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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AIKiller

1

那女人阴惨惨地一笑,露出一排森白的牙齿。

她和张颂玲有着同样的模样,但她绝对不可能是张颂玲。如果一个人有天使和魔鬼的两面,那这人一定是魔鬼的那面,与天使一样的张颂玲截然相反。

张颂玲见到这个女人的瞬间,身体就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样,软绵绵地就要摔倒在地。我伸手去扶她,可是还没碰到她的身体,眼前一阵白光,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身体已经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抛向了半空。

是那个女人,我都没有看清她是怎么来的,就已经遭到了她的袭击。当我在空中下降的时候,几十人密集的枪声响过,转瞬又归于沉寂。

“哥!”程雪跑过来扶起我,此时的我已经在十米之外的雪地上喘息了。

“我没事,大家怎样……”

程雪没有回答,只是扶着我看向了对面。地上多了两具士兵的尸体,然而那女人却不知踪影。张颂玲也不见了。

“颂玲!”我高喊一声,没有听到她的回应。

“那怪物带走了颂玲姐!”

我抓着腹部隐隐作痛的伤口站了起来,重新捡起掉落地上的冲锋枪:“不管是人还是怪物,她抓了我们的人,我们就得进去把人救出来!”

“这他妈是什么怪物!”赵德义蹲在那具无头尸体前,咬着牙恨恨地骂道。那具无头尸体脖腔的血还在流着,如果我进去晚了,这会不会成为张颂玲的下场?想到这里,我的心便像被扔进了蚂蚁窝。

赵德义站直身体,眼神中的火焰燃烧,向身后的兄弟们道:“走,跟着船长,把这怪物的老窝端了!”

萨德李忽然骂了一声:“愚蠢!”

“杂毛,你他妈的骂谁?”

“我骂你,愚蠢!”萨德李眼睛也红了,“你知道里面有多危险?你怎么肯定进去之后能把怪物杀了,而不是被怪物杀?白白送死的事我不干,我也要对我的兄弟们负责,谁也不准进去。”

赵德义将枪口对着萨德李的脑门儿:“军令你也不听?”

我拦下赵德义:“不要总是对自己人动刀动枪!萨德李既然不愿意进去,我也不勉强,其他兄弟如果不愿进去,我也不勉强,但是我必须进去!”

赵德义道:“船长,还有我!咱好赖不是孬种!”

“还有我!还有我!”身后的军队里便有人起哄。

萨德李道:“程复,我知道你为何进去,你这个自私的家伙,为了一个女人,却要牺牲大家吗?”

如果我知道结果的话,自然会拦住他们,拦住赵德义,拦住程雪,拦住萨德李,以及每一位士兵!但是命运就是这样喜欢捉弄人,若不给人留下伤痕和遗憾,便不是它的本色。

萨德李说得对,我的确太自私了,为了救回心爱的人,却想都没想就愿意让自己的亲人和父亲的战友们与我一起犯险。或许人类本身就是自私的动物吧。永远也无法做到无私,内心的那个天平总是会根据自己的感情做出倾斜。我爱张颂玲,所以我为了自己的爱人愿意搭上一切,我自己的生命,以及除我之外的这些无辜的生命。我已经失去过她一次,我不想再失去她第二次。我还没来得及向她说我们曾经的爱情故事,我还没来得及向她说,我曾为了她,把夸父农场开到了印度洋上空。

张颂玲让我知道,爱情或许真的和记忆无关。我们的记忆虽然都被抹去了,但是彼此的爱却从未消失。于是当我们再次相识,一种亲切的熟悉感扑面而来,虽然都未言语,但彼此的心却已经在一起了。我的两段记忆就像是轮回的两次人生。区别不同的人,就是因为我们有不同的记忆吧。如果把我们的记忆互换的话——比如把我和萨德李的记忆互换,我还是程复吗?他还是萨德李吗?

我们对人生的态度,我们的性格,我们的学识,我们的爱都会变化,虽然我们还长着自己原来的那张脸。由此可见,影响我们人格的其实就是存在于脑子里的记忆。

两段记忆给了我两次人生,巧合的是,两次人生中,我都与同一个女人相恋。这或许就是天注定。既然如此,我就更不能失去张颂玲。

程雪道:“哥,你们对里面一无所知,我陪你去,或许还能帮上一点忙。”

我知道劝妹妹留下也没用,索性就握住她的手。

“程雪!”萨德李怒道,“你也要白白送死?”

程雪道:“我只相信我哥,他就是那个可以拯救人类的英雄!”

萨德李站在原地叹气暗骂,不停地摇头。

我向萨德李和一些游移不定的士兵道:“不愿进去的,可以原地待命,等我们回来。如果我们进去后六个小时还没有消息,那么大家就不用等了……”

虽然赵德义招呼所有人跟我一起进去,可最终我只带了30人。在狭窄的空间发生枪战,其实人少一点反倒有利,否则敌人一个炸弹扔过来,恐怕有人连掩护都找不到就会送命。

那女人虽然没穿衣服,但我不能因此就定义她是个疯子或是变态,但她二话不说就过来杀人,却足见其野蛮残忍;而她的力量和速度远远强于常人——综上推理,她或许是个机器人。

“但最让人无法想通的是,她竟然长得和颂玲姐一模一样。”程雪沿着我的逻辑推理下去,“哥,你说颂玲姐会不会也是个机器人?”

我摇了摇头:“不可能,智人管理局会派一个机器人上夸父农场?”

“那么——或许,颂玲姐的身世与这座城市有着密切联系!”

自然是了。

“刚才的女人,或许是一个机器守卫,只不过被创造成了颂玲的模样!”

程雪认可我的推断,不过她随即提出新的问题:“可机器的设计者,又是从哪里找到颂玲姐的模样的呢?”

答案,就在那黑魆魆的门洞之中。我拿着冲锋枪率先闯进迷雾的时候,萨德李也悄无声息地跟了过来。他终究还是不想做一个懦夫,或许,我能从他对程雪关切的眼神中,猜测到他像我们一样愚蠢的动机。

但程雪的心思完全没在萨德李身上。

里面就像是一个深秋时浓雾包裹的清晨,我能感觉到风的流动,能听到水汽在耳边吹过的声音,还带来了城市下水道里特有的霉臭味。地上湿滑,有水流过的痕迹,墙壁上覆盖了一层厚厚的苔藓,只是少了些壁虎、蜥蜴。

进入大门,没走多远,空间陡然变宽,很快路就只剩一条可以容一辆火车进出的隧道了。之所以说是火车,因为我们走进去之后,就发现这里其实是一个站台,而站台之下还有铁路。铁路通往两端的氤氲雾气中,我们不知道该走向哪里,但是赵德义研究了一下,认为我们该向左方前进。

里面的电源已经失灵了,没有任何的光源,我们仅靠着身上的军用手电筒去探索前方未知的道路。光线虽强,可在这里也仅能照出大约五到十米的距离。恐惧来源于未知,一个未知的空间,一片笼罩着未知的迷雾,让恐惧更甚。因为在这迷雾之中,你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跳出一个怪物。

我们谨小慎微地迈着步伐,挪着小步前进。

“咔……”我右脚下发出清脆的一声。

“别动!”赵德义迅速扑倒,紧紧将我的右脚按住,“炸弹!船长,小心!”

