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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续

襄王犯了个大错误,并不是所有老头都跟重耳、赵衰那般能消受艳福的,叔隗这个美女就更喜欢年轻帅气的小伙子,偏偏襄王的那个倒霉弟弟叔带长得玉树临风潇洒倜傥,还有广阔的胸肌加强健的臂膀,一下子就把叔隗给电晕了。这两个饥渴的家伙真叫一个王八对上乌龟眼,一时间,天雷勾动地火,地火引燃干柴,相见恨晚激情勃发春风一度半晌贪欢,完全完全fall in love了。

笔者并非一个男权主义者,叔隗选择了自己的爱情,这本也没有错,可惜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襄王很快知道自己戴上了自己亲弟弟的绿帽子,大发雷霆,将叔隗贬入后宫,封锁其门,只用狗洞送饭食进去。叔带见事情败露,就仓皇逃奔到狄地,把叔隗被贬的事情跟狄君添油加醋地说了一番,那狄君本来就跟叔带有一腿,又听说自己的女儿被关了,不由大怒:“好你个周天子,竟敢虐待我的乖女儿,寡人非把你赶下台不可!”

于是,狄君给了叔带五千兵马,让他去给自己报仇。五千兵马其实不多,可惜襄王这个周天子其实只是个花花架子,手下只有一些中看不中用的甲士,根本不够人家玩儿的,三两下就被狄兵打得落花流水。周襄王乃大喊一声:“让领导先走!”就跑出王都逃之夭夭了。叔带于是率狄师攻占王都,抢了叔隗,跑到温地(今河南温县西南)自立为王。

周襄王扔了老窝后,狼狈地逃到了最近的郑国,那郑文公早就当了楚王的奴才,哪里当周王是一回事儿,跟他虚与委蛇了一番就是不肯帮忙。襄王无奈只好派人到各国求援,希望能有个好心人能可怜可怜他,帮他夺回原本属于他的东西。

然而很可惜,当时天下乱得很,各大诸侯有仇的报仇,有冤的报冤,没事儿的捣蛋,你掐我来我掐你,闹得不亦乐乎,根本没人管堂堂周天子的事。只有秦穆公颇有政治头脑,他觉得这是自己称霸的大好机会,就派兵驻扎在黄河边上,准备渡河去送周襄王回朝。狐偃得知了这件事,赶紧跟文公建议说:“过去齐桓公能建立霸业,做了诸侯之首,就是因为他搞出了个‘尊王攘夷’那一套。现在我们要称霸,就得也搞那一套,如今天子蒙尘,正是我们的大好机会,该出手时就出手,如果被秦国抢了头筹,咱们就亏大了。”

事有疑便求于卜,文公拿不定主意,便召了太卜郭偃前来卜算凶吉,文公抽了个上上签(黄帝败蚩尤之兆),不由大喜,派使者送了很多礼给革中之戎和丽土之狄,打开东进的道路,率领大军雄赳赳气昂昂地朝着称霸之路大步进发去了。秦穆公也是很想勤王的,不过他没有晋国人聪明,不知道用钱买通道路,只好待在黄河边,眼睁睁地看着文公迈上了成功的康庄大道,心里那是一个揪心啊!

晋文公二年,也就是公元前635年的春天,文公派左、右二军东下(晋为次国,有二军),驻扎在阳樊(今河南济源县东南)。接着兵分两路:一路由狐溱(狐毛之子)率领围攻温地,一路由赵衰率领到郑国汜地(汜音犯,今河南省襄城县南)迎接周天子返国。温地的人们得知晋军救驾,大兵压境,就开门献城,迎接晋军。叔带带着自己的小情妇叔隗正准备乘车逃跑时,被大将魏犨赶了上来一刀砍掉脑袋,做他的风流鬼去了。又有士兵抓了叔隗带到魏犨面前询问如何处置,魏犨这个大老粗哪里懂得什么怜香惜玉,他看着梨花带雨瑟瑟发抖的美女叔隗,怒道:“这个狐狸精留她干吗,你们给我乱箭射死她!”(留着干那个呀,呵呵)可怜叔隗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大美女,就被魏大老粗这样子给报销掉了,红颜薄命,可怜可惜。

话说晋军平息了王子带的叛乱,迎周天子还朝。襄王为了酬谢文公救驾之功,在宫殿里大摆宴席特设甜酒款待,赐给文公祭肉、币帛,文公有的是钱,哪里在乎这些玩意儿,想到自己年纪一大把了,也该考虑一下身后事了,便说:“天子您也过得不富裕,臣怎么能要您破费呢?您要是真的想谢我,不如赐给我死后可以隧葬,那臣在地下都会感激天子您的。”

襄王一听这话头就大了,好你个重耳,脸皮还真不是一般的厚。要知道这个隧葬可不是那么简单的,“龙气深厚,涧大,须开金井。深数十丈,造石屋于下,具两石凳于上,理与通相似。通则浅而小,隧则深而大,法与悬略同。悬则幽于地上,隧则入于中,是为隧葬。”说得这么玄乎,其实就是在地下掘了地道,送柩入内安葬,这可是周天子才能享用的特权啊,其他诸侯死了以后是只能挖个坑用土埋了,而不能拥有这个冬暖夏凉的高级墓穴的,如果硬要隧葬,那就是僭越,那就是不敬,那就是没把天子看在眼里。古代人把礼节看得比天还大,重耳居然在这个时候跟襄王要求隧葬,那不是明摆着借功要挟襄王,给襄王好看吗?

文公这么做是有他的深意的,他想试探一下周天子对自己的态度,如果襄王让他僭越,那么说明自己离成功就不远了,如果襄王不同意,那说明自己还要更加努力,建立更多的功业。文公有个隐藏在内心深处的野心,就是他想问鼎中原,结束目前的乱世,取代孱弱的周王室的位子成为天下共主,诸侯霸主只是他现在要努力的第一步。

襄王虽然没什么实力,但是他还是有自己的底线的,他看出了文公的野心,于是断然拒绝说:“隧葬是天子所用的葬礼,国家怎么能有两个天子,叔父你也应该体谅一下寡人的颜面吧!不过寡人虽然不能赐你隧葬,却可以给你南阳地区所属的阳樊、温、原、州、陉、、组、攒茅等八邑的田地,这样你该满足了吧!”

襄王宁愿要面子也不要地盘,文公当然只有笑纳了,襄王给的这个南阳是个什么地方呢,南阳南阳,“南”为山之南,“阳”为水之北,山是太行山,水是黄河,所以“南阳”就是太行山以南黄河以北这么一块地方,大概就是现在河南省北部这一大块地方了,晋国得了南阳,就等于得到了从山西挺进中原河南的落脚点,其军事与政治意义非常重大。

既尊了王攘了夷争得了好名声,又获得了莫大的实利,看来晋文公比齐桓公诡谲多了。

晋文公实乃春秋五霸中的异类,他一生亡命十九年,辗转八国,受尽了人情冷暖之苦,尝尽了世间的酸甜苦辣,经历之丰富超越当世任何一人,他基本上已经活成一个人精了,而一个人一旦活成人精,他就基本无敌了。

不过,虽然有了襄王的金口玉言,但文公为了收服南阳还是花了好些工夫,其他地方还好说,就是这个阳樊的守臣仓葛和原地(今河南济源县北)的守臣原伯贯两个鸟人不服气,他们仗着自己是周天子的亲戚,压根就没把文公这个山西土老帽儿放在眼里,于是坚守城池,不放晋军入城,攻打阳樊的暴脾气魏犨一下子火了,他率兵将阳樊团团围住,放话说:“你们这些鸟人快点给我投降,反抗是没有好结果的,要是让我攻破城池,你们统统都得死翘翘!”

