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回 极源丹井 妖人大聚
癞姑道:“老祖恨他纵脱逃去,就罚他在这小峰石洞以内日受风雷烈火之苦!只有我屠龙刀能断此锁!”
易静闻言,才知癞姑早已胸有成竹,癞姑将话说完,屠龙刀已自出鞘,碧森森一弯刀光,绕在炼上一转,一下声响过处,铁链便化为轻烟不见,乌神叟忙向癞姑拜倒,顿姑笑道:“你的事算完了,我们该当如何才能免去前途两层禁制,一层元磁神光的阻碍,越过这条铁槛岭呢?”乌神叟忙道:“诸位道友过岭之事自然包在老朽身上,真要不行,至多绕返几千里路,由冰海底下穿行也能到达,道友只管放心。倒是道友所要的万年续断和灵玉膏,上次孽徒长臂神魔郑元规逃走时盗去了一大葫芦药,所剩无多。闻说岛主自身不久还有灾劫,要留备用,不肯给人,大弟子灵威叟为了乃子灵奇受伤,向岛主求了两次,俱未给与,我看此事甚难!”
二人虽知郑元规叛师盗宝之事,并不知所盗如此之多,主人所剩无多,艰难原在意中,却不料难到如此地步!不禁对看踌躇起来。乌神叟见二女有为难神气,又说道:“陷空老祖虽然法力高强,终是旁门。这次妙一真人柬请观礼,听灵威叟语气,他师徒觉得妙一真人对他看重,颇以为荣。道友去了,只怕他推说神游入定,避而不见。只能见到他,事情并非全属无望。”
二人又请问岛上虚实,乌神叟道:“陷空岛水晶宫阙,深居海底,数百年运用法力惨淡经营,环宫四外更有冷焰寒铁、海气玄冰、极光元磁诸般埋伏,神妙无方,宫门一闭,多高法力也难闯进。以我所知他生平只有两个能克制他的人,一是巫山神羊峰大方真人神驼乙休,一是离此西北三千里的天干山小男。诸位道友到后,如不得见,只把这两位前辈散仙寻来一位,必能如愿以偿了。”
乌神叟又说,百年之前,当地曾有一次大地震,将地下震裂出许多通道来,灵威叟为使乃子灵奇时时来岛上相会,找到一条秘径,各人可由秘径前往。易、癞二人道谢告辞,会合众人,由乌神叟所说的秘径入口处飞进去,飞行了二百余里,见那甬道并非一直向前,每经四五十里必有一个转折,时东时西,往复回环,绕上一段,重又归入北行正路。有两个转折之处并还现出歧径,众人有一次走错,行不数里,忽见地土崩塌之迹将去路阻住,又退回来。似这样连经过了两三处,方始悟出这条甬路乃当初地底灵脉总源。
阿童毕竟稚气未退,笑道:“这条地道长得怕人,对方要是发觉有人入他的秘径,当成仇敌看待,稍为运用法力,这千多丈的冰雪泥土全压下来,岂不给埋在内!如非诸位道友多精地行之术,要我一人还真有些胆怯呢!”癞姑道:“小和尚胆子怎这小?就凭这点冰雪泥土就能压死你么?倒是灵威叟护犊太甚,此是他日常往来之路,他那宝贝儿子又负伤在此,保不撞上。不过我们遁光全隐,他如对面飞来,或是由后赶到,隔老远我们先自发觉,隐身贴壁一躲,放他过去,十九可以无事,别的那就不用担心了。”
正说之间,忽听后方来路飞行之声远远传来,其行甚疾。易静知道空洞传音最能传达,自己也正飞行,虽然遁光已隐,破空之声也曾敛去,遇上法力高深之士仍不免被听出。又知道这条秘径只有灵威叟父子的偶然来往,别无他人,这两人俱非庸流,恐被识破于事有碍,忙命众人乘其未发觉前赶即停住。
停有半盏茶时,来人才自飞过,众人见那人是个猿背鸢肩、貌相英俊的白衣少年,所驾遁光正而不邪,看去神情似甚匆遽,又略带有惊喜之容,正以全力催动遁光加急前驶。易静知是灵奇,方想莫非我们踪迹已被发现?心念才动,遁光已一瞥而逝。便把众人遁光连合运用法力敛声隐形,紧紧随在后面,相隔只在数十里左近,一面留神戒备,一味哑飞。
灵奇始终不曾回顾,中间又连经了好几处转折,歧路更多,因灵奇是熟路,前面有人领导,众人省事不少。中间癞姑疑灵奇往向乃父告密,想追上去将他截住问明情由,易静力主不可,也就罢了。
飞不多时,出了地底,到了一座冰谷之中,灵奇已然不见。那冰谷对面,危崖特高,并还连有一座高矗云表的大山,上积万年玄冰白雪,明光耀眼,气候奇寒。天空仍是暗云低迷,气象阴肃,荒凉已极。阿童笑道:“北极寒荒,此地相隔陷空岛已近,仍是如此,我想绣琼原在这酷冷的气候中也未必有什么好景致呢!”话未说完,金蝉笑道:“小师父这话不然,我见最前面似有一圈青色天空,天也比这里高得多,这些高山俱向那里环抱,焉知山环里面不有灵境呢?”