周围的几支强光手电筒全都聚焦在我的右脚之下。

虚惊一场,却见我脚踩的东西,原来是一段白骨。大家长吁一口气,我却见到赵德义满头的汗。“船长,实在抱歉,我一听这声音就胆战!我弟就是踩在炸弹上被炸掉了两条腿,才被敌人俘虏杀害的……”

我拍拍这个中年人的后背:“你若抱歉,我还得感谢你,多麻烦。”

“那咱都省了!”

“省了!”

他站起身:“你这包容别人的豪爽性格,跟程司令可真像。”

“父亲跟你说过类似的话?”

“说过,不过和我倒是说得少!作为他的卫兵,我可见着程司令宽容过太多人了!”

听完赵德义的追忆,我蹲下将这两段白骨拼合起来,它约莫40厘米,小指粗细。“这是什么动物的骨头?”

程雪摇了摇头:“我看这不是兽骨,倒是很像人骨——如果我没看错,这应该是小腿腓骨。”

没人反驳程雪,但我知道每个人心中都不愿意承认。但是随着我们继续前行,对程雪的质疑就逐渐化解了,我们也不得不认可心中那不愿承认的真相——没走多久,我们就发现了一段脚踝骨,脚踝骨前方五十米左右的轨道右侧缝隙里,还躺着几根胸腔肋骨,肋骨的左前方是半爿盆腔。

见到盆腔之后,程雪确认它的主人是个女人。“看骨头的颜色和腐化程度,这可怜的女人死了应有四五年了……”

“四五年?”我充满疑问,“四五年前,这里还有活人?”

萨德李从后面凑了上来,拿过白骨端详了半晌。“一定是那疯女人杀的!”

程雪道:“现在还不能断定,尸骨分散,我们没法找到致命原因。”

“这还用分析?”萨德李争辩道。

我拉着妹妹,示意她没必要和他做无意义的争吵,程雪瞪了萨德李一眼,转身和我向前走去。

萨德李有些失落地跟在我们身后。

争论的原因是因为每个人视野的狭隘,就像瞎子摸象,每个人都只相信自己的判断,却决绝地否认他人所了解的相对真相。再往前走,每个人的视野都被打开了,因为前面出现了一具完整的白骨,只是缺少头颅。尸骨半埋在轨道右侧的泥土下,但还是能让我们一窥全貌。程雪说:“还是个女性,如果算上头颅,身高在168厘米左右,是个高挑的女孩,死亡的年纪不超过16岁。”

“16岁的女孩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个问题一出,所有人都安静了。这座风暴城市20年前就无人知晓,怎么会出现16岁左右死亡的姑娘?

“或许她死在20年之前?”赵德义推断。

程雪摇了摇头:“不可能,她死亡应该不超过3年。”

“那么……”我推测,“风暴城市里一直有居民生存?”

萨德李嘲笑道:“所以你认为,刚才把你女朋友掳走的人,就是这里的居民咯?”

赵德义右手猛地将他推开:“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一说话就特想让人抽你。”

“只是一个推测吧……”我一挥手,“继续朝前走,答案就在前方。”

萨德李就跟个孩子似的,我没必要跟他生气,而且,还要照顾他不要被赵德义“欺负”。

这么大一个人为什么却像个孩子一样?我看了看程雪,大概,他心中可能认为,我抢走了原本属于他的“棒棒糖”吧。

2

我带头走了约莫3公里的距离,终于发现了第二个类似于车站的地方。虽然轨道还在往雾气中延伸,但我们决定先进站看看。

有很多人在站台上迎接我们这些穿越时光的远方来客。他们的脑袋被整齐地码成了一座一人高的“塔”,骷髅空洞的眼睛看向了四面八方。

萨德李道:“这些居民还真是友好呢!”

程雪白了他一眼:“萨德李,你就没有一丁点同情心吗?”

“同情?为什么同情,我怎么知道他们生前是不是叛徒?”

“他们总是人吧!”

“不是所有人都值得同情!”他以一种教育人的语气道,“联合政府那群人类的叛徒,死不足惜。”我拉住赵德义的手,否则他此时又要去教训萨德李了。

我轻咳一声,将他们的注意力吸引到骷髅塔本身。这座塔显然是人为建造,谁也想不到在这座超科技文明的风暴城市里,竟然会有这样一座建筑。

赵德义道:“很像原始人的手笔,当年我和司令在雨林集训的时候,拜访过一个原始村落——虽然叫原始村落,其实里面的生活设施早就和世界接轨了,只不过,依然保留着文明社会所无法接纳的习俗。”

“赵叔说得没错,我乍一看这堆骨头,也有这种感觉——这种骷髅塔,如果在雨林里碰见,或许会被当成某种仪式的象征!”程雪说着,用手摸了摸朝向她的骷髅,“远古人类,以及晚期的印第安人,都会通过人骨去祈福、祭祀。”

这座建筑到底代表什么,谁也说不清楚,但可以肯定这里必然有人存在。刚才掳走张颂玲的女人,或许就是骷髅塔的建造者之一。

我们穿过站台,朝内部走去,里面有一条同样黑暗、潮湿、发霉、腐烂的甬道,没走多远,一名士兵忽然喊道:“这里有血迹!”

我们在甬道墙壁上发现了血迹,是新鲜的血液,没有人敢下定论这血是谁的,虽然每个人都知道答案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刚才那死去士兵头颅上的血迹,要么是张颂玲的。

我的心紧了紧。

不过,答案很快就出来了。两名在前方探索的士兵发现了那个死去士兵的头颅。可是它还能称得上是头颅吗?头颅好歹也要带上皮肉吧,而面前的这个,只是个鲜血淋漓的头骨。

一颗被摧残的骷髅。

那士兵的头皮被撕扯开来,只留下面部的肌腱,眼睛被挖了出来,头盖骨被生生地砸碎、敲开。颅内的脑汁被吸了出来,有一摊红色黏稠的脑浆洒在地上,但大部分都没有了,就像是一个被吸干了的椰子壳。

我脑海中甚至都想象得出那怪物将脑壳敲碎,然后将脑浆像喝酒一样灌入喉咙的场景。她就像一个饿了很久的狼终于遇到了一只羊,喝完脑浆之后,甚至将头皮都吃得干干净净。

饥饿的魔鬼。

程雪一阵作呕,伏在我身后不敢看了。

“你给我滚出来!”我朝着前方的黑暗和迷雾喊道,“出来,咱们打一场!”

没有任何回应,魔鬼依然躲在黑暗中低声嘲笑,张颂玲此时脸上一定充满了恐惧。我不知道那魔鬼在喝脑浆的时候,她是醒着的还是睡着的,我祈祷上天对她温柔一些。

又往前走了没几步,忽听身后一阵撕裂的尖叫,紧接着就是几声枪响,转瞬便是寂静。

“有人被抓了!”

“被抓哪儿去了?”

“不知道!一转眼就没影了。”

那怪物趁我们不注意,绑走了后面的一位兄弟,然而,当我们回头去看的时候,身后又是一声喊叫,前方的迷雾中传来了一阵逃窜的脚步声。

“追!”

我们向前追去,没追几百米就发现了一摊血迹。我们绕开血迹又往前走了几十米,先是在地上看到了一段肠子,然后又是血迹,在血液的尽头,我们找到了他。

他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腹腔和胸腔已经被剖开——或者,用扯开比较恰当——肝脏、肺脏和心脏全都消失了,肠子就像是散乱的毛线一样被随意地堆在身体之外。

“这不是人,这是猛兽,”萨德李惊道,“一群猛兽!”就在萨德李喊出这句话的时候,一左一右同时发出了两声闷哼,两道白光闪过我们。

“射击!”