没想到仓葛根本不吃老魏这一套,他站在城头上发表了一通义正词严感人肺腑的演讲:“德以柔中国,邢以威四夷,谁是朋友谁是敌人你要分清楚啊!你看看,我们这些人哪个不是周天子的亲戚,你们晋国老祖先也是,大家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连自己人也杀,你们还是不是人啊……”

那魏犨本来就没读过什么书,哪里说得过仓葛,只好派人报告文公,文公也觉得自己没道理,便对仓葛说:“地盘是天子送给我的,我如果不要就是违旨,你们这些王亲国戚要是真不想跟我一起干,那就带着你们的东西跑路吧,寡人不为难你们便是!”于是阳樊人全数迁走,晋文公接受了一个空城。

原邑的老大是周天子的卿士(即宰相)原伯贯,官做得比晋文公还大。文公知道这块硬骨头一定不好啃,于是亲自前去平定。原伯贯听说晋军来了,就传出谣言,说晋君是杀人不眨眼的魔王,所到之处,共产共妻,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城中百姓,都信以为真,誓死不降晋侯。当晋军来到城下,原城四门紧闭,死守不降。晋文公命令士兵围城三日,三日内不开城门,立刻解围退兵。可是,直到了第三天晚间,城里才有人跑出来说:“我们已经知道阳樊的事了,原来晋军根本就不像我们老大说的那么残忍,而是一支纪律严明的仁义之师,所以我们决定明天献城投降。”文公说:“我命令只等三日,现在三日之期已满,明早自当离去。”

文公的大臣们都很不甘心,纷纷劝谏说:“城里人就要开门献城了,我们多等一天都不行吗?咱们可是好不容易打到这儿的。”

文公对这些目光短浅的大臣们进行了严肃的批评教育:“你们这些人的觉悟还是太低啊,俗话说民无信不立,信这个东西是非常重要地,你们想想,当官的要是不讲信用,老百姓还会听你的吗?为一地而失信,那才真的是一个赔本的买卖,你们明白?”说完第二天一大早就领兵依约撤退,城头有百姓看到这幅情景,都竖起大拇指说:“晋侯宁愿失城也不失信,这才是一个靠得住的好老板啊!”于是大家纷纷跑下城来追在晋军后面大喊:“等一等,我们要跟着你们一起混!”

归结晋文公的一生,无非“以退为进”四个字,无论是从前骊姬之乱的出国避祸,还是后来城濮之战的退避三舍,都很好地实践了这一政治策略。当人生遇到困局时,适当地做出退让,让出一片海阔天空,未尝不是解开死结的好办法,不是吗?

再说原伯贯见自己已失民心,只好打开城门,也跟在后面一起追了过来,大家伙一口气追了三十里,总算追上了晋军,周朝卿士原伯贯也亲自作书,表明愿意投诚。文公大喜,赶忙命令大队人马就地驻扎。自己则只带着几个近臣,返回原城,一路上粉丝们夹道欢迎,争相瞻仰他们的偶像晋文公的倩影。一群可爱的孩子还向晋文公献上鲜花:“重耳爷爷,您回来了!您终于回来了!”至此,原城百姓归顺了晋国,晋文公委任他手下最讲信用的赵衰做了原大夫,兼领阳樊;狐溱为温大夫,管理温邑;原伯贯则改封冀地(今山西河津县东北),其后世为晋大夫。

文公花了将近一年的时间,终于收服了南阳这一块极其重要的中原跳板,打开了自己东进称霸的道路,也拉开了春秋晋霸时代的序幕。

18 对手

话说文公大举勤王旗帜,不但得到了南阳之地,还在诸侯之间声名鹊起,俨然有新一代霸主的架势,这深深刺痛了一些春秋老牌大国,他们不堪接受被人迎头赶上的现实,于是红着眼睛愤然而起,在晋霸时代前开演了一幕幕最后的疯狂。

首先疯狂的是曾经得罪过重耳的卫文公。经过二十五年的隐忍,卫国实力终于恢复到了战前水平,而面对晋国势力的崛起,卫文公深感威胁,于是决定放开手脚,主动出击,在大风雨来临之前积累足够的资本,以求取中原北部地区的势力均衡。

是年春,卫国攻打老冤家邢国,正在战斗最激烈的时刻,卫文公之前派去潜伏在邢国内部的间谍礼氏兄弟突然发难,将邢军主将国子推落城下,卫军趁机进攻,大败邢军,将邢国吞灭。

正在卫文公雄心勃勃,想干一番大事业的时候,时间这个最大的杀手逆袭而来,是年冬,卫文公病逝,其子太子郑即位,是为卫成公。最后果然是未成功啊!

卫成公即位后第一件事儿,就是与鲁、莒二国结成同盟,以抗衡齐国。

卫成公即位后的第二件事儿,就是将妹妹嫁给了楚成王,与楚结成姻亲关系,如此外交策略,无非狐假虎威而已。他非常明白,晋欲南下称霸,必要经过卫国地盘,而他老爸卫文公早先曾与晋文公交恶,兼又灭同姓之国(邢与卫同为姬姓,本为兄弟之邦),则卫势已不能容于晋国方面的华夏诸侯,所以也只有投靠于楚,以求自保。

第二个疯狂的是前霸主齐桓公的儿子齐孝公。孝公即位之初还颇安分,但随着齐国内政渐渐稳定,他也开始眼红了,想当年咱老爹南征荆楚、北伐山戎、西讨大夏、九合诸侯,那是何等的风光,可惜现在这些风头都被重耳这老头儿给抢光了,而我堂堂齐霸之后,继位九年,竟然一事无成,真是窝囊透了,不行,我不能就这么颓废下去,我要继承老爹的霸业,首先就拿旁边整天之乎者也讨人厌的鲁国开刀!

于是,在晋文公三年,也就是公元前634年夏,孝公学习宋襄公自不量力的优良作风,不顾群臣的反对,亲自率领兵车二百乘,侵犯鲁国的北部边境(今山东兖州等地)。

鲁、卫早前同盟,自然守望相助,于是卫军攻齐,齐腹背受敌,不得取胜,只好听从鲁国辩士柳下惠的建议,与鲁、卫议和,怏怏然撤兵而去。

齐师虽退,鲁国的君子们还是心有余悸,生怕齐国再找他们麻烦,便派人去向楚国求助,希望楚王能跟齐国干一架,他们好坐收渔翁之利。楚成自从上次打败很傻很可爱的宋襄公,已经五年没有欺负过人了,手痒得很,又见自己的小老弟重耳勤王拓土,声望日隆,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跟着自己吃闲饭的那个老叫花了,不禁也有些郁闷,现在鲁国竟然自动送上门来愿意给自己谋取中原开路,当然是求之不得,于是拜令尹成得臣为大将,申侯(即申国的国君,申被楚灭后为楚大夫,仍称申侯)为副将,率领申、息两邑的楚兵,筹备攻打齐国。(申、息均为楚文王灭掉的两个华夏中等国家,其兵力加起来便可以抵得上一个齐国了。)

唉,卫、鲁怎么说也是周室老牌诸侯,奈何要引狼入室,借蛮夷之兵以求私利哉?看来齐桓宋襄之后华夏诸侯已无任何团结可言,当此危急时刻,谁才是救世主呢?

公元前634年冬,成得臣正式率军东征,号称伐宋,其实主要目的在于伐齐。楚师把宋国的缗邑包围了几天,让宋人明白楚师随时都可以打进宋都去,就移师伐齐了。对齐,楚有一笔政治筹码在手。那就是齐国内乱时逃到楚国,后被楚成王全部封为上大夫的齐桓七公子。在这七位公子中,最有希望取代公子昭就是公子雍。得臣于是携公子雍随军东征,很快就攻克齐国的谷邑(今山东聊城市东阿县),将它作为公子雍的封地,派当年那个害死齐桓公的雍巫辅佐他,并派自己的副将申公领甲士千人驻守在那里,自己则凯旋回国了。在一个遥远的地方扶植一个傀儡政权,维持一支卫戍部队,在中国历史上还不曾有过。得臣敢这样做,一则是因为公子雍对齐国还有一定的影响力,二则是确信当时天下莫强于楚,深知齐人无力也不敢把这块近在咫尺的喉中刺拔掉。果然,齐人对谷邑莫如之何,只有任由这头恶狼酣睡在其卧榻之侧随时威胁自己的本土,而齐孝公想要称霸中原的梦想也因此彻底破灭了。

连齐国都如此窝囊,整个天下似乎也只有晋、秦、宋三个国家还在硬撑着了,当是时,荆楚势力弥漫中原,华夏的危机,从来都没有如此紧迫过,怎么办?怎么办?

