起出手,但法术无灵,所有法宝也全部失去效用,众人惊惶失措之间,来人对阿童说了几句,旁人也未听到什么,阿童已满面笑容,随即和来人一起离去,金蝉等六人始终不知那是何方高人!

众人听了,心中惊异,正在猜测,忽听铜鼓渊渊,杀声甚急,由湖心中透出。方元二人倏地一惊,飞身赶将出去,众人料知有事,也忙相继追去。易静忙道:“敌人邪法难测,我们还有六人中毒未曾痊愈,外层禁制已为紫郢剑所破,门户无异洞开。为防万一敌人侵入,不可无人守护。二甄师弟与易鼎震一侄均擅穿山行地之法,如听我传警,速带六人冲开后面石壁先行遁走。”

甄易四人应了,易静说完也自追出。方元二人正在湖面行法,湖面上灵旗招展,湖心圆镜又现。只见妙相峦那边红光突涌,黑气蓬蓬上冲霄汉,飞也似涌出数十亩大小一片暗赤云光,中现数十妖苗,红发老祖为首,飞驰而来,飞行异常神速。镜光中望去,只见无数山峦峰岭溪谷岩就迎着敌人来路似电一般闪过,晃眼功夫已被飞越百里远近,看那情势正对当地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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