子弹交织如网,但是两道白光迅速隐没在雾气之中,难寻踪迹。

“还不下令撤退!”萨德李朝我吼道,他指着地下的那具被剖开的尸体,“你的张颂玲已经成了这副德行,你还要去看吗?”

我默不作声,必须要看,必须要救出她!

却听程雪道:“不只是为了张颂玲,我们还有5000名同胞!”她抓住我的胳膊,“哥,你振作起来!”

是啊,还有更多的人!纵然我真的发现了张颂玲的尸身,难道就裹足不前了?我进入这座城市的初心,不就是为了更多的人能够安身活命?程复,你要振作!

我回头对士兵们说道:“大家也知道,我们的粮食供应不足,食物只够吃两天,这座风暴城市是我们存活下去唯一的希望!这里的敌人是野兽也罢,是怪物也罢,只要它们能活下来,那我们一定能活下来!所以,我们即便是牺牲,也要探索这座城市,也要占领这座城市!”我见他们不少人眼睛里都有惧色,“我给你们自由选择命运的机会!若愿意留下来的,就跟我同进退、共生死,我程复当他是一个兄弟。如果不愿意跟我进去的,我给他机会,现在可以自由返回!我也绝不追究。”

没人说话,也没人回头。

萨德李急了:“哑巴了?你们要陪着程复送死?”

赵德义怒道:“你要当懦夫,谁也不拦你!但你不用怂恿别人!”

我则说道:“我给大家选择的权利,此去前途,凶多吉少。”

萨德李捶胸顿足:“走啊,走啊!你们难道不知道,这是送死?”>>更多新书朋友圈免费 首发微信xueb a98 7

20多名战士集体沉默。过了半晌,也不知谁在人群中说了声:“那又能怎样,我们回去,还不是死路一条?窝窝囊囊地饿死?还是被敌人抓回去折磨死?”

此言一出,大家的眼神坚毅起来,纷纷看向了我。

赵德义道:“这才像帮爷们儿!船长,我们都跟着你!我建议咱们七个人组成一个小组,互相拉扯着对方,如果那怪物们再次攻击的时候,其他人迅速反应,我就不信那怪物一个人还能拉走七个人不成?”

我们按照赵德义的建议,要么彼此手挽在一起,要么彼此将皮带绑在一起。虽然行动不便,不过这方法确实奏效。下一次的袭击中,被抓的那个士兵只是被扯到半空,就在火力掩护下被救了回来,而怪物显然受了伤,我们沿着它的血液,找到了十几米外一处被雾气遮掩的通风道。

原来它们都是从通风道中对我们进行袭击的。

“他奶奶的,原来你们的窝在这儿啊!”赵德义说着,从腰间拔出两个催泪瓦斯,抛了进去。

催泪瓦斯骨碌碌地翻了几个跟头便停下了,紧接着,我们便听到那洞中噼里啪啦地传出一片嘈杂的脚步声——听声音起码有五六个人。

我们不禁悚然。

而赵德义却笑道:“它们总有怕的东西!大家伙儿这回不用害怕,这群家伙也是血肉之躯,我们如今既能自保又能进攻,再也不用担心它们的袭击了!”

沿着通道没走多远,我们遇见了一扇腐朽的铁门,门上的密码输入器明显已经失灵。两名士兵用激光切割机打开了门,我们钻了进去,打开墙壁上的开关,头顶的灯亮了起来。

这里是一个可容纳数百人就餐的圆形餐厅,桌面除了有些落尘,却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穿过餐厅,我们很快就找到了一辆运粮食的车子,车上还有两袋干瘪的白米,虽然老化,倒也能食用。有米就预示着这里可能存在着一个巨大的粮仓,如果找到仓库,农场5000人的生存问题便可以稍微缓解。

穿过餐厅,我们来到了一个类似于健身场地的大厅,还有不少健身器材散落在地下,看样子已经很久无人问津了。切开健身馆的玻璃门,穿过十几间教室或者实验室样式的房子,这里显然是怪物们从未来过的地方,大部分都保存完好,时间好像定格在了一次慌乱撤离时。

瓶子、罐子以及书本都没来得及收拾,地下的仪器零件散乱着,甚至还有一些珍贵档案和报告,也被一层厚达两公分的尘土所覆盖。

这些报告和档案的日期,都是十几年前的。

我们又切开了走廊尽头的一扇铝门,一股潮气扑面而来,就像回到了之前那个原始森林。这里好像是一个圆形的阶梯广场,广场的台阶上摆放着一堆堆的头骨、石头、砖头等物。广场中心的圆台上,立着一个巨大的骷髅塔,比刚开始见着的那座要高出三倍,起码用了近千人的头骨搭建而成。

“这是……祭坛……”程雪结结巴巴地说,“真的是原始人!”

“何以见得?”

“他们的生活方式啊,你们看周围的头颅摆放都是和中央的骷髅塔相呼应的,而周围的工具显然是人工打磨的棍棒,也只有原始人才这样!”

“可这里怎么可能有原始人?”

程雪指着骷髅塔下的一块石砖说:“你们看,还有文字!”我们凑过去,见砖头上的确用利器刻着花纹和符号,但实在认不出是哪国文字。

“所以,他们一定是原始人!他们已经有了自己的文字——一种地球上从未发现的文字。”

萨德李问道:“可他们怎么会来到这里?”

程雪皱了皱眉头:“或许……或许人类撤离之后,他们占领了这座沙漠城市也未可知。”

我绕着骷髅塔转了一周,忽然发现塔中供奉的一块砖头上画着奇怪的图形。正研究的时候,赵德义凑了过来。

“哎,船长,你看这标志,不是美元吗?”赵德义哈哈笑道,“原始人竟然供奉着一个巨大的美元标志!也是爱财啊。”

我摇了摇头:“你仔细看,21世纪初的美元是一个S和两道竖线,但是这里虽然有个S,但却非两道贯穿的竖线,竖线的两端是封上的。”

“不管封不封上,也能看出这是一群拜金的原始人嘛!”

程雪道:“这应该是他们部落的图腾!但显然不是美元……但……我也看不出他们画的是什么,像是一条鞭子,也像是一条电线缠在棍子上。”

我们很快在广场的其他地方也发现了这个标志,证明了它真的是这些人的一种崇拜。

穿过这个圆形的“剧场”,我们一路开启旁边的灯,这里虽然潮湿,却没有雾气,光线让视野不再受限。

沿着通道,我们来到了一片稍大的广场,广场两端各有数个或立或躺的篮球架,十几年前这里或许是运动场,也可能还用来集合队伍。

有人摸到了探照灯的开关,左右各四盏强光探照灯将广场照得如同白昼,我不敢想象曾经数千万人集合的场面,因为如今的地面已经被骨头掩埋。

“血腥啊!”赵德义叹道,“万人坑?怎么会有这么多的尸骨!”

程雪道:“一地的骨头……可是,你们发现没有,这些尸骨没有脑袋。”

我摇了摇头:“骷髅塔的头,便是他们的吧。”

萨德李道:“太狠了,我看,这些人应该就是二十年前这里的工作人员!”

程雪道:“或许吧,可他们到底遭遇了什么?为什么他们全死了?是被那些原始人害死的?”

“那是什么?”赵德义朝着对面墙壁指着。墙壁上画着一个图案,很像是一个Y字上方托着一个横着的数字8。

程雪用强光手电筒向我们脚下的墙壁——也就是那符号的对面——照去,果然,在我们的脚下也有个符号,正是我们在剧场中骷髅塔里发现的那类似于美元的图腾标志。

“这是……”程雪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怎么?”