癞姑笑道:“这里离陷空岛还有七八百里哩!蝉弟神目透视云雾,所见青天下面奇景甚多,前面山高遮眼,你怎能够看出哩?”阿童道:“还有七八百里么?要走多少时候才到?”易静接口道:“我们有求于人,自然须诚敬些。我们步行又与常人不同,冰雪上滑行过去极快,至多三个时辰也就到了。”
众人一面说,一面向前走去,行约二百余里,地势忽然平展,到一参天危岩之下。那崖壁立三千丈,通体如削,与左右高山相连,宽约百丈,下有石门,十分高大。石黑如墨,无殊玉质,气象雄伟。众人知道这是陷空岛主以法力开山凿成。
众人到了门前一看,门高十丈,宽约一半。顶上横题刻有朱文古篆,文曰:“绣琼仙境”。石门两面大开,众人走进门去,刚一出门,门前豁然开朗,现出奇景,只见四面都是高矗云空的大山,环拥若城。别处都是冻云压顶,冷雾凄迷,数万里冰封雪积,不见天日。独这平原一带,那景物却介在中土春秋之间,花树繁茂。
众人生长仙山福地,多历灵境,虽然赞美,还不十分惊异。最以为奇的还是那些花树,远看一片花光,处处繁霞。一临迎,见那许多花树,种数并不甚多,共只五六十种,无一不是冰胎玉骨,宝雾珠辉。有的花开径丈,叶大如帆,有的繁英细碎,密蕊如雪,清罄染衣,经时不散。有的翠干瑶柯,高可参天,琼莲万朵,满凝枝头,银辉浮泛,耀眼欲花,疑幻疑真,不可逼视!
众人一路观览,不多久便见前面现出数百里方圆的一片海水,知是“天涔海”,海水清碧,天并无风,偏是波涛澎湃,浪花飞舞,水势十分险恶。遥望海中有一岛屿,其形正圆,四边高起约二三十丈,中陷若盆。岛旁波浪更大,水势愈激。众人知到地头,便在近海之处择一花林停立,由易静癞姑上前求见。
易静癞姑到海边刚恭身立定,忽见惊波乱涌,水声如雷。跟着冒起十来丈高一幢水柱,水花飞堕处现出一个身高两丈,碧发红睛,獠牙外露,腰围鱼皮战裙,通体乌黑生光的水怪,一声怒啸,便举手中叉恶狠狠朝二人刺去。二人自不把这类水怪放在心上也不还手,只由癞姑放出一片佛光将他逼住,二人照旧通诚祝告,拜了下去。
身刚拜倒,水声再响,由海中心岛前不远响起,一直响到海岸不远夜叉出现的前面,随着水花上涌,又跳出一个身材矮胖,形似侏儒,碧睛掀唇,面色碧绿,身穿道袍的秃顶怪物。这个却不动武,摇摇摆摆踏波而来,易静看出他好似有点戒惧之容,知畏佛光,忙令癞姑收去。
那侏儒随向二人恭身口吐人言道:“岛主已知二位仙姑来意,令即进宫相见。同行还有八人不到相见时候,请暂在绣琼原相侯,随意游玩,恕不接待了。”众人相隔海边原不甚远,耳目均极真切。见后出水怪身材侏儒,说话声音和破锣也似,说到末两句,似想众人听见,声音更大得震耳,四山都起回应。说完,侏儒返身先走,径引易静癞姑往当中陷空岛踏波走去,其行甚疾。晃眼一怪二人回到岛上,往右一转便即不见。
众人等了半个多时辰,便见陷空老祖大弟子送易静癞姑出来,二人飞越过海,众人忙问所求灵药如何?易静答道:“岛主未见未拒,给两条路由我们挑。一是孽徒郑元规盗宝叛师,如能代将孽徒擒到,当即相赠。此事自行不通。还有便是借此试验我们法力,由他指明丹室所在以及一切埋伏禁制,由我十人合力盗取,得手拿去,否则作罢。”
金蝉首先道:“这算什么?我们前来求药,如何叫我们偷盗?”易静道:“我二人也不知他是何用意,婉言相告,说我们后辈,无论见赐与否,焉敢无礼。再三解说,他偏不听,并还非我十人合力不可。照岛主口气又非含有恶意,没奈何只得应承下来。随命大弟子灵威叟引我二人遍历全宫,并还详说各层宫门埋伏的威力妙用,言之唯恐不尽,方始送了出来。”