第二年冬天,楚成王再接再厉,又拜成得臣为大将,亲统大兵,纠合自己的四个小弟陈、蔡、郑、许四路诸侯,一同伐宋。宋国当年连楚一国都打不赢,现在哪里是这五国联军的对手,宋成公想起自己老爹襄公的遗言,便赶忙派司马公孙固去晋国告急。

晋文公听说宋国快挺不住了,立刻召来他的一干心腹大臣,商量对策。

先轸说:“如今天下群雄只有楚国是我们的对手,打败了它,咱们就是霸主了,这真是老天爷赏给我们的大好机会,取威定伯,在此一举!”

文公说:“先轸说得对,寡人也想跟楚王较量一下,让他看看究竟谁才是中原真正的霸主!何况宋襄公当年还送过咱们二十辆好车呢,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所以寡人决定出兵攻楚救宋,只是晋、宋之间隔着曹、卫两国,劳师远征,有侧背遇敌的危险;况且楚军实力强大,正面交锋也无必胜把握。狐偃,你怎么想?”

狐偃眼珠子一转,想到一条妙计:“卫国和曹国确实是个麻烦,他们是楚王的小弟,从前还曾侮辱过主公,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要是趁着咱们跟楚王干架的时候在背后捅咱们一刀,那就糟了,我看咱们不如转去攻打曹国和卫国,楚国一定移兵解救,宋国不就自然解围了吗?”这一招围魏救赵、一石二鸟,狐偃虽然人品不咋地,脑瓜子倒还好用!

狐偃这个办法正中文公下怀,他早就想给当年欺负过自己的卫、曹一点颜色看看了,而现在正是自己报仇雪恨的好机会!

战略方针既已确定,晋国君臣随即进行了战前准备,将原来的两个军扩编为上中下三个军,按国际惯例,大国三军,次国二军,小国一军。晋国如今已经是数一数二的大国了,又逢战事,扩军势在必行。此三军实为六部,将佐各掌其一。其位次:中军之将第一,中军之佐第二,上军之将第三,上军之佐第四,下军之将第五,下军之佐第六。将三军之一者称为将军,而在这些将军中又以中军将地位最尊,统率三军,故称为元帅,将军、元帅之名,即始于此。中军元帅既掌军又治民,是仅次于国君的最高行政长官。文公在群臣之中最信任的人就是赵衰,便想让赵衰担任中军元帅,赵衰是个老好人,最喜欢干的事就是谦让,他跟文公建议说:“郤穀老同志德高望重,好学不倦,而且熟读《诗》《书》《礼》《乐》,理论水平比我高多了,打仗是要靠脑子的,他来当这个元帅最合适不过了!”

扩军工作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进展神速,很快就到了检验成果的时候,公元前634年十二月,晋三军在被庐广场举行了盛大的阅兵仪式,三军将士整齐威武地走着正步,一面敬礼一面齐声大喊:“主公好,晋国必胜!”

文公轻挥手臂,笑着说:“同志们好,同志们辛苦了!”

大家又喊:“为主公服务!”

阅兵已毕,文公开始授勋拜将:郤穀是中军将,打虎亲兄弟,那这个中军将佐自然就是郤穀的弟弟郤溱了;同样的,上军的一对搭档也是亲兄弟——狐偃、狐毛两兄弟,狐毛是老哥,狐偃虽然喜欢争名夺利,但是哥哥的面子还是要顾的,便让狐毛当上军将,自己担任上军佐;郤、狐两家都大丰收了,轮也该轮到赵衰了吧,可是谦让达人赵衰又开始推辞了:“栾枝比我谨慎,先轸比我有谋略,胥臣比我知识渊博,他们都比我更适合当下军的将佐。”

文公明白赵衰一直谦让的真正用意,郤穀是文公复国前旧臣中最有势力、最有威望的一个老臣,如果让他担任元帅这个位置,能更好地团结晋国六套领导班子中的旧势力;而赵衰之后的再次谦让,是为了让更多的人才担任要职,让更多的人紧密地团结在以文公为中央的周围,在这个多事之秋,晋国各方势力的精诚团结共同对外显得格外重要。在利益和权力面前,赵衰同志能够团结同事,大公无私,表现了良好的政治素养和精神觉悟,文公从此对他更加信任了。

在这种情况下,文公便让栾枝当了下军将,先轸担任下军佐。最后,赵衰排在第七位当了个有名无实的大司马(晋之司马为主管军法之官),荀林父(荀息之孙)排在第八位担任御戎(指挥车司机),魏犨排在第九位担任车右(贴身保镖)。就是这九位杰出的军事将领和反面角色成得臣一起导演了后来那出精彩绝伦的贺岁大片——城濮之战!

19 初试啼声

公元前632年一月,晋文公亲率刚刚成立的三军,渡过黄河,派人到卫国要求借道攻打曹国(这是在寻求攻打卫国的借口呢!)。卫成公方结好于楚,当然不肯借道。卫大父元咺劝成公说:“当年晋侯逃亡的时候路过我国要求借道,先君文公没放他进城,想必那晋侯现在还在耿耿于怀呢!如今晋侯今非昔比,咱们不能再不放行了,万一他一生气跑来打我们就糟了!”

成公固执地说:“楚国、曹国都是我的好哥们儿,我们不能不讲义气啊!”于是坚持不放晋军路过。

文公早就知道卫侯不会放他们过去了,便像从前一样,绕过卫国,从南渡过黄河,来到伤心地五鹿之野(今河南清丰西北)。文公看着这个熟悉而陌生的荒野,不觉凄然落下泪来:“这里不是当年介子推割股啖君的地方吗,可惜他再也无法看到寡人称霸中原了……”

魏犨安慰文公说:“主公无须伤心,我帮你把这个地方打下来,为大家出这口恶气!”

先轸附和说:“魏犨说得没错,臣愿率本部,独取五鹿,让卫国人知道一下咱们也不是好惹的!”

魏犨说:“好,我愿意助你一臂之力,咱们双剑合璧,天下无敌!”

文公大喜:“好,寡人就在这里等你们的好消息!”

五鹿之战,是晋国第一名将先轸初试锋芒打的第一个漂亮仗,五鹿虽小,但真要打起来恐怕还是要费一番工夫,对劳师远征急于救宋的晋军来说,必须以最小的伤亡和最短的时间结束战斗,否则拖久了不仅会影响全局,还会降低晋军的气势。于是战略大师先轸采取了与两千年后二战时德军攻占波兰相同的战术——闪电战!

第一步,先声夺人。先轸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来到五鹿城下,行军之速,超乎了所有人的想象,守军措手不及,陷入一片惊慌之中。

第二步,风声鹤唳。先轸命人在城下山林中插满军旗,示以敌人强劲的兵力和势在必得的决心,彻底摧毁了五鹿守军顽抗的信心。卫军看着漫山遍野的旌旗,吓得魂飞魄散,纷纷逃窜,先轸不费一兵一卒,便轻轻松松地攻下了五鹿城。

文公没想到先轸这么快就攻下了重镇五鹿,喜出望外说:“不战而屈人之兵,先轸真是个将才啊,当年狐偃说‘得土吉利’,今天果然应验了,哈哈!”