程雪惊惶地看了我一眼。“哥……如果一个图腾代表一个部落,那么两个图腾的意思是,这里有两个部落……”

“你说对面的符号,也是一个部落信仰图腾?”

不需要程雪肯定,因为对面已经站上了一排人,大约十几个,有高有低,但都是统一的森白身体,同样的长头发,同样的袒胸露乳。虽然看不清模样,但可以肯定,她们都是女人。

她们之间好像交流着什么,又突然之间消失了。

“这群人……是刚才袭击我们的那几个吗?”有个士兵问道。

我摇摇头:“或许,还真的如妹妹所说,这是另一个部落。”

忽听噗的一声,我们循声看去,一位正面对着我的士兵正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胸口——一支铁钎从他胸前穿过。他俯身趴倒在地,再也看不到身后那长达两米的“标枪”了。

他倒下之后,我们也看见了隐藏在他身后五十米之外投掷标枪的人。我们迅速开枪还击,她蹲下身子之后便消失了,可是我们的身后又传来了噗噗的声音,又有两名兄弟中了招。

她们行动的速度如光如电。

“是伏击!”我喊道,“集体撤退,四点钟方向有个通道!”

伴随着还击的枪声,我们撤进通道的时候只有十五人幸存下来。但是敌人似乎要将我们赶尽杀绝,面对着我们的火力,她们却越来越接近我们,等我们进入通道之后,她们索性将通道口封锁了。

我看到通道两侧都是标枪,如果她们一起冲进来,我们即便能击毙一两个敌人,但结果注定是悲剧的。

她们太快了!如果让我给她们的部落换个图腾,闪电是最合适不过的。

我们沿着通道逐渐向内退去,外面的人却没有攻进来。但是我们却听到外面的呼喝声比之前还猛烈,似乎在发生着什么争吵,也听到了一阵阵钢铁相撞的声音。

“什么情况?”有人道,“她们要冲进来?”。

这时候,靠外的兄弟汇报道:“有敌人死了!被自己人杀死了。”

“内讧了!”赵德义道,“自己人跟自己人打了起来?”

“她们为什么内讧?”

程雪道:“如果,攻击我们的是一个部落,而伏击攻击方的,又是另一个部落,岂不自然就说得通了?”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点了点头,程雪说的倒还真是人类的历史,几千年来这种战争模式频繁地在世界各地上演。

“万一另一方是救我们的呢?”

“做梦!可能是她们因为谁吃我们的问题发生了争执,所以就动手了。”

3

在外面野人们打斗期间,我们退到了这条通道的尽头——一道由骷髅头颅码起来的墙壁。

“有意思……”程雪指着左右两侧的骷髅说道,“你们看,这是由两个部落的骷髅码成的,左边的是‘美元’部落,右边的是‘Y8’部落,他们的图腾都刻在骷髅的脑门儿上。”

赵德义问道:“外面还打着,怎么里面又一起建造了这堵墙壁?”

程雪摇了摇头。我猜测说道:“这或许是某种合作,或者是停战的纪念物!”

赵德义道:“管他呢,反正咱们今天得闯过去!”说着,招呼了几个人,一起将这堵骷髅墙壁推倒了。

墙壁后面的世界让我想起了夸父农场的C区——一个个透明的养殖仓立在里面,有些已经黯淡,有些还发着绿莹莹的光。有人打开了灯,呈现在我们眼前的是一片望不到头的玻璃养殖仓……

但是显然这里的养殖仓不同于夸父农场,这里的人体全都泡在绿莹莹的液体中。全是女人的身体,一道“脐带”似的营养管道连接到她们的腹部。

她们有的是刚出生的婴儿,有的是三五岁的儿童,有的是十几岁的少年,有的是二十来岁的青年……年龄不同,但是,她们却都长着一张类似的脸。

都是张颂玲的脸!

这里,就像是张颂玲的个人成长博物馆,收藏了她从出生到长大各个年纪的“身体标本”。

“哥……”程雪紧紧地搂住我的胳膊。

我也打了一阵寒噤,怎么会有这么多张颂玲,怎么会有不同年纪的张颂玲,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尤其是,她们现在都已经成为了一具具的死尸,就像是被人泡在酒里的人参一样。

再往里走,我们发现很多透明玻璃仓都被人为地打开了,有的是被暴力砸开的,有的是被石头敲碎的,地下还有一地的烂碴儿。

这里有数千个玻璃仓,如今有四分之三都暗淡无光,里面没有了尸体,剩下的仅有几百到一千具。

“这是克隆仓库!”我们还是习惯等程雪的解释,“张颂玲,她们都是克隆人……”

“他们为什么克隆张颂玲?”

萨德李道:“你怎么不问,张颂玲又是谁克隆的?”

“张颂玲怎么可能是克隆人?”我反问,“她是跟我们从外面进来的!”

萨德李冷笑:“你怎么知道,她不是提前走出去的?”

我懒得和萨德李争执,现在张颂玲没找到,却又出现了这么多张颂玲的克隆死尸。但是让我更为痛苦的是,竟然没有人给我一个准确的答案。

程雪发现了养殖仓上的文字。“艾克计划?”

“什么?”

程雪恍然大悟:“是AIK,艾克计划!”

“那是什么意思?”

程雪道:“我也是早先听一些人的传言说的,传说纯种人在战场节节败退的时候,有一批科学家正在通过基因工程去改造人类,打算培养一批Ai杀手,即‘Ai Killer’,但是这个计划还没有完成,就随着历史尘封了,没想到试验地竟然在这里!”

萨德李道:“Ai杀手,这也未免太异想天开了吧!”

程雪道:“不是的,AIK计划培养的绝对是Ai的天敌,只是这件工程耗时太长,人们还没有等到杀手们长大参战的那一天,就已经失败了。”

我疑道:“外面的那些人,莫非就是……”

“正是!她们就是Ai杀手,”赵德义道,“难怪那怪物的身手那么好,那么快!”

程雪道:“是的,AIK通过改变基因来促成人类进化,增强人类的战斗力,据说这些杀手的力量、敏捷度、智慧等能力都比咱们普通人高七倍,外面的那些人,就是基因战士!”

“荒谬!”萨德李道,“制造这么一群怪物,人类即便不被Ai与合成人屠杀,早晚也要死在这群家伙的手中。他们不是Ai的克星,我看更像是人类的克星。”

程雪道:“你这一点,当初的科学家早就想明白了,所以在设计基因战士的时候就把她们当成了一种机器去设计,比如去除她们基因中的情感模块,让她们不具备任何情感,只是作为冷血战士而存在。她们只知道执行命令,其实比Ai还听话。同时,为了防止她们取代人类,科学家还删改了她们的繁殖系统,所以这些战士其实是没有繁殖能力的,她们的血液中只有自我生存欲望,只有对敌人的屠杀。”

听程雪这么一说,我反倒坦然了:“所以张颂玲不是基因战士!而是基因战士借用了她的基因。”

程雪道:“现在还不能过早地下定论,张颂玲即便不是基因战士,或许也是个克隆人……哥,我这么说你虽然不愿意听,但请你提前接受这个结果。”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克隆人又怎样呢?纵然是克隆人,她也是我爱的那个人。

程雪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她说:“无论是什么原因,AIK计划当年肯定是遭到了腰斩,但是这些培养皿却未被销毁,于是第一批基因战士从中出生——出生的时候,她们可能就已经是十几岁的少女了,这些女孩子没有像正常人一样接受教育,所以完全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她们或拉帮结派,或互相屠杀,伴随着长时间的战争,最后形成了两个部落……”

她停了大约十几秒,忽然一拍脑袋。“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

“你们还记得她们两个部落的图腾吗?”