众人便问:“那藏处是否隐秘艰险?我们能有到手之望吗?”癞姑道:“此事难说,他那藏处,要想进去,说难不难,说易不,易,不去身历,绝不能知。”金蝉笑问:“此话怎讲?”癞姑道:“他那丹室在陷空岛海眼极深之处,沿途埋伏阻碍和海眼中各层禁制,虽难还有法想。所难者是最下一层玄室竟是活的,全室用万年寒铁铸成!海眼底下与玄冥界上磁源相通,有元磁真气吸住,升降无定。如不先将上面全阵制住,我们到了那褢,不特好些飞剑法宝要保不住,连自身也许被吸住,不能遁逃,非有能制磁气之宝,不能入内。”
众人正说着,又听海面上水响,波涛分飞中,现出十二名身材高大貌相丑怪的侍者,前头四个分捧着两个梅花形的青玉圆桌,桌上各摆着五付杯箸,直上岸来,放在众人立处。最后两个身穿着冰纨短衣短裤,项圈红莲云肩,面如冠玉的俊道走近前来向十人道:“教祖有令,诸位道友远来,应尽地主之谊。复又以诸位道友将有丹室之行,命我二人转告,就在这里设下两席菲酌,一则慰劳,一则为诸位道友略壮胆气。”
易静为首向岛主谢答道:“岛主盛意,后辈等感谢无极,适才宫中已承教益,明知功力浅薄,难测高深,但是岛主之命不敢不逢。自来恭敬不如从命,后辈等末学无知,只好勉为其难了。盛筵敬领,敬乞转代复命,说我十人有此仙酿,足壮胆力,倘托岛主德威所庇,不辱大命,未至陨越,再当趋前泥首以谢。”说时石生见那两个道童生得骨秀神清,通体白如玉雪,只不带一丝血色,看去冷冰冰的。这样奇冷之区,所穿衣服,薄如蝉翼,看去由不得使人心里发冷。
石生越看越怪,想看那衣服是何物所制,凑过去便要发问,手指刚刚挨近,猛觉奇寒浸骨,赶忙缩回,笑问:“二位道友穿的是什衣服?这么好看,又这么冷,挨都挨不得!法力高强,可想而知了!”易静觉着对方行事令人难测,又知宫中颇有能者,禁忌又多,见石生冒失涎着脸去摸道童衣服,恐有忤犯,方欲示意阻止,不料一童不特不以为忤,冷冰冰一张脸反倒现出笑容,一个先笑答道:“我这衣服非丝非服,乃万年玄冰中所抽出来的冰丝所织,其冷异常,外人决穿不了,宫中也只我两人能穿此衣!我们名叫寒光、玄玉,就住在丹井上的冰宫附近。”
石生还想多谈片刻,二童已匆匆作别而去,回到岸旁纷纷入水,晃眼不见。易静癞姑俱有眼力,看出一童骨相过于清冷,但又不带一丝异类气息神情,先疑海中精怪,又觉不似,猜详不出他的来历,好生奇怪,断定绝不是人所炼成。
众人一面商谈,一面拣喜爱的酒、果进食,突然眼前奇亮,忙同定睛一看,纸见正北方遥空中现出了万千里一大片霞光,上半齐整如截,宛如一片光幕自天倒悬,下半光脚却似无数缨络流苏下垂,十余种颜色互相辉映,变化闪动,幻成无边异彩。一会变作通体银色,一会变作半天繁霞,当中涌现出大小数十团半圆形的红白光华,精芒万丈,辉耀天中。
众人知是极光出现,等光现过便到了盗药时候。深觉对方法力高强,此行虽蒙指点暗助,必要连经好几层埋伏始达丹井,绝非容易,俱各生了戒心?过了片刻,只见灵威叟含笑走来,道:“今奉岛主之命来引诸位道友去往丹室盗药,请即起行!”说罢,当先往海面上踏波而渡,众人紧随在后,各自运用玄功凌虚飞驶。海面本来不远,晃眼到达陷空岛。
金石等八人均是初至,上岛一看,那岛作圆形,四边海岸只有一里许来宽。过去便是一圈仰盂形的大圆岛壁,是海底万年寒铁筑成。高约十丈,通体光闪闪的,耀目生辉,光鉴毛发。岛岸尽是五色珊瑚灵砂,衬得景象越发富丽。