可是事情并没有文公想象的那么顺利,天有不测风云,正在晋军士气高涨准备一鼓作气灭掉卫国的时候,老元帅郤穀同志由于开心过度,竟然突发脑血栓暴毙了,大军未动主帅先亡,整个晋军陷入一片悲恸之中。文公也是欷歔不已,亲自手书“郤穀同志永垂不朽”八字,然后派人把郤穀送回晋国安葬。军不可一日无帅,先轸由于在五鹿之战所表现出来的杰出的军事才能被文公由下军佐官升六级直接提拔为新任元帅,另升赵衰从前推荐的胥臣为下军佐,以顶替先轸的空缺。

文公的用人策略真的很有一套,对于人才,他从来就是不拘一格的,所以他才能打破常规,破格提拔军事天才先轸为新任元帅。文公的这一举动将先轸同志彻底推上了历史的最前舞台,成为城濮大战的第一号男主角,而这场属于先轸的绝妙好戏终于要正式开演了。

20 你比我毒

卫国失去了五鹿这个重要的屏障,防御变得捉襟见肘,不久,战略要地敛盂(今河南濮阳东南)也被晋军攻下,卫都楚邱彻底暴露在晋军面前,紧接着,文公和齐昭公(齐孝公大概是被先前一连串的失败给打击坏了,已然在前一年郁闷而死,现在的齐君是他弟弟昭公潘)在敛盂进行了双边会谈,两国缔结了友好关系,与此同时,亲楚派鲁国也转变了立场。原来鲁僖公见晋军兵力强大,齐晋又在自己国境边上联盟,形势对自己很不利,他既想缓和与齐晋两国的矛盾,又不敢得罪楚国,于是他先派兵杀了担任戍守卫国任务的鲁大将公子买,然后对文公说:“公子买的所有行动都是私人行为,和我国无关,所以杀了他表明我国对晋国没有敌意。”同时骗楚王说:“公子买不能完成守护卫国的任务,擅自撤退,所以杀了他。”

鲁僖公果然是个外交高手,局势未明,所以两边都不能得罪,先观望一下再说,要知道在乱世中小国家保持中立是最明智的选择,在这一点上他比宋、卫、曹三国聪明多了。

敛盂失守,齐晋结盟,鲁国反目,楚军离自己又远得很,现在兵临城下,卫成公彻底傻眼了,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赶忙派大夫宁俞前往敛盂谢罪求和,文公正在悲怆于郤穀的去世,便把气统统都撒到了卫国身上:“你们卫国不是很拽吗?现在打不赢寡人了就来求饶,真是没出息,你回去叫你们卫君收拾收拾包袱赶快逃跑吧,省得寡人日后攻进卫都后大家面上不好看!”

宁俞吃了个大头钉,只好灰溜溜地跑回卫国。这个时候整个楚邱已经完全陷入混乱之中,人心惶惶,谣言满天飞,别说打仗了,就连朝议都无法正常举行,曾经劝告成公归附晋国的大夫元咺竟也趁势起兵逼宫。宁俞跟成公说:“事已至此,多留无益,主公还是暂时出城避避难吧,先平息一下晋侯的怒气,等事情过去了再来跟他求求情,或许还能保住咱们卫国的社稷宗庙。”

成公叹道:“唉,我真是有眼无珠,竟然得罪了晋侯这个狠角色,现在落得如此下场,还有什么颜面再在卫国混啊!”

就这样,卫成公带着一些亲信跑到老大哥楚国那里寻求保护去了。卫国则由大夫元咺与成公之弟公子叔武暂摄国政。

搞定了卫国,文公紧接着开始移师攻打曹国,曹共公急忙召集文武大臣商议对策。文公的老哥们儿曹大夫僖负羁说:“晋侯之所以跑来打我们,是报他当年洗澡被偷看之辱的,现在晋军刚打败卫国,士气正旺,咱们跟他们硬拼绝对没有好下场,不如让我去跟晋侯那说说情,以我和他的交情,他不会不给我这个面子。”

曹共公说:“不行,这样太丢咱们曹国面子了,好像我们怕了他似的,要打就打呗,谁怕谁啊!”

大夫于郎向来和僖负羁不和,正想趁此机会整倒他,于是爆料说:“我听说晋侯当年流亡到咱们这儿时,僖负羁跑到那又是谄媚又是送礼,两人关系暧昧,现在又自告奋勇跑去说什么和,这里面肯定有猫儿腻,主公你应该杀了他,否则咱们被他卖了都不知道!”

曹共公一听就火了,当堂喝道:“僖负羁,你这个卖国求荣的家伙,寡人本该砍了你以儆效尤,姑念你资格老,我就饶你一命,逐出朝廷,贬为平民!”糊涂糊涂,有这么好的人才不懂得用,活该他亡国!

僖负羁见共公不听好人言,知道他肯定吃亏在眼前,只好无奈地摇了摇头,下朝跑回家抱老婆睡觉去了。

于郎见自己奸计得逞,不由奸笑两声,又想出一个毒招来:“晋侯刚打败卫国,其气必骄,骄兵必败,我们不如写封假降信给他,骗他进城,然后埋伏下弓箭手,到时万箭齐发,还不把他射成个刺猬!”

曹共公抚掌大笑:“此计甚妙!哈哈哈,重耳这个老家伙,竟然敢惹我,哼,我看你这回怎么死!”昏招昏招,跟文公这个打不死的蟑螂小强玩儿心眼儿,这不是找死吗,别忘了这些都是吕甥和郤芮他们玩剩下的!

这封假降书很快到了文公手里,能不打仗当然是最好的,文公决定试试看,聪明的先轸看出了其中的破绽,说:“还没开打就想投降,这不是曹君的作风啊,为了防止其中有诈,我们应该如此如此……”

当日黄昏,曹都的城墙上果然出现了一面白旗,城门大开,侍从履鞮驾车,文公带着五百多人径直开进城去,刚走到一半,突然听到一声大喊:“关门,放箭!”但见四周箭矢如蝗,眨眼之间,城下数百晋军死做一堆,一个都未走脱!残阳如血,照在城下横七竖八的晋军尸体上,情景好不凄凉,于郎和曹共公大笑着走下城来,叫人把文公插满箭矢的尸体拉到近前,凑上前一看,却发现那人长相猥琐,哪里是文公,分明是人假扮的!

曹共公和于郎面面相觑,大失所望,这时候城外的真文公已然明白了曹国的阴谋,心中又是庆幸又是愤怒,命大军加紧攻城,势要为履鞮报仇雪恨,晋军朝城门发起了一拨又一拨的进攻狂潮,却只在城门下留下一堆尸体,损失惨重。

于郎见自己的毒计没有得逞,眼睛一转又想出一个狠招来,他命人把射死的晋兵暴尸在城上,另将假文公和履鞮的头颅砍下来,挂在城楼最显眼的位置,想以此震慑晋军的军心。

城下的晋军正久攻不下,现在又看到自己的战友被残忍地暴尸在城上,都心生恐惧,口中哀叹不绝。文公见军心已乱,越发焦躁起来:“是谁给曹君出的这些个阴招,如此毒辣,先轸,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先轸冷笑说:“他们不是要跟我们比毒吗?哼,就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叫做真毒!”

文公不耐烦地说:“不要卖关子了,快说吧,再这样拖下去这仗就没法打了!”

先轸的脸上露出了从未见过的阴冷表情:“他们能暴我们的尸,我们就不能挖他们的坟吗!对付这种小人,无须跟他们讲道义!”

文公沉思了一会儿,咬牙说:“你不仁我不义,好,就这么办!”说着文公就传下话来,命狐偃、狐毛率所部之军,去到城外曹国祖坟边,抡起锄头就要开挖。曹共公在城楼上看到此景,吓得魂飞魄散,急忙喊道:“不要挖我先君祖坟,这次我们真的投降了。”

先轸止住士兵,往楼上喊道:“你们暴我们晋国士兵的尸,我们就暴你们曹国祖先的尸,这叫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你们要是识相,就赶紧好好殡殓我军死难者,用棺材送出城来,这样我们就放了你。”

“是是是,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好了,只是千万不要挖我们的坟啊!”曹共公点头不迭,心里别提多郁闷了。别郁闷了,这不都是你自找的吗?

先轸一声冷笑,恶狠狠地说:“好,三日后我们来取尸体,你要是再敢玩什么花招,休怪我们辱你先人,把你老爸的尸骨挖出来当皮球踢!”

21 活宝

三天后,曹共公果然照晋军的条件,将所有晋军尸体装入棺材,送往城外,事先早已埋伏在城门外的晋军,一跃而起,杀进城去,曹共公和于郎两个难兄难弟正在城楼上指挥丧车队,魏犨在城外看见,狂笑一声:“哈哈,这个头功是我的了!”说着一个纵身,凭空跃起三四丈高,跳到城上像老鹰抓小鸡般一把抓住共公,夹在肋下,大声喝道:“曹君已被我擒,尔等还不速速投降!”