我们点头。

“我们发现的第一个部落,她们的图腾是类似于美元的标志,一个封闭的直立物体,还有个S形,你们看看旁边的培养皿——培养皿是那个直立的物体,而其中连通脐带的营养管道,不就是那个S形状吗?”

赵德义一拍大腿:“妙啊!雪姑娘,你可真是冰雪聪明。”

我拍拍妹妹的头,深为自豪。却听程雪继续道:“而另一个图腾……哎,好像猜不到了,这里哪儿有Y呢……”

“在这儿呢!”远处一个士兵呼喊道。

我们闻声跑了过去,他已经在培养皿另一端的门口了,他指着门口的一尊两米高的金属塑像道:“不就是它吗!”

这尊塑像雕刻的是一个直立着的女人,高举着双臂,而双臂间还托着一个横放的基因双螺旋结构。如果那女人就是Y,那平放着的双螺旋体,自然就是横着的8了。

程雪道:“这就是了,这些基因战士都出生于这里,自然把此处当成最为神圣的场所。她们以为培养皿是母亲,一部分人认为这个托着双螺旋体的女人是神,所以各部落根据不同的观点,就形成了不同的图腾……”

我点了点头,不会再有比这更完美的答案了。

程雪继续推测:“所以……所以我们外面看到的骷髅塔,以及广场上的累累尸骨,根本不是当初的工作人员,而是……而是这些基因战士的!”

没有人接话,都静等着程雪继续帮他们破除心中的疑虑。

“她们是天生的战士,所以每天就是杀戮、杀戮、杀戮……广场是两个部族的战场,而骷髅塔,是她们获胜的战利品……但是随着人越来越少,两个部族最终选择了停战。”

“停战,何以见得?外面不是还打着?”萨德李道。

“那是刚刚发起的战争,我们来到这里之前不是推倒了一面有着两个部族图腾的骷髅墙壁吗?那墙壁就是停战的标志——她们共同建造了一堵墙,封锁了这个地方,谁也不可以进来。”

“为什么要封锁这里?不就是一群死人吗?”

“在咱们看来是死人……可是,在她们看来……”程雪深吸一口气,静了静心神,“是食物!”

“食物?”所有人都惊呆了。

程雪点点头:“她们本来是通过战争,互相掠夺对方的人,杀死之后,就吃掉敌人的肉!而这里的尸体,就是她们发起战争的原因。战争不但没有让她们互相灭绝对方,反而让双方的实力都大大下降,于是双方坐下来签订了和平协议。这里面的尸体,她们愿意共同开发——有节制地、有计划地去吃剩下的尸体,这样大家都能生存下来。”

“这怎么可能?”

“你们有看到其他地方有她们的食物残留吗?”程雪看着我们的眼睛,“根本没有,遍地的白骨——尤其她们还吃了我们的战友,就足见她们平时是以人肉为食的!她们最早的一批,或许在六七年前率先醒来的时候,就发现周围只有人体可以吃,这些年都是吃自己的姐妹生存下来的。”

我心中一片黯然:颂玲,你还好吗……

第七章 纳米之门

1

一阵呼喝声引起了我们的注意。重重培养皿之后,五道白光之中,五个AIK手中握着铁钎,正朝着我们奔来,电光石火间便到了眼前。

“偷袭!”

我喊着,率先打出第一梭子弹,对面那个女人仿佛比子弹还快,我只听见子弹击碎了玻璃的声音,再见她的时候,仅距离我三米左右。

长发缠在她身上,黑白相间的身体在子弹中穿行,又恰到好处地甩出铁钎。

赵德义一把将我撞开,朝着那女人横着甩出十几发子弹,不过她右手抓着玻璃皿,凌空翻了个身,便消失在了我们面前。

“小心身后!”

从背后的幽暗光影中,忽然又飞出来一支铁钎,不!还是刚才那一支。那女人不知何时来到了我们身后,我们的子弹向铁钎射出的方向打去,但一阵烟尘之后,却没有看见任何人。

“身后!”

又是那支铁钎!

赵德义骂道:“这怪物太快了,她竟然能追上自己的武器!”

是啊,她们本身就是武器!刚才程雪介绍的时候,我还不相信这群家伙能够和Ai作战,但只是几次交手,我对她们打败Ai的能力已经毫无怀疑。

谁又能想到,她们的第一次对外战争,竟然是在屠杀创造她们的人类。

我们的子弹根本没能伤到她们,她们就像是五条幽灵,只见光影,不见人形。战斗开始没有两分钟,我们就已经有三个人被杀死了,但对方丝毫没有伤亡。

“不要瞄着她们射击!”我喊道。

萨德李怒道:“程复,你到现在还念着对张颂玲的旧情?”

“我的意思是,不要瞄准她们,因为我们的子弹根本没法伤到她们。现在四五人一组,预先判断敌人单体的行动轨迹,用子弹封锁她们的轨迹,逐渐缩小圈子!”

赵德义道:“正是!”

此法很快便奏效了,我的一颗子弹击中了一名AIK的右肩,她行动便迟缓下来,赵德义又击中了她的左侧大腿肌肉,这下她完全失去行动能力了,摔在了地上。旁边,已经有两名士兵被AIK撕裂,但同时她们中也有一个被爆头。

战役在五分钟之后结束,最终我们以五死七伤的代价击退了敌人——两人逃走,两人受伤被俘,还有一人死亡。

硝烟散去,我们重新清理战场,却发现程雪不见了。

“程雪呢?”我向其他人问道,他们都摇头。

我们在培养皿周围寻找,喊着她的名字,却听不到她的回应。最后,赵德义颓然道:“雪姑娘,难道也被俘虏了?”

萨德李向我怒道:“程复,这就是你一意孤行的结果!”

我攥紧了拳头。

地上跪着两名俘虏,被我和赵德义联手抓获的那个姑娘二十岁左右,右肩和左腿受伤;另一个稍显稚嫩,十七八岁年纪,腹部吃了两枪,现在她正捂着肚子,有点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手掌下向外喷涌的血。

年长的姑娘正用左手剖开右肩的伤口,用食指和中指取出了其中的子弹,又将手指深入左腿的伤口,抠出了另一颗子弹。

年幼的姑娘效法这位“姐姐”,也从腹部挖出了两颗子弹。鲜血直流,她们现在就像是坐在血池里。

我向赵德义道:“给她们绷带!”

“船长!她们是禽兽啊,还不一枪崩了!”

“她们和你我一样,都是人类……”我摇了摇头,“给她们绷带。咱们不杀俘虏,更不杀女人!”

“迂腐!”萨德李怒骂道。

赵德义让一个懂医护的士兵向她们扔出两捆绷带,不过她们看了一眼,却碰都没碰。

“嘿,船长,你对她们仁慈,可她们根本不领你的情!”

我摇了摇头。“她们之前应该没用过绷带,更不知道这两捆白布是做什么用的。”我捡起来一捆,给一位兄弟已经包扎过后的伤口上又缠了几圈,然后指着年幼姑娘流血的腹部说,“缠起来,否则你会死!”