灵威叟引了一路言笑,绕行两三里路,忽然停住。岛壁通体浑成,不见缝隙,只众人停处现有不少金针,看去生铸上去。及至灵威叟用手分别推按,全能移动,众人这时方才看出那金钉含有不少妙用,只见灵威叟把金钉移动了七八个便即停手,壁中随起了金铁交鸣之声,跟着精光明灭,那岛壁似走马灯一般忽左忽右两面急转如飞。急转有二三十下,眼前一花,岛壁静止,壁上金钉不见,现出一个大圆门,约有七八丈大小。
众人随了灵威叟进门,门以内正对着一条向前低斜,向下的长甬道。灵威叟道:“这条甬路乃通往丹井的秘径。”当下仍由灵威叟引路,由甬道中走进。那甬道也和岛壁一样,俱是寒铁所制,路面微微往下倾斜。众人刚走进去,灵威叟道:“老朽拼担两分不是,把前面禁制停住,送诸位道友到直达丹井上层入口的灵癸殿前去。”易静知道这么一来,要少去好几层难过的关口,忙即谢了。
灵威叟随掐灵诀施为,朝着前面说了几句隐语,耳听一片铿锵之声由远处传来,全乘道壁上立发出银雪也似的光华,闪动甚疾。同时上下两壁一齐自行移动,电也似急往前驶去,直和御遁飞行差不多少!晃眼回顾来路入口已看不见,才知那甬道竟是活的。正急驶间,灵威叟又道:“此是岛主法力,内有元磁真气妙用,那尽头处设有本岛的吸星球,五金之质到此全被吸去。最好不用五金之宝,由一位在前开路,诸位道友紧随在后,看见前面有一轮银光阻路,破光而出,则外面便是丹井上面阵图所在之地了。”
易静道:“老先生如此盛情,其何以报!”灵威叟笑道:“此原家师意旨如此,诸位道友必欲不忘棉薄,老朽生子不肖,名唤灵奇,尚知自爱,向不与妖邪交往。诸位道友日后相遇,稍为推爱垂注,便足感大德了。”众人自是谦谢允诺。
灵威叟说毕,化作一道寒光朝前飞去,一闪不见。众人谈论了才十几句话,猛瞥见远一点银光迎面飞来,知道所说关口已到。易静本心想用散光丸、弹月弩一宝,因恐损主人法宝,忙令金蝉取出玉虎当先,又令癞姑、英琼用佛光牟尼珠护住众人的身子。
仍将散光丸取在手中,又令众人一同准备太乙神雷,以防万一。所有五金之宝全数紧藏法宝囊之内,一概不用。众人动作迅速,准备停当,对面银光已越现越大,晃眼飞近。金蝉手上玉虎眼口中两道蓝光一道红光已然远射出百丈以外,众人也各自如言施为,连合飞起。众人才一离地,那甬道便自停止飞移。蓝红二色二道精光似长虹电射直向银光中冲了进去,当时冲开一个大洞。
众人遥见内里,似一光屏,看去约有十来丈深,忙把遁光一催,在佛光宝光环绕之下急飞过去。飞出银光以外,易静癞姑一看甬道外面已是岛宫中心丹井上层灵癸殿前设阵图的所在。
金石等八人初到,见当地乃是一个又大又高的天井,相隔上面出口少说也有三四百丈。立处是在井当中的一片广场,大约百亩以上。身后是一座白玉建成的大殿,四边井壁另有几所玉室。前面阵图只在水晶一般的平地上面画就两仪、四象、九宫、八卦的圆点,乍看并无异状。
易静、癞姑上次曾到过此处,觉得主人派人指点其中奥妙,是以轻而易举,便打开阵图,向下面丹室降去。下降有百余丈,十人便分着两起,由类姑率金、石、阿童、英琼先下,越往下光景越暗,渐渐佛光所照不能及乎两丈以外,身上也渐觉寒冷,好似常人寒天进入冰窖一般。癞姑一想不好,沿途行来所遇酷寒之区不下三四万里,此时竟会如此冷法!这井穴以内必是北极冰雪奇寒之气所聚,比起来路所经数万里冰天雪地酷寒之区,必还更冷百千倍,不然那有如此冷法!