城下晋军一干将士见了魏犨的英姿,纷纷鼓掌大声叫好:“好俊的轻功!好漂亮的擒拿手,太帅了,偶像!”

曹共公在魏犨的肋下奋力挣扎地说:“你们这些不讲信用的家伙,快点放我下来,可恶!”

魏犨不耐烦地说:“哼,是谁先不讲信用的你搞清楚,还好意思说,跟我老实点!”说着肋下用力,共公受痛,杀猪般的大叫起来!

旁边的于郎见此情景早已吓得魂不附体,趁魏犨不注意赶忙跑到城墙另一边,纵身往下跳去。他顾不了那么多了,保命要紧。

城下的颠颉被魏犨抢了头功,正在郁闷,见此情景不由大喜,大喝一声:“老贼休走!”说着拔刀一跃而起,迎面就是一刀,于郎也有些功夫,慌忙拔刀阻挡,却被颠颉连刀带人砍成两半,鲜血溅了一地,颠颉大笑:“魏老弟,我这一刀如何!”

魏犨竖起大拇哥,笑道:“好刀法!”

曹军见大势已去,纷纷扔了兵器,跪地投降,文公率众顺利进到城内,屁股还没坐热,就赶紧命人立即清点曹国的文武官员,该捉拿的捉拿,该法办的法办。可是检点过三百多名不法官吏,也没有见到当年对自己有恩的老哥们儿僖负羁。于是,他派人四处察访,得知僖负羁因建议与晋和好,被曹共公革职了,文公听了大怒,对跪在堂下垂头丧气的曹共公说:“你们曹国就负羁一个贤臣,还被你给开除了,国家能不亡吗?”

曹共公倒也有些骨气,他抬起头说:“哼,这还不是拜你所赐,早知如此,当年你流亡到我这时,我就应该把你杀了,取了你的骈肋好好欣赏一下,省得我偷看你洗澡,隔靴搔痒,看不分明!”

文公气极,拍案而起,“亡国之君,还敢嚣张!来人啊,把他关进大牢,等寡人教训完你的主子楚王,再来好好消遣你!”

处置完不识好歹的曹君后,文公派人去找负羁,传令说:“僖负羁是我哥们儿,谁敢侵犯他家里的一草一木,定斩不饶。”

魏犨和颠颉听了这个命令,又是嫉妒又是不平,魏犨愤愤地说:“我们南征北战,立下许多功劳,今天又擒君斩将,立了头功,主公一句奖励的话都没有,那僖负羁不过是在流亡的时候给了他一点饭食,反倒念念不忘,成了他好哥们儿了,太欺负人了!”

颠颉说:“没错,此人若被主公封官赐爵,必然会在你我之上,与其到时被他欺压,不如放一把火烧死了他,以除后患。就算被主公知道了,他难道真个会砍我们的头不成?他还要我们帮他打仗呢!”居功自傲,任性妄为,不听指挥,要你们这些蠢人做甚,糊涂!

二人计议妥当后,对饮壮胆,等到夜黑风高时,便率领一些士兵,把僖负羁家围了个水泄不通,在前门、后门一齐放起火来,顿时火光冲天,将那漆黑的夜色映得一片通红。魏犨趁着酒意,跃上门楼,冒着火势,飞檐走壁,到处寻找僖负羁。不料房檐被焚毁,轰然倒塌,魏犨一脚踏空,摔了下来,来了个屁股向后平沙落雁式。你的轻功不是挺俊的吗,现在怎么不灵了!

魏犨被摔了个七荤八素,眼冒金星,挣扎着刚想爬起来,眼前突然一片漆黑,一根被焚毁的大梁正好砸在他胸脯上。魏犨还来不及叫唤,喉咙一甜,一口鲜血已然狂喷而出,待他使出吃奶的劲推开大梁,跳将起来,全身已经到处冒火,魏犨情急之下赶忙扒光自己的衣服,赤条条地冲了出来。颠颉正站在门口得意洋洋地欣赏火景,突然看到魏犨发狂般的裸奔出来,不禁愕然,赶忙拉住魏犨,哭笑不得的说:“这是怎么了,你的衣服呢,嘻嘻,你不会是被人强奸了吧!”

魏犨伤势本来就重,听到这话气得差点又吐口血出来:“放屁,你才被人强奸了呢!”

颠颉傻傻地摸了摸头:“不是被人强奸,难道是行为艺术?想红也不用这样吧,太夸张了,要不要我去找记者来帮你炒作一下。”

“放你的……”魏犨快被颠颉这个傻蛋给气疯了,一口气上不来,两眼一黑昏倒在地,顿时不省人事。

“哇噻,你也不用这么感动吧!”颠颉慌忙扶起魏犨,送上马车,回家休息去了。

这时城内狐偃、胥臣等人已然发现了火情,心头暗暗叫糟,急忙领着兵马前去救火,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当他们扑灭大火后,只见僖负羁为了救火,被大火烧得奄奄一息,躺在断壁残垣之中,眼见的是活不成了,只有僖负羁的妻子,怀抱五岁的孩子僖禄,躲在院中的污水池中,才幸免于难。最倒霉的是僖负羁的邻居,殃及池鱼,屋舍无端被烧,冤屈死了。

狐偃等人查知这大火竟是魏犨和颠颉两个活宝放的,大惊失色,不敢隐瞒,立刻派人将这个坏消息报告给文公。文公听到这个坏消息,又惊又怒又痛心,赶忙驾车入城,径直来到北门看望僖负羁。

“老弟,寡人来迟了,寡人对不起你……”文公看着不省人事的僖负羁,强忍着泪水说。

僖负羁从昏迷中醒了过来,睁眼看了看文公,凄然一笑,便盍目而逝。

僖负羁的妻儿见此情景,大叫一声哭倒在地,痛不欲生。文公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负羁老弟当年千里送鹅毛,对寡人有一饭之恩,吾今日不能报矣,痛哉!汝孤儿寡母,寡人当为负羁养之,可稍减寡人之憾。”说着当场封僖负羁的五岁小孩儿僖禄为大夫,赠送了大批银两,厚葬了僖负羁,并派人把这对可怜的母子送回到晋国抚养。

有仇报仇,有恩报恩,文公还真是个快意恩仇的性情中人。

之后,文公与赵衰商量惩治纵火犯魏犨和颠颉。

文公说:“魏、颉二人一向居功自傲,现在又变本加厉,一进城就杀人放火,造成如此恶劣的影响,不杀不足以平民愤,不杀不足以明军纪。”

老好人赵衰求情说:“此二人确实有罪,不过他们都是我国的老臣,姑念他们有十九年从亡奔走的功劳,这次伐卫破曹,擒君斩将,立下大功,主公就饶他们一命,让他们戴罪立功吧。”

晋文公驳斥道:“功是功,过是过,如果大家都自恃功劳任意妄为,寡人此后将如何治国,又如何治军,他们跟了我这么多年,我也不想杀了他们啊,可是为了严明军纪,他们两个必须死!”

赵衰又说:“主公所言甚是。可是,魏犨是我军的第一勇将,第一高手,于千军万马之中取上将头颅犹如探囊取物,杀了实在可惜啊。还有我听说放火这个主意是颠颉这家伙先提出来的,是为首犯,杀其一人足以警众,何必搭上魏犨自毁长城呢!”

文公想起魏犨这么多年来忠心耿耿,也确实有些不舍得,他沉思了一会儿,说道:“好吧,我就饶了魏犨,不过我听说他伤势甚重,恐怕活不了几天了,你去给我看看他,如果他没什么事,就饶他一死,让他戴罪立功;如果他没得救了,就杀了他,也减少一些他的病痛,让他早点解脱吧!”要说文公对魏犨没有一点情谊,那是假的,赵衰看主子看得如此准,不愧是个会当官的料!

却说赵衰领了文公密旨,乘车来看望魏犨,魏犨正躺在床上哭爹叫娘,听说赵衰来“慰问”自己了,不顾剧痛,挣扎着爬起来要穿上正装去见赵衰,旁边的仆人阻止他说:“将军的伤势甚重,医生说要卧床静养的,怎么能起床见客,还是让赵司马进来吧!”