年长的女人好像明白了一些,她捡起另一捆,将自己身上的伤口包好,却丝毫不管旁边姐妹的死活。但她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些我们听不懂的声音,年幼女孩才捡起她用过的纱布,开始包扎自己的伤口。

我不指望能从她们这里得到什么信息,因为她们的语言我是听不懂的,我的语言,她们也无法理解。她们是地球上新出现的另一种文明。人类的文明与进化就是在对同类的一次又一次的屠杀中产生的。人类可以宽容世间万物,花草树木,飞禽走兽,可唯独不能宽容自己的同类。人虽然不是食肉动物,却有着食肉动物不可企及的嗜血好杀。这种残忍,主要针对同类。

数千年来,死亡、流血、杀戮成为了人类文明前进的推动力。我们是这么一步步走过来的,她们其实也是如此。

如果这里有丰富的尸体——丰富的食物,我想她们也有可能进化出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工业革命吧,也会进化出“第一次世界大战”和“第二次世界大战”吧,也会进化出成吉思汗和希特勒吧。

我不敢想象张颂玲落在这群人建立的文明手中是否能够保全性命?我只能向上天祈求出现奇迹——毕竟,她们长着同样的模样,或许血液和基因也是相同的。如果她们真的像程雪说的,比普通人聪明七倍的话,她们应该能够对张颂玲区别对待。

当然,这时候神也是没用的。

毕竟,创造她们的神,其实是我们这群智人,智人算得了哪门子的神?如今自身都难保。所以造物主即便存在,也肯定是管不着她们的。我多希望她们已经进化出了人类伦理,进化出了宗教,进化出了《论语》《圣经》,或者进化出了一个上帝,告诉她们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但是显然,这只是我的妄想。

我脱下上衣给那年长的女人遮在身上,她并不明白我为何这么做,凶恶的眼睛怒视着我,好像我的衣服是一件会随时夺走她生命的武器。我又让赵德义把上衣脱下来,给那个小姑娘。

我只能抱着最后的希望试着和她们沟通一次。

“我放你回去!”我指着那年纪小的,“你告诉你们首领,用我们的人来换她!”我又指着年长的女人。

我不知道她们听明白没有,我把话重复了三次,又加了很多手势,那女孩显然听懂了我放她走的意思,解开枷锁之后,她捂着小腹,头也不回地跑开了。

望着小女孩消失在培养皿丛林之后,萨德李忽然说:“我想到了一个主意,可以打败这群怪物!”

“你这杂毛,有什么话不直说,卖什么关子!”

萨德李瞟了他一眼,却少有地没有就此打上一架。只听他接着道:“我们把剩下几百个器皿全都打碎,这些尸体失去了保护液,自然就会腐烂,这些怪物没了食物,用不了几日,便全都饿死了。”

我摇了摇头:“多此一举。”

“什么叫多此一举,程复,你有更好的主意吗?”

“不用去破坏她们仅有的食物,她们也活不长了——两个部落显然都认识到剩下的尸体已经不足以让她们永远无忧无虑地活下去,才开始节制资源。但是食物早晚有吃完的一天,她们还是要火拼,迟早一个部落会吃光另一个部落,而之后呢,部落里的人再互相吃,你吃我,我吃你,最后只剩下一个人,孤零零地饿死。”

我讲完这个推测,谁也没有再说话。

地上的女人不知是因为听懂了我这个故事感到了恐惧,还是因为我们突然无声而意识到诡异,她的神情不再那么凶恶,甚至还有些哀恸。

萨德李却道:“活该,这就是她们应得的报应。”

我叹了口气:“这城中是同胞相残,城外又何尝不是?我们的战争,不就是因为人们看待Ai的态度不同,才产生的吗?自古以来,人们要么因为不同的宗教信仰而相互屠杀,要么因为不同的地域民族而相互屠杀,杀来杀去,迟早也会像她们一样,走向最后的灭亡。”

约莫过了半个小时,离开的小女孩又捂着腹部回来了。

她来到我们对面,嘴里叽里咕噜地说了几句话,又用手指了指地上那个年长的姑娘。

“我们的人呢?”

她没有回答,只是走到年长的女孩面前,向她说了什么,后者便闭上了眼睛。

赵德义道:“她们这是要干什么?”

“大概是传达了部落首领对于年长女孩被捕的看法,可能,她们也想通了,要用我们的人交换……”

我话未说完,却见那小女孩忽然从腹部的绷带中抽出一把铁片磨成的匕首,银光一闪,一缕红线从银光之后飞出。

年长女孩的咽喉飙飞的血液溅在了赵德义的裤子上。

“他妈的……”

我们的惊呼声还未落,她就回旋着那把匕首,迅速地在自己脖子上一割,然后倒在了血泊中。

“这什么意思?她妈的,活着不好吗?”赵德义一边擦血,一边骂道。

萨德李道:“这还看不出来,人家的酋长不跟咱们谈判,那意思就是,咱们必死!”

小女孩身上那件染满鲜血的衣服落了下来,我将它往上提了提,盖住了她已经黯淡的眼睛。

2

我们退入到雕像正对的那扇残破铁门。如今活着的兄弟不到十人,我已经亲手送三分之二的兄弟走入了坟墓。我安慰自己不用内疚,因为用不了多久,我就会去黄泉路上追随他们了。只是,夸父农场还有五千名同胞,他们决不能为我的愚蠢和无能陪葬。

死有重于泰山,也有轻于鸿毛!真的非要死的话,我也必须给那些寄希望于我的同胞们一个无愧的答案。

又穿过两道铁门,我们爬上两层楼梯贴墙前行,这样便可占据高处的射击点位。

“船长,我们这到底要去哪儿?”

“我们的目标是粮食仓库,但找到粮仓的最好方法,是先找到这座城市的控制系统。”

众人点头,萨德李道:“那你就不去救程雪了?”

“我恐怕比你更想救她们!不只程雪,还有颂玲!”

赵德义道:“杂毛,你再刺激船长,我绝对崩了你!他现在有多着急,恐怕你小子根本体会不到!”

“你又怎知我体会不到?”

“嗬,雪姑娘是船长的亲妹妹,颂玲姑娘是船长的恋人,你又算老几?”

“你……”

萨德李气得满脸通红。

我们沿着楼梯向前走了没多久,忽然看见楼梯尽头的一间房间门口挂着“首席科学家”的牌子。门锁虽然设有密码,但是此时的门正开着一道缝隙。我们推门进入后,房间顶灯自然亮起,房间里陈列着一柜柜的资料档案以及实验仪器,这很像是某个人的私人实验室和办公室。

这里还有一扇窗户,可以俯瞰地下的培养皿,位置就像是夸父农场的导航台。

“看来是个高级别领导的办公室,大家找找有没有这里的地图全图,或者操控室的资料。”我下完命令,坐在办公桌之后的椅子上,打开了桌上的电脑按键。

忽然,一道光从我身后打向办公室中央的位置,一个全息影像出现了。

“孩子们,你们好!”

影像中,是个三十余岁的漂亮女人,她戴着棕色框边眼镜,身材瘦高,身上披着白色的长褂。我震惊的依然是她的模样,又是一个张颂玲。

“如果你们能够打开这个全息影像,说明你们已经长大了,妈妈由衷地为你们开心……”

我们全被这影像吸引,每个人脸上都充满疑问。

“没错,我就是你们的母亲,是AIK计划的首席科学家,我叫张颂玲,你们都是我的孩子。你们姐妹之间没有任何差别,因为你们的基因,都只是对我体内基因做了一些小小的改变,所以从生理上来讲,我依然是你们的血缘母亲,或者说,你们是我DNA变体所创造的生命……”

我身体已经麻木,颂玲,她怎么会是颂玲?