本来一心只防下面埋伏,全没想到寒气,一面令金、石、阿童、英琼四人各运玄功怯寒,一同戒备着仍往下降。众人俱想如此奇冷,最下层已近地肺,阴极阳生,总该暖些才是。正寻思间,身已落在平地之上,那地有似坚冰,光景越发黑暗沉冥,佛光圈外连地面都看不见,玄功稍停运用,便觉头晕气促,上方和四外均似有大力压到。只癞姑、金石二人稍好,英琼、阿童便觉着难禁。
起初癞姑恐主人有什花样,戒备颇严,及见人已到地,除奇冷奇黑外并未见有别的异兆,几次和金蝉运用神目法眼仔细观察,始终见不到一丝痕迹。先率四人循行了一阵,觉着冰面坚厚异常,通体如此,始而不肯毁损,只想寻到门径相机下降。及至走了一阵。门径毫未找到,酷寒之气又由脚底侵入,比起初下来时厉害得多,玄功运用更难停止。
癞姑见这一关并无埋伏禁制,只是酷冷难禁,虽以玄功运用本身纯阳之气怯寒,也只保得身心不致受伤,头面手足仍自难耐!无奈地面广大,黑暗异常,也许下口甚小,急切间不易观察出来。想了想,强忍奇寒,告知众人,令各将防身法宝取出,分将开来四面寻找。
各人均以法宝护身,四下寻找下降口子,阿童好奇,试把佛光收去,看看冷得如何。那知光才一撤,立觉一种大得出奇,从未经过的奇冷之气由上下四外急拥上来!当时七繁皆闭,身痛如割,气血均欲冻凝!这一惊真非小可,犹幸佛门真传,怫光收发均极迅速,慌不迭重又放起。就这收发瞬息之间,虽然见机得快,未致受伤倒地,人已冻得透骨,心脉皆颤,再如稍迟,便无幸理!才知幸亏佛光护体,挡了不少寒气,否则谁也不能禁受。众人如非那几件至宝防身,也万无幸理!
众人寻行,当地已被踏完,仍找不出一点线索,寒气却更酷烈。正打不起主意,阿童由侧面走来,强挣着把前事说了。癞姑闻言大惊,暗忖照此情形,这奇寒之气多半有人暗中运用!这类穷阴极寒之气,用纯阳雷火攻破想亦不难。
自己总想善进善出,几乎中了道儿!想到这里,忙追上众人告以看自己手势随同下手,等分别说完,人已冷极,又运用玄功稍为缓息,然后居中飞起,发出太乙神雷朝地面上打去。
雷火发出,与平日发雷情景大不相同,好似上下四外均有极大阻力逼紧,只有一些冰纹白印,晃眼复原如初。情知那寒气酷烈奇盛,雷火为奇寒之气所逼,威力消减了多半。冰面至厚,即为雷火炸裂,寒气一凝重又长满,非用全力不可!便即发令一同施为。金、石等四人各以全力施为,癞姑发雷自然更猛,满拟如此猛烈的连珠太乙神雷,便是整座山岳也被攻穿,何况这等冰凝之地!
谁知这一来倒是奏了点效,只是冰面一破,局势也越发不利。先是癞姑居中发雷,玄门太乙纯阳之火,威力终非寻常,霹雳连声,金光雷火猛击之下,冰面倏被击裂开一个大洞。只见陷裂之处,突涌起数十丈大一团白影,看去似云非云,似实似虚,不知何物。方疑冰层将要穿透,扬手又是一大团雷火发下,雷火竟吃白影包没,雷声火光一时都隐。跟着连发神雷俱是如此,白影依然潮涌而来,一毫也阻不住。
癞姑好生惊疑,自恃佛光护体,并未退避,还想另用法宝去破。略一停顿,猛觉奇寒着体,胜沐冰雪,冷不可当!知道无力抵挡,忙往侧面闪开,猛又觉身后一股奇寒之气袭上身来,回头一看,身后忽现出一个雪人也似的白影,口中似在嘘气,奇寒刺骨,皮面如割,当时机伶伶打了一个冷战。又急又怒之下,也不问是人是怪,扬手一太乙神雷打去。眼看雷火到处,白人击散,又化成那似云非云之物,漫地涌来。同时又是一个寒噤,身后又有奇寒之气扑来,身后又现出同样一个雪白人影,一近身旁便觉酷寒侵骨,难于禁受!