魏犨虽然行事鲁莽,但脑袋还挺灵光的,不像那个颠颉,是个纯粹的莽夫傻人。他大喝道:“糊涂,你真以为赵衰是来好心慰问我的吗,他这是奉主公之命来看我死了没有,好拿了我治罪呢!”

两人于是在大厅相见,赵衰首先表明了自己的来意:“我听说将军伤势很重,特地带了些水果前来看望,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魏犨强忍剧痛,大笑说:“我魏犨身经百战,大伤小伤无数,这点小伤算什么,小case啦!你看……”说着他站了起来,先是连着原地跳高三次,接着又原地跳远三次,摇摇插腰肌,做做俯卧撑,最后还表演了一套魏氏拳法,不是赵衰喊停,他还想来一段体操表现一下自己的柔韧性。

赵衰说:“好了好了,我知道你厉害行了吧,你多多保重,我也要回去跟主公复命了。”

魏犨扶着墙,一边喘气一边说:“好,你跟主公说只要我魏犨还有一口气,定当万死以报君父之恩!”

看着赵衰走了,魏犨这才松了一口气,瘫倒在地,有气无力地说:“好家伙,总算熬过去了……你们还愣在那里干什么,快点扶我起来啊,还有,你们赶快给我找医生来,哎哟,痛死我了!”

赵衰马不停蹄地返回中军,将魏犨的情况报告了文公,说:“魏犨应无大碍,主公还是赦免了他吧,人才难得啊!”

文公松了一口气,长叹说:“只要有一点办法,寡人也不想杀人啊,不过颠颉是纵火主谋,目无法纪,必须严惩,来人啊,把颠颉给我带上来!”

颠颉这个活宝还以为自己不会有事,见了文公便说:“主公,你找我来有什么事,我还没吃饭呢!”

文公快气昏了,大骂:“吃你个头啊!我问你,你为什么要烧人家的房子,他们招你惹你了!”

活宝说:“介子推割大腿肉给你吃,被老大您烧死了,僖负羁送大餐给你吃,所以也该被烧死,我这是派他去给老介做个伴,省得那介子推庙冷冷清清的,打牌都没个搭手!”

文公本来就对烧死介子推的事情耿耿于怀,颠颉哪壶不开提哪壶,正好刺到了他的痛处,文公不由更为光火,大声喝问道:“介子推自己跑了不愿当官,关我什么事,你这家伙强词夺理,还在这里狡辩,气死我了,我再问你一遍,你知不知罪!”

活宝说:“我这么做都是学得你啊,你该奖赏我才对,我何罪之有!”

文公受够了,他跟这个活宝无法沟通,便不再理他,转头对赵衰说:“颠颉主谋放火,违犯军令,该当何罪?”

赵衰回答:“当斩!”

“那就斩了吧,我不想再看到他,看了就讨厌!”文公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几个军士闻声立即上前,将颠颉推出辕门,砍了他的脑袋。

活宝变成死宝了。

22 入彀

却说文公杀了颠颉,回身又问赵衰:“魏犨与颠颉同行,不能谏阻,该如何处置?”

赵衰回答说:“当革职,使立功赎罪。”

文公于是革了魏犨的车右之职,让舟之侨代替了他的位置。魏犨虽然保住了性命,但是由于受伤时勉力运功,造成功力丧失大半,武功大不如前,他的政治生命也走到了终点。城濮大战后,他郁闷地回到了自己的封地,沉迷于声色犬马之中,最后郁郁而终。好在他的子孙们都还蛮争气的,之后的两百年来他们不断地活跃在晋国的政治舞台上,最后创立了魏国,成为战国七雄东方六国中少数几个能和秦国对抗的国家。

众将士见文公杀了一将,革了一职,纷纷感叹地说:“魏、颠二人,都是追随主公十九年的心腹大将,违犯军令,一样秉公处理。我们这些小角色则要更加小心了,千万不能违反军令啊!”晋军从此号令严明,三军用命。文公的整风运动,成功!

话分两头,各表一枝,却说楚王伐宋,势如破竹,攻占了缗邑,一直打到商丘、四面用土筑起长长的围墙,想让宋军疲乏饥饿不堪,被迫投降。忽然听说卫国派来使臣告急求救,楚成王听说自己的小兄弟卫国被困,怎能坐视不理,于是分派出申、息二邑的军队,留下元帅成得臣和斗越椒、斗勃、宛春等一班将领,和各路诸侯继续围宋。然后亲率中军前去救卫,刚走到半路,突然听说卫国已败,晋军已移师攻打自己的另一个小兄弟曹国去了,楚王赶忙掉转方向要去救曹,走到一半,又听说曹国也被晋军打败了,曹共公还被抓个正着,楚王大惊,忙与手下谋士吕臣商量道:“看不出来重耳这小子原来这么会打仗,嗯,如今晋军方盛,我们不能跟他硬拼啊,吕臣,你怎么看?”

吕臣回答说:“主公所言甚是,如今卫曹两股重要的牵制力量都落在了晋侯的手里,而我军则战线过长,后方空虚,如若开战,我军并无必胜把握,我看我们不如停止进攻,暂避锋芒,等待有利时机,再图与晋决战。”

楚王接受了吕臣的建议,将军队撤回到申邑,把先前侵占齐国的谷邑交还给齐国,并召回公子雍和易牙等人,与齐议和,并派人到正在围宋的大将成得臣处,命令他立即撤军,成得臣这个人一向骄傲自恋,再加上他又从来没打过败仗,所以派人回复楚王说:“我看那晋军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咱们楚国的百战雄师怎么能跟曹卫那两个小国家相提并论,大不了跟他决一死战,如果我输了,宁愿军法处置!”

关于楚军主将成得臣这个人,他的军事能力毋庸置疑,但此人行事颇为刚愎,且对士兵过于严苛,曾经在阅兵的时候用鞭子责打了七个士卒,用长箭刺穿了三个士卒耳朵,所有的大臣都认为他执法如山,治军有道,是一个难得的将才,只有吕臣十三岁的儿子贾认为他行事太拘成法,不知变通,勇于任事,昧于决机,迟早会打败仗。后来事情的发展证明,贾对成得臣的看法果然一针见血,看来真理有时候是掌握在少数人手中的,虽然这个少数人只是个小屁孩儿。

楚王见成得臣不听话,气坏了,他忙又把吕臣召来问道:“我们已经失去了与晋决战的最好机会,可是现在得臣非要坚持要跟晋国决一死战,你怎么看?”

吕臣回答:“现在形势虽对我方不利,但只要我军继续围宋,赶在晋军到来之前攻下宋都,凭城坚守,谅那晋侯也难奈我何,就算一时无法攻下宋都,也可与晋军讲和,双方各退一步,我们放弃宋国,他们放弃曹、卫二国,犹不失战前南北之局也。”

吕臣点头道:“吕臣此言乃老成谋国之道也。”于是楚王吩咐得臣不退兵也可,但千万不要与晋国轻易开战,能和则和,一切谨慎从事。

成得臣听说不用撤兵了,十分开心,立即命令楚军加紧攻打宋国,快要到手的肥肉,千万不能被晋国人抢了去,否则就太丢面子了。

楚军不肯退,城内的宋成公可就煎熬了,刚开始他听说晋侯已经去攻打曹卫二国了,本以为楚国一定会撤军去救他的两个小老弟的,没想到楚国只是分了一半兵去救二国,剩下的一半兵则留在原地继续跟自己玩命儿,心底又无助又懊恼:“这些可恶的楚国人,有本事你们去跟晋国人玩命儿啊,干吗老缠着我们这些小朋友跟你们玩儿,忒欺负人了吧!”

大夫门尹安慰宋成公说:“放心吧,晋侯从前受过先君的恩惠,他一定会来解救我们的!晋军之所以现在还不来,一定是看到楚军前去救曹、卫二国,而不知道还有一半楚军没有退走,臣愿意冒死出城,去晋侯那请求救援!”