“你们一定好奇,为什么你们才刚诞生就这么孤独,妈妈为何没有陪在你们身边?因为,我亲爱的孩子们,妈妈十分悲痛地告诉你们,人类失败了。此时的你们,或许是人类仅存的独苗,肩负着复兴人类文明的神圣使命。如果你们能来到这里,说明你们已经完成了妈妈给你们布置的所有成长任务,而现在,你们只需从书架上找到一个出门的钥匙,就能去探索外面的世界了。

“外面的世界现在很危险,它被我们的敌人占据着,而你们的使命就是彻底地打败他们。如果还有幸存的人类,你们要将他们保护起来,让他们在地球上再度创造新的文明。孩子们,妈妈的时间不多了,我即将离去,而你们可能会在机器人的帮助下逐渐苏醒,我相信你们会成为下一个时代的霸主,只是妈妈不能再看到这一天了。最后,我有个……”她焦虑地看了旁边一眼,还想说什么,可是此时办公室产生了一阵剧烈的晃动,全息影像消失了。

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女人的尖叫:“哥……救命啊……”

是程雪。我翻过桌子率先冲出去,却见程雪慌张地从对面跑了过来,我推开门让她进来。

“你去哪儿了?”

程雪上气不接下气地道:“我被一个AIK追着跑进了一间房子,本想躲到你们打完了我再出来,却不小心踩进了一个陷阱……哥,我以为自己活不成了……”

我把程雪抱在怀里:“你没事就好,以后你可不许吓我了,要时时刻刻陪在我身旁,知道吗?”

“嗯!”

程雪进来之后,赵德义却朝我惊呼一声。“船长,怪事啊怪事!”

“什么怪事?”

他递来半张照片:“船长,你看……”

照片上的女人就是张颂玲,但是她只占据了半张照片的位置,而另外半张却被人为地撕掉了。

“怎么又是张颂玲?”

赵德义说:“船长,重点不是这女人,而是这照片的撕裂处,还是崭新的……”

“你是说,刚撕的?”

“对!”赵德义肯定地说,同时将眼光扫向屋子里正翻箱倒柜的士兵。

“谁干的?”

“不知道……但是……”他的脑袋迅速在房间里扫了两周,“哎?”

我喊道:“大家停一停,集合!”

所有人都来到我的面前。“这张照片,是谁撕剩下的?”

每个人都摇头。

赵德义围着这些人转了两圈,忽然吼道:“杂毛呢?”

我心中一凛,眼前的人中,果然没有萨德李。我们围着房间转了两圈,确定了萨德李真的不在其中。

他失踪了,但诡异的是,谁也不知道他究竟通过什么方式离开的这里。他不可能从门口离开,因为我和赵德义都在门口附近,如果有人开门关门,我们肯定不会不知道。

“一定有机关!”赵德义推断,他命令五名士兵仔细回忆萨德李进门之后的所有细节,最后大家得出了结论:一定是在我们所有人都在看“张颂玲”留下的全息影像时,萨德李就悄悄离开了。于是我们又把影像重播,让每个人都站在原来的位置,而程雪则守在门口。

程雪看到影像中的张颂玲也震惊了,不过我让她不要惊讶。

“……而现在,你们只需从书架上找到一个出门的钥匙,你们就能去探索外面的世界……”画面里的张颂玲说道。

我暂停了画面,然后留意每个人的站位,终于发现了一处视觉死角——就是一个看似不起眼的书架右侧,房间内唯一的书架,这大概就是“张颂玲”语言中那个藏着探索外面世界钥匙的书架。

一名士兵印证了我的推测,他说萨德李进来之后,的确就只在这片区域活动过。

于是我们全员把书柜围了起来,赵德义朝着书柜踢了一脚,好像萨德李就藏在书柜里面似的,可是谁都看得出,这书柜根本藏不下一个活人。它上面摆满了上百本纸质书,大部分都和基因工程有关。

我们先是围着书柜转了半圈,没发现有什么诡异之处,然后便有士兵取下书本,看书页之中是否藏有钥匙,可是倒腾了一遍,也没看到任何蛛丝马迹。

程雪说:“如果张……张颂玲给AIK留下了钥匙,那肯定不是咱们普通人类的钥匙,而是与AIK相关的东西,比如基因锁。”

我摇了摇头:“自然不是基因锁,否则萨德李又怎么能进去?当然,我们现在只是暂且假设萨德李已经打开了这扇门,也说不定……”我回头看着周围的环境,“他藏在了其他地方。”

赵德义有些恼火:“雪姑娘,萨德李这混小子到底是什么背景?他不是和你一起来救船长的吗?怎么突然不声不响地就跑了,还撕掉了照片的另一半?”

程雪无辜地说:“我和萨德李认识也才几个月而已,当时军方召集各方精英策划营救我哥,而萨德李就是这支小队的队长。我只知道他之前是特种兵,不过他好像还有什么特殊身份……”

“他是不是还有其他任务?”

程雪摇了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

“太他妈鬼了!”赵德义骂道,“这小子莫不是Ai政府的奸细吧?”

“奸细?”

“是啊!”他推测,“你没看他之前一直把咱们往死路上引?非要翻越什么昆仑双子峰,这不是害我们,害船长吗?而且他一直和船长作对,我早就看出来他不是什么好东西了。”

程雪摇了摇头:“去双子峰确实是最适合当时的逃亡方案,这理由无法为萨德李是奸细定性。”

我说道:“如果他是奸细,为什么只撕了半张照片就走了?难道目的只是不让我们看到与张颂玲一起合影的人是谁?如果这也算任务,也未免太过于兴师动众了,如果我是他,完全可以把整张照片藏在身上,不让我们看到。”

“哎?似乎是这么个道理……”赵德义抓抓后脑勺,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不过,这小子脑子肯定不如船长聪明,说不定这就是他不小心露出的马脚”。

“如果萨德李真的从此离开,他刚才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也就意味着这书架的钥匙和门,一定设置得非常精巧……”

我话还没说完,程雪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哥,如果这门是专为AIK设计的,那是不是会根据她们身体的特征,做相应的钥匙呢?我的意思是说,AIK的视觉强于我们七倍,是否会有些地方,我们看不到,而她们却能看到呢?”

“雪姑娘说得没错,如果AIK的视觉与我们不同,那她们接收的可见光波长,或者对热度的感应也与我们不同。”赵德义说。

根据程雪的推断,我们用测谱仪在书架周围扫来扫去,可惜也没有发现任何有用的线索。

影像里的张颂玲对自己未来的孩子们说,书架上有一把钥匙,打开门之后就能去探索未来的世界了。作为一个可以创造生命的高级科学家,肯定不会真的把一把钥匙放在书架等人去找,这一定也是一道对孩子们的考验项目,只有通过考验的人,才真正有资格去探索外面的花花世界。

可到底什么才是探索世界的钥匙呢?

知识!人类正是依靠知识,依靠智慧,才实现了对世界的探索,才征服了地球,如果没有知识,就不存在探索一说。

我朝着还在围着书架研究的人们说道:“让开一下!”