癞姑咬牙强忍,运用玄功,把全身法力法宝全使出来,终无用处。金石等四人所遇也是如此,一行五人似这样左闪右避,连发神雷,施展法宝,丝毫无奈他何,反倒越现越多,满地都是。宝光影里,那白人通身上下雪也似白,更无一丝异色。
寒气越重,后来五人手足皆僵,委实难禁,眼看难于支持,癞姑明听易静传声问故,俱无余力回复。正打算引头率众先退上去和易静商量,打点好了主意二次下来。石生见那白人宛如冰雪之质,身量均似十三四岁的幼童,猛想起先前送酒席来的两个道童寒光、玄玉来。
石生心念一动,立即忍着奇寒,叫道:“寒光、玄玉二位道友何在?我寻你来了!”呼声刚刚出口,猛觉面前冰地宛如波浪起伏,脚踏上去其软如绵,心还不知二童要来。正想再喊,眼前倏地一亮,全场上所有白人忽似雪狮就火一般自然崩塌,一齐化作那似雪非雪之物往四边散去。同时全井上下大放光明,寒威尽敛,面前银光连闪,现出两个白农童子,正是寒光、玄玉二人。石生自是喜极,癞姑等四人也出于意外,忙聚过去相见称谢。
石生先谢了两童解围之德,因见地面已然复原,四边寒云尚未退尽,便问:“丹井如何可下?此是什么法力,冷得如此厉害!”二童笑对石生道:“此乃北极万载玄冰寒雪精气所萃,经岛主用极大法力设成。此地名为战门,归我二人主持。本来无论仙凡均难禁受这酷寒之威,何况诸位道友误发太乙神雷,阴疑于阳,正犯此间大忌,于是寒威更烈,雷火越多越觉冷了。”
不多一会,地上如云如絮的玄英精气已然退尽,众人见那冰层通体坚厚浑成,并无一丝缝隙,云絮一般的玄英精气分向四边退下,到了挨近壁处,堆积不动,渐渐减消,自然无迹。退完,冰面仍是完好。
石生方问:“门户何在?”也未见二童行法施为,忽然地面上冰层自然涣散,化作云烟波动,宛如潮涌。眼看脚底由实而虚,全地面变作一片云海。众人把遁光纵起,飞身云上,静待云开下降。
待到云散,二童已然不见,众人低头往下一看,下面约有百丈高下,一片五六丈方圆的云絮簇拥着一座外观圆形,内列六根合抱大柱,似亭非亭之物,由脚底缓缓升起。众人连忙后退,那亭外面银光万道,耀眼生花,内有青白二气环绕六柱之间,一根主柱居中,玉柱环绕于外。亭内布满光气,形似实体,一青一白,以主柱为界,各不相混,主柱之上现出“战门”两个朱书古篆。
众人戒备着由右方缓缓飞进,等一进门,觉得内里寒光闪闪,猛觉身上一暖,人便飞出。那战门忽然隐去不见,只人在空中悬着。众人连癞姑俱不知主人就着当地独有的天时地利,加上法术运用,才有此种神妙设施。寒光玄玉二童乃秉北极万年冰雪之精而生,不过借用了两个有根骨的形体。丹井乃北极地轴中枢,阴阳二元真气交战相生之地,一切多是天造地设再加法力运用,便生出无上威力!
战门一隐,下面便现出正反五行大阵,癞姑忙招易静等五人下来,十人合力,各以法宝制住正五行、反五行,但这一来,无人可以入丹室去取药,易静正打算冒险用元神下降,忽见一道青光飞来,现出一人,正是灵威叟之子灵奇,一到和众人略一点头,径自直飞丹井,转眼飞出,向癞姑递过一个五寸大小的晶瓶和一个玉盒,癞姑知是那万年续断和灵玉膏,连忙接过。
大功告成,众人一同飞起,眼看到适才遇阻的冰层所在,那六根光柱结成的战门重又倏地涌现,阻住上升之路。虽然门并不大,四面尽多空处可以绕越,癞姑不敢冒失,正待观察清了阴阳向背,仍用前法穿门而过,忽见左边门内匹练般飞出一股白气,直射灵奇,势疾如电!灵奇方欲逃遁,已自无及。晃眼间将人卷入门内!
癞姑等抢救不及,忙即加意戒备时,猛一抬头,忽见灵威叟满面愁容由右门飞出,朝癞姑说道:“家师因蠢子助道友等盗取灵药大怒,已用法力擒去。老朽奉命来引诸位道友去至霜华宫中谒见岛主,见了岛主还望分说一二!”