宋成公说:“去求人那都是要送礼的,怎么能两手空空呢?”说着取出了自己压箱底的宝贝,让门尹带着自己的心腹华秀老一起偷偷出城去见文公。

门尹和华秀老两人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找到了晋军驻扎的地方,他们一见到文公,就大哭说:“我们终于找到老大你了,我们宋国被楚军打得不行了,君侯一定要救救我们啊!”

文公何尝不想打败楚国,称霸中原,可是楚王没有必胜把握,文公也没有必胜把握,自己虽然顺利地完成了第一步军事计划,打败了曹、卫两个楚国安插在中原的爪牙,扫除了后顾之忧,但是自己毕竟是远离本土作战,孤军深入,万一战败,自己的所有努力就都前功尽弃了,他忧虑地说:“宋国如今危在旦夕,寡人如果坐视不理,怎么对得起当年对我有恩的宋襄公啊;可是寡人如果贸然出军,与楚决战,又无必胜把握。一边是友情,一边是实情,难啊!”

先轸沉思了一会儿,说:“主公不就是担心没有帮手吗?这不是问题,只要我们能拉齐、秦两国下水,咱们三国联手,楚国一定不是我们对手!”

文公说:“你说得倒简单,楚国又没惹他们,他们怎么肯蹚这浑水!”

先轸微微一笑,说:“那简单,让楚国惹他们不就得了!”

文公不耐烦地说:“你就别卖关子了,快点把你的计划说出来吧,你们这些谋臣就喜欢说话说一半吊人胃口,显摆自己的谋略,这又不是在拍连续剧,搞什么悬念啊,鄙视你!”

先轸老脸一红,咳嗽了两声说:“嘿嘿,慢慢说不是说得更清楚吗?臣的计划是这样的:宋侯这次大出血本送了这么多礼来,我们如果收了不是显得我们不厚道吗,人家还会说我们是拿了别人的手软,才出手帮忙的!我们不如不收他们的礼,让他们把这份大礼送给齐、秦二国,齐国和秦国得了好处,一定会出面请求楚国退兵,楚国要是不答应,他们一生气,不就自然站到我们这边来了,哈哈!”

文公想了想又说:“你这个计划是不错,但是有一个致命的缺陷,万一楚国哪根筋转错了答应退兵,到时面子都是齐、秦二国的,咱们不是啥也捞不到了吗?”

先轸又是高深莫测地一笑:“这也简单,只要让楚国不答应,咱们的计划不就成功了!”

文公见先轸卖关子卖上瘾了,拿他没办法,只好配合着说:“那怎么样才能让楚国听我们话不答应他们呢?”

先轸摇头晃脑地说道:“曹、卫,楚所爱也;宋,楚所忌也。而今曹、卫在我手也,我可分曹、卫之地以赐宋人,一可显我报恩之爱心也,二可坚宋抗楚之决心也,三可触楚仇宋之恨心也,则楚必不肯放过宋国也,齐、秦不得其请,必怜宋怨楚也,虽欲不与晋合,不可得也。”

文公强忍笑意,摇头晃脑地说:“爱卿妙计也,楚国安得不入寡人掌中也!”

“哈哈哈哈……”君臣再也忍不住得意之情,相视大笑也。

23 成得臣,希望你不要让寡人失望

却说文公和先轸算计停当,便找来门尹和华秀老跟他们说:“你们来就来了,还带什么东西啊,汝国先君当年对寡人有大恩,所以你们的忙我一定会帮的,今年过节不收礼,收礼只收脑白金,你们把脑白金留下,把其他宝贝送给齐、秦二国吧,他们得了好处,一定会帮你们说话的,到时候三国一起施压,不怕他楚国不就范,记住言辞一定要极尽哀恳,表现得越悲惨越好,事成之后我把曹、卫两国的土地分给你们宋国一半,怎么样?”

门尹和华秀老听说晋国不但不收礼,还出田出力,不禁喜出望外,拜谢说:“君王急公好义,真是我们宋国的大救星啊,君王放心,我们马上出发去齐、秦二国。”

接下来事情的发展完全按照晋国预想的计划发生了,齐、秦得了好处,对楚国展开了一连串的外交攻势,紧接着,文公命狐偃和门尹收取卫田,命胥臣和华秀老收取曹田,并将两国的守臣尽行驱逐。成得臣终于沉不住气了,将齐、秦二国派来的使臣骂了个狗血喷头,齐、秦二国都感觉很没面子,都怪楚国不识好歹,双双投入了晋国的怀抱,决心一同对付楚国。这个成得臣光会打仗,不懂外交,焉能不败!

却说成得臣拒绝了齐、秦二国的说项,开始集中力量攻打宋国,想在晋、齐、秦三国兵力会合之前攻下宋国,以挽颓势。可惜时过境迁,宋国现在背后已经有了三棵大树撑腰,心里有底,打起仗来也越发拼命,死守待援,寸步不让,成得臣久攻不下,急得虚火上升,每天拿手下出气,弄得大家苦不堪言,他的亲信大将苑春实在受不了了,鼓起勇气进言道:“老大,兄弟们每天在这里这么硬耗着也不是办法,咱们还是撤兵了吧!”

成得臣怒道:“不行!咱们不能就这么窝窝囊囊地撤兵,回去以后肯定要被人笑话!你还记得贾那个小屁孩是怎么说我的吗?哼,我非要打个胜仗给他们看看,我成得臣不是个吃素的,就算攻不下宋国,咱们至少也要把曹、卫夺回来,不能让晋宋平白得了便宜!”

苑春见成得臣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了,知道他不夺回曹、卫是不会死心的,眼睛一转想出一个好办法:“属下有个计策,可以不费一兵一卒收复二国。晋侯这么玩命,无非就是为了救宋国,我们不如跟他讲和,双方各退一步,我们放宋国一马,他们放曹、卫一马,大家和平共处,国内的那些小人们也就没话说了。”

得臣说:“你说得轻巧,就算我们想和谈,那晋侯不见得想和谈啊,到手的肥肉他们怎么可能吐出来!”

苑春说:“哼,他们不想吐也要吐,如果他们不答应,我们就把事情公告天下,说不是我们不肯放宋国,而是他晋国贪图土地,置宋国于不顾,道理在我们这边,他晋国打赢了也不光彩,就算想称霸,诸侯们也不会服他!”楚国也不是全然无人懂得外交,可惜他们碰上的对手是大军事家、大谋略家、大外交家先轸,幼稚园水平对研究生水平,根本不在一个档次。

得臣接受了他的建议,命令停止进攻,就派苑春前去跟文公说和。苑春来到晋军处,对文公说:“宋国是你们晋国的兄弟,曹、卫是我们楚国的兄弟,兄弟有难,不能不管,只要你放了我们的兄弟,我们就放了你的兄弟,如此大家的兄弟就都没事了,我们也可以做兄弟。”

苑春的这番乱七八糟的兄弟论还没发表完,一旁的狐偃就受不了了,他大骂道:“谁跟你们是兄弟了,想拿一个未亡之宋跟我们换两个已亡之国,这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你当我们是傻子啊!”

先轸见狐偃如此冲动,赶忙踩了踩他的脚,笑着说:“我这个兄弟今天喝多了,多有得罪还请见谅,至于先生所言,事关重大,且容我君臣商量一下再给您答复。”说着命人将苑春带往后营歇息,等苑春走了,先轸才跟狐偃说:“子犯(狐偃字)你中了楚国的奸计了,我们当然不能答应他们的请求,否则我们这么多天就白忙活了,可是我们也不能贸然拒绝他们的请求,因为我们要是不答应他,就等于不允许解除对宋国的包围,宋国一着急,万一投降了楚国,楚国的兵力不是更强大了吗?这样,楚国一句话就对宋、曹、卫三个国家施了恩,而我们一句话却招了三个国家的怨。再说我们此次出兵本就是为救宋而来,如果公开拒绝楚的方案,就与出军的目的相违背,如何向秦、齐等盟军解释,我们师出无名,这仗就不好打了。我看这样:咱们不如将计就计,撇开楚国和曹、卫两国私下做个交易,我们归还他们的土地,条件是他们必须与楚绝交;然后把这个狡猾狡猾的宛春抓起来,楚帅成得臣脾气暴躁骄傲自负,他得知曹、卫反目,楚使被扣,一定会沉不住气跑来攻打我们,呵呵,这样一来宋国的包围不就自然解除了吗?”先反间再引蛇出洞,先轸这招连环计,双管齐下,天衣无缝,果然不愧于晋国第一谋略大师的称号。

文公说:“这个办法是不错,不过楚王当年对寡人有恩,咱们这么做恐怕有失厚道啊!”