在他们诧异的目光中,我一人走到了书架前面,却发现书架的结构其实是一个长方形之中有一个撑起书架的十字架,而十字架底部正是一个可容下一双脚的站台。

我站上了台子,背靠着书架,伸展两臂到横向结构之上,恰似献祭的耶稣。他们都看着我,不知道我在做什么。

“有变化吗?”我问。

他们都摇头。“没有……”

难道又错了?知识是通往新世界的大门,那么我要依靠知识。想到这里,我忽然觉得后背处有一股强大的吸引力,使我不由自主地向书籍仰靠过去,紧接着奇怪的事情发生了,我的后背再没有阻力,我全身进入了书架。

准确地说,是我的身体穿透了书架,轻轻松松地,甚至经过的时候还能感受到一阵轻柔的抚摸,是纸张的抚摸。

穿过书架之后,我坐在一张半圆形的白色沙发上。沙发右侧是一个纯黑色如石头般的案几,半米见方,可案几的顶部却被移开,下面是一个镶嵌于其中的密码箱,可是密码箱盖被打开了,里面没有任何物品。

很显然,这才是萨德李的目的!可他究竟拿走了什么?

我穿过的墙壁,如今展现在我面前的,却像是一块透明的玻璃,我隔着玻璃能够看到房间内发生的一切——程雪和赵德义等人瞠目结舌地惊讶着,在书架上摸过来摸过去,谁也想不到这个坚硬的书架竟然能够容人体穿过。

我站起身,向他们说道:“你们也模仿我的动作,靠过来!”可他们听不到我的声音,而我也听不见他们的声音。

我向“屏幕”伸出手,屏幕就像是水一样,让我的手伸了进去,然后我看到了自己的手伸出了书架,吓得两个士兵倒退了好几步,然后我继续探出了半个身子。

“船长……你……你怎么……”赵德义惊道。

“哥,你没事吧?”程雪脸上充满了担忧。

我笑道:“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技术,但真的是太奇妙了,我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你们可以像我一样,站在台子上,然后向后靠过来!”>>更多新书朋友圈免费首发微 信xueba9 87

3

“简直是魔法啊!”进来之后,赵德义叹道,“我七八岁的时候,看过一部魔法影片,讲的就是伦敦有个站台就是这个原理,看似是一堵墙壁,但是撞过去之后却能进入魔法世界!”

“你说的是《哈利·波特》吧?”

“对啊!莫非这张颂玲是个魔法师?”

程雪笑道:“赵叔,你别总是神神叨叨的,这只是一种纳米技术罢了——整个书架可谓是个纳米机器门,在特定情况下能够分解组合,我刚才没反应过来,现在却是明白了,只是张颂玲把这机器门做成了书架的形状。”

“纳米机器?”赵德义一脸的惊恐,“我们没死吧?”

“怎么会死呢?”

“这小东西钻进咱肚子里,还不被它们搞死?”

“看你那点胆子,”程雪笑道,“张颂玲会制造一堵害死自己孩子的墙壁吗?”

“也是,也是哦,还是雪姑娘聪明。我们赵家的基因与高智商不兼容啊!”

这是一个纯白色的房间,白色的沙发之后是一条通道,我们沿着通道走到尽头,发现这里就是我们想找的总控制室。中间巨大的屏幕上,正显示着塔克拉玛干雪原的地形图,而一个红点就停在轨迹之外的昆仑双子峰之下。

那红点就是夸父农场N33。

地图上能够看到这座风暴城市的运行轨迹,塔克拉玛干沙漠形状像是一只眼睛,而风暴运行的轨迹就像是眼睛中的瞳孔。

“船长,你看这是什么?”赵德义指着另一块屏幕招呼我过去。这块屏幕是一张雷达图,有一圈红色的点子正从北方和西方向夸父农场靠近。

“是敌人?”我问道。

“是飞行器!”赵德义说,“一定是联合政府的军队,他们在偷袭夸父农场。”

程雪说:“不对啊,既然风暴在这里,他们的军队不敢贸然进攻才对!啊……”她说完忽然明白了,如今风暴城市已经停在原地,令Ai不敢靠近的雷暴干扰已经消失了。

“船长,重启雷暴吧!”赵德义话音刚落,忽见四个红点急速朝着城市上空飞来。

“是导弹!”

我迅速了解了控制台的各种按键,终于在导弹即将打到风暴城市之前启动了防御系统,但这也只阻挡住了三枚导弹的袭击,另有一枚炸到了城堡靠北的一侧,我们都被这剧烈的晃动震趴在了地上。

我爬了起来,还在寻找雷暴系统的控制按钮,却发现雷暴与这个控制台竟然是无关的。

“哥,你看,他们已经到了!”

在一块屏幕上,Ai军队已经开始对夸父农场实施了空中封锁,不过幸好他们没有动武,否则一船人也敌不过一颗导弹。

但是大部分的敌人飞行器却朝着风暴城市飞来,从四面八方对城堡进行火力攻击。城堡的防御系统终于开始捉襟见肘,在敌人猛烈的炮火之下,再难周全。

正当我们一筹莫展之际,忽然一支铁钎从通道外丢来,正好扎在了门口一名战士的后背上。

白色房间里传来一阵阵不像是人类喉咙发出的笑声,那群相貌与张颂玲一样的Ai杀手们不知何时摸索出了进来的诀窍,也突破了那扇纳米科技门,进入了白色房间。

“大约有十……”一名士兵还没摸清楚敌方实力,脑袋就被一根铁钎穿过。

对方太快了,快到他连缩头的时间都没有。这时候,又是一颗导弹击中了指挥室下方,屏幕外腾起了一阵黑烟,伴随而来的是一阵剧烈的晃动。可就在我们趴在地上的瞬间,我抬眼看到两名AIK已经抓着走廊两旁的墙壁,像蜘蛛一样飞速地爬了过来。

“兄弟们,挡住!”赵德义喊着,一把拉住我的胳膊,“船长快撤!”他把我和程雪拉到一个门口,我回头的瞬间,仅存的七名战士正用子弹扫射着敌人进攻的路线,可是子弹似乎也没有她们的动作快,赵德义关门的刹那,一个士兵的脑袋被拧了下来,而后面拥上来的杀手就将他分尸了,抱着他的胳膊和内脏大快朵颐起来。另有没抢到的,则向着吓得忘了开枪的几人扑了过去,还有三人,朝着我们隐藏的方向丢出了铁钎。

噗的一声,一支铁钎轻松地将铁门扎出了一个窟窿,而赵德义则在对方拔出铁钎的刹那向外扫射出一梭子弹,击中了一名敌人的头颅,可转瞬间,另一支铁钎就穿透铁门,扎进了赵德义的腹部。

铁钎拔出的刹那,喷出的鲜血染红了半片门板。

赵德义此刻已经无暇顾及自己的死活了,他指着两米外的一个立着的玻璃罩子喊道:“船长……量子传送舱……快进去……”

我拉着他的手,“你先进!”

“我都要死了,不用浪费空间,你和雪姑娘快跑!”

“你不会死的!”

“别废话了!”

铁门被五六支铁钎穿成了筛子,而敌人的战机还在头顶不断地轰炸着。

赵德义见我没动,忽然拿枪对着自己的下颌:“船长,我们相信你,相信预言……你是英雄之子,是我们胜利的唯一希望,你无论如何也要活下去,否则我就先死给你看,让你了却了这份牵挂……”

“不可以!”

赵德义右手伸进胸口,掏出一个挂坠抛给我。“胜利的那天,请帮我找到我的妻子和孩子,把它交到他们手里……”

赵德义转身,朝着铁门射出了最后一梭子弹,然后凄然回头:“船长,你一定要活下去……”

我不知道最后是我自己退到传送舱的,还是被程雪拖到了传送舱里,我只记得在白光闪现的刹那,两名AIK破门而入,两根铁钎朝着赵德义的背后刺来,赵德义左手向我们挥手告别,右手扣动扳机,一发子弹射穿了他的头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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