众人自然答应,由灵威叟带路,不多一会到了岛上宫阙的正殿霜华宫前,两扇满布斗太金钉的白玉宫门向两边徐徐开放,由门内闪出两个高几两丈,形如巨灵,身披甲冑,手执金戈的武士。门内是一座广庭,当中陈列着九座丹炉,是寒金所制,大小不一,形式也不一样,按九宫方位排列。似是主人炼丹所在。
正行之间,耳听喘息之声,回头一看,原来入门左右两旁有一直排长架,架上悬有好些铁环,离地高约十丈。左边第二铁环上倒吊着一人,正是灵威叟的爱子灵奇。下面燃着一蓬怪火,寒焰熊熊,色作深碧,似欲升起,虽还未烧到灵奇头上,看去神情已颇苦痛。
癞姑虽然打点好说词,想向主人求情释放,心终不能拿稳,又见灵威叟面容惨沮之状,料知望少,心正盘算愁急。忽见门内走出一个与灵威叟装束相似的中年修士,手捧一面玉牌,向灵威叟含笑示意,到了身前,对众人道:“岛主因灵奇擅入丹井,献媚外人,盗取灵药,按着岛规本应严刑处死。适才天干山主驾临,言说路遇大方真人,此子由大方真人介绍,投在峨眉派岳雯门下,又是峨眉派中人,岛主本未禁其约人相助,是以连大师兄也一并免责,命我传令释放。少时仍由大师兄率领随同进见,岛主尚有话说。”
众人闻言自是忻喜,灵威叟更出意外。那中年修士说完便走到环架之下,先将手中玉牌朝下面一照,牌上射出一片银光,寒焰立即熄灭,灵奇便自飘然下落,走到易静等十人面前,恭恭敬敬分别行礼,各叫了声师叔。这时双方对面,易静等十人见他不特一身仙骨道气,是个上等根器,并且貌相身材均有几分与岳雯相似,比起英琼米刘二徒要强得多,无怪乙休要为他引进!众人等了片刻,宫内奏起音乐,灵威叟引众人入内。众人进门一看,里面乃是一座外五内一六间合聚一起,形如梅花的宫殿。外五间俱作花瓣形,当中一间圆殿。宫中侍者,除在阶前持仪仗的甲士身材高大,多是侏儒,为数不下二三百人,排列侍立。殿中心梅花形宝座上坐着一个身着白色道袍的矮胖老者,生得面如冠玉,突额丰颈,两道细长的眉两边斜垂,其劲若针,配着一双长而且细的神目,蓝电也似,光射数尺。便是本岛主人,陷空老祖。
灵威叟已当先上前拜倒,口称:“峨眉齐真人门下十位道友率领灵奇进见。”陷空老祖,微一点首,众人正待恭身下拜,陷空老祖将手一摆笑道:“我与令师只是神交,易贤侄的令尊与我交厚,虽是后辈,先来已然礼拜,此时无须太谦。我僻居极荒,终日静坐,久习疏懒,各方道友来访多不离座,只以奏乐送迎,也不作客套,请各就座吧。”
众人觉对方手伸处,立有一股奇寒而劲的大力逼来将身挡住,不令下拜。知他天性奇特,不应违忤,又见座左设有一排十个玉憝,便同称谢分别就坐。易震年幼辈低,坐于末位,灵奇便侍立在他身后。
陷空老祖略说了所得灵药:万年续断和灵玉膏的用法,易静率众拜谢赐教,一同辞别,仍由灵威叟逸出。灵威叟说道:“诸位道友大功告成,小儿初列门墙,从此得受教诲,去了老朽一件心事。此时即可透出海面了。”说罢手掐灵诀,将手一指,只见云光乱闪眼花缭乱中,身子便似驽云一般被托着上升。
不多一会,便已落在冰原之上,灵威叟告辞离去,众人由灵奇带路,仍由地底秘径离去,由李英琼用牟尼珠宝光同了灵奇在前开路,一同加意飞驰前行。不消半日便穿入了冰原之下,再隔片刻,便穿出地底通道,到了冰原之上,急驾遁光向前飞驰,飞还中土,到了四川境内方各辞别分手。金、石、甄、易、阿童、灵奇一行八人,带了陷空岛所得灵药自去医人,暂且留为后叙。
易静、癞姑、李英琼三人与金石等八人分手以后,便急催遁光往依还岭赶去。遁光迅速,不消多时便自达到静琼谷上。穿过禁网,瞥见众弟子俱在洞外疏林之中据石坐谈,神情似颇不安。神雕钢羽独立在林侧怪石之上,比较安详。见三人突然飞降,俱都喜出望外,纷纷出迎,拜倒在地。英琼道:“你们怎不用功,在此作甚?”袁星随众起立答道:“弟子等因连日危机隐伏,山中多事,正由上官师妹教那先天乙木禁制,就便聚在一起小心戒备,以防万一呢!”
癞姑笑道:“这猴儿说话没个条理,你也不找个明白人问话。”易静便命众弟子一同入内详说,癞姑拦道:“先莫进去,他们既守在此,必有原因,且问明了再说。”随唤刘裕安述说经过。原来众弟子自从三位师长行后,先照所说在洞中修炼,极少出谷,只神雕隐身高空环飞瞭望,一连数日山中俱无异兆。这日众人做完午课,天已黄昏,正去洞外竹林旁闲谈说笑,忽见神雕飞下向袁星说:“适才发现一妖人直入幻波内,等了好一会不见出来。因师命不许多事,自知力弱,头一次听过也自丢开。”
那知第二日起四五日内,神雕又在空中接连看见好几起妖人在池底进出。
米、刘、袁、上官诸人知道池底仙府已被妖法攻破,艳尸崔盈已在啸聚妖党,准备作怪。是以众弟子除连日小心外,常聚在洞外,以防妖人突来侵袭,一日见有大片乌金色妖云,铺天盖地而来,直入幻波池中。米、刘二人久在旁门,见多识广,认出那是轩辕法王座下第四尊者,毒手摩什,是以更令各人小心预防。
易静听得刘裕安说起妖尸崔盈竟勾引了这等厉害脚色来,也自凛然,当下命神雕洞外守望,以防万一,师徒七人到了洞内。易李一人见众弟子按照本门心法修炼,进境甚速,尤以上官红、袁星为最。问知四人互相观摩,彼此奋勉甚勤,大是嘉许。
却说幻波池内,艳尸崔盈,本是圣姑伽因的弟子,因秉性凶淫,屡次勾结妖邪,才被圣姑雷火所极,禁于池中,圣姑也曾立下誓言,不等妖尸伏诛,不会飞升,时日一久,妖尸已将圣姑禁法,破了十之六七,连日招引妖邪前来。艳尸崔盈乃旁门中第一美女,幻波池中又有圣:所留各种奇珍异宝,是以引得各方妖邪,如蚁附膻,纷纷前来,愿为妖尸效劳。妖尸又修炼勤奋,脱难复体之朝也近了三年,现时已能行动自如。妖尸如非想要恢复昔年十全十美秾粹美艳之质,已然试过两次,随时均可复体重生!只元灵仍受一点禁制,怎么用尽心力,满洞搜查,也查不出那禁制自己法物所在。这还胆小谨慎之故,否则就此出洞游行也非难事。妖尸因潜参圣姑遗偈预言,知道虽然火候已成,复体回生期也将到来,这三数年短短光阴晃眼即至。在此期中如不能将圣姑下禁制一起破去,离开当地逃往别处,便有形神俱灭之祸!是以更招惹妖邪前来相助。
易静等三人回来之后,易静性高气傲,想独自到幻波池中去一探虚实,明知若向英琼、癞姑提出,二人一定阻止,是以一日趁二人练功之际,独自飞往幻波池,到了幻波池旁一看,仍是原样安静。侧耳一听,那树蕖底下的飞瀑流泉,本来喧如沸潮,这时竟是静悄悄的听不到一点泉声。心中奇怪,忍不住行法将中心树叶揭开了些一看,由上到下竟是一个空洞,水已涓滴不流!心疑灵泉仙景为妖,所毁,正要飞下去探看,忽见池底中心深潭突突往上冒水,越冒越高。
转眼水花四下飞溅,飞起一艟暗紫色的光华,其势甚疾,晃眼便飞出池上。易静看见那玄光中裹定一个形貌古怪的道装妖人。
易静见妖人已能借用水遁出入,可知妖尸纵然未成气候,也是相差无几!想到这里,越不放心。为想生擒拷问洞中妖尸妖党虚实,忙即闪向一旁,欲待妖人离开当地再行下手,以免将妖尸妖党一齐警觉。身刚飞开,妖人已自飞到池旁,似见池中树叶无故揭起,觉出有异。上来便往四下张望,用鼻乱嗅,最后目光注定静琼谷一面,满脸狞怒之色。
易静不动声色,那妖人看了一回,向前飞去,易静跟出不远,便施法力把那方圆百余丈的地面下了禁制,妖人飞到,一面发动埋伏,口中喝道:“无知妖孽,已然落我网中,即速束手就绑,听我问话,还可少留残魄,免致形神俱戮!”
那妖人乃赤霞神君丙融,邪法高强,五官尤为灵敏。忽听一女子口音喝骂,不禁又惊又怒。大骂:“何方贱婢,速现原形,通名受死!”语声未毕,埋伏已然发动。丙融本身仍在池底,此是所炼元神,在妖光笼绕之中,乍见不易分认。易静所设禁制本难制他。双方都有了轻敌之念。丙融不知易静法力深浅,易静也不知妖人能仗妖光护住元神冲破禁网遁走。闻言怒喝道:“你这妖孽叫什名字?”丙融狞笑答道:“无知贱婢,你连赤霞神君都看不出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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