在一旁的栾枝说:“我们不厚道,楚国又何曾厚道过,他们从前吞噬小国,不尊王命,欺凌大国,觊觎中原,这也就算了,这次又无端殴打我们的兄弟宋国,真的是已经欺负到我们的头顶上来了,要是我们还想着过去的小恩小惠,而不顾现在的奇耻大辱,主公还怎么能定霸中原,号令群雄呢?晋国的霸业,在此一举,我们不能再犹豫了!”

听了栾枝的话,文公终于想通了,比起晋国的霸业,厚不厚道并不重要。楚王,就让寡人和你的小老弟成得臣来一场男人与男人间的战斗吧,尊重自己的对手,给予对方最完美最华丽的打击,才是自己报答楚王最大的厚道。成得臣,希望你也能施展出你全部的实力,赛出最好水平,为世人展现一出最精彩的谢幕表演,也为寡人的称霸之路铺上一条最灿烂、最绚丽的红地毯,寡人也会全力出击,让你瞑目九泉,死得其所!

成得臣,希望你不要让寡人失望。

24 赌徒

公元前632年三月的一个早晨,睡眼惺忪的楚帅成得臣接到了一个不好的消息,他的亲信大将苑春被晋国所扣,不由大发雷霆:“重耳老贼,当初在我国中,你不过是我刀俎上的一块五花肉,现在一当上国君,就翻脸不认人了,连我的人也敢抓,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正在发怒,帐外小卒报道:“曹、卫二国各有书到。”

得臣接过书札,小声说道:“一定是求我出兵的,哼,没有我们楚国撑腰,你们怎么是重耳老贼的对手!”说着展开书札,只见上面写着:“我们等你们楚军等得花都谢了,你们还是不来救我们,我们只好投靠晋国了,sorry啦!”

得臣看得两眼直冒火,将书札撕成两半,大叫道:“曹、卫这两个白眼儿狼,枉我处处为你们着想,你们却如此对我,见风使舵狼心狗肺,没有一个是好东西!”这也不能怪别人,换了谁都会这么做的,难道还陪着你一起死?

一旁的楚将斗越椒说:“老大不要生气,这两封书信一定是晋侯逼他们写的,曹、卫二君不似如此绝情之人。”

得臣焦躁地踱着步子,说:“没错,这一定是重耳老贼干的好事,老贼老贼,老不死跑不死饿不死的老贼,这一次我一定要你死得很难看!”可惜你这个小贼就是玩不过人家老贼。

就这样,骄傲自负的成得臣上了文公的当,他没有多想,就撤了宋围,大起三军,要去跟文公玩命。成得臣的心腹斗越椒说:“现在晋国有齐、秦帮忙,我们虽然也有陈蔡郑许帮忙,但是实力恐怕还是比对方稍逊一筹,咱们还是找主公多要些兵来才好。”这个斗越椒后来也是个牛人啊,咱们到最后楚庄王那一部再讲。

成得臣说:“好吧,那就麻烦你走一趟,速去速回!”

于是,斗越椒奉令跑到申邑,跟楚王要兵,楚王一听就火了:“成得臣是怎么回事,我不是说了叫他不要轻易跟晋国开战的吗?那个重耳流亡十九年,历尽多少艰难险阻,还是给他上了位,老天都不让他死,我们怎可逆天行事,《军志》说:‘适可而止。’又说:‘知难而退。’又说:‘有德不可敌。’这些个道理难道成得臣都不懂吗?书读到狗肚子里了!”《军志》是先秦时一部著名兵书,著者与具体内容不详。楚人对这部兵书十分熟悉,经常运用《军志》指导军事行动。

斗越椒说:“得臣说,不敢说一定有功劳,愿意借此堵塞奸邪小人的口。”

说到这里,我必须要给大家交代一下楚国背景资料了。春秋早期到中期,楚国除了王族之外,实际掌握楚国军政大权的还有斗、成、屈、四大公族,其中,斗成二族都出自若敖族,自然结成一党,而氏(楚先君蚡冒的后裔)和屈氏(楚先君武王后裔)地位稍低,他们又结为一党。楚武王时期(前740—前690年),若敖一族开始崛起,斗伯比、斗廉、斗祁、斗榖於菟、成得臣等人先后担任楚国令尹的军政要职,而、屈二族却只能屈居在若敖族之下,心里十分郁闷,若敖族每建一次战功,他们都要酸葡萄半天。这一次楚国暌违五年重犯中原,最后的战果如何,对于四族的权力洗牌都十分重要。在这个决定楚国命运的时刻,楚王选择的军事统帅,依然是若敖一族的年轻将领成得臣,也就是说,这次发达的机会又落到了若敖一族的手里,其他两族只有眼馋的份儿。于是在这个敏感时刻,成得臣自然成为了四大家族两派党争的焦点人物,他的成败决定了两派的命运和权力走向,所以,成得臣一定要打这一仗,不仅是为了自己的政治前途,也是为了若敖一族的荣誉和尊严。

与此同时,若敖氏的强大也逐渐引起了楚王的不安和猜忌。若敖氏尾大不掉,不但完全把持了楚国的政治军事大权,还可以自由挑选令尹,任命自己的族人当职,这对楚王的王权是个极大的威胁。另外,四大家族的矛盾也让他十分头痛,领导者最大的难题,就是平衡各方势力,协调各方矛盾,他既不想看到得臣战胜晋国若敖坐大,也不想看到得臣战败丧师辱国,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要打这一仗,等他解决好内部的不安因素,再来跟晋文公一决高下,可是他万万没想到,楚国内部矛盾竟演化成如此的局面,让成得臣甚至想在战争中以侥幸取胜来回敬别族的抨击。现在成得臣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这一仗已然不可避免,而晋文公又已在外交中尽占先机,楚军已无甚胜算,如今之计,只好尽量保存实力,千万不能把主力交给他,否则非得把自己的棺材本赔完了不可。于是,楚王只是象征性地给了斗越椒王卒西广和东宫(楚太子的亲卫)数千之兵,让他带过去充充数。这样一来成得臣即使战败,损伤的也只是他若敖氏的实力,若敖氏实力受损,四大家族的实力自然就均衡了,谁也无法坐大,这也不失为一个退而求其次的好结果。王卒是楚王出征时的随身卫队,由王族子弟组成,其精华是左、右“二广”,每广有战车一卒三十乘,按楚国军制,每乘战车配兵150人,也就是说楚王只给了得臣区区4500个兵,这点兵在如此大规模的会战之中简直可以忽略不计了,连给文公塞牙缝都不配!

斗越椒回来后,成得臣发现自己望眼欲穿等来的竟是这么一点儿兵,越发恼火起来:“大王也忒小气了,这么点兵够干吗用,哼,不给就算了,不用你帮忙,我一样能干掉重耳那个老贼!”成日里恼火,高手过招,最重要的就是冷静,得臣如此心浮气躁,焉能不败?

强援没了,成得臣只好自己想办法,他发出了若敖家族总动员,祭出了自己压箱底的宝贝:若敖私卒,这是他这些天来敢于跟文公叫嚣的最大资本;也是他与晋国决战的最后武器。因为,他对这支他亲自训练的战无不胜的子弟兵有着最高程度的自信,只要有他们,他就可以战胜任何敌人,哪怕这个敌人是个公认的打不死的蟑螂小强。私卒是楚国贵族的宗族亲军。主要为车兵。春秋时期,楚国王族子弟和大贵族在自己所封的食邑上各自拥有武装,这些武装不属国家编制,故称“私卒”。贵族以私卒听从楚王之命出征的形式,作为向楚王纳赋。私卒多以各自宗族的子弟为兵员。

就这样,赌徒成得臣虽然没有得到大财团楚王的支持,但他东拼西挪,总算是凑够了赌本,他睁着血红的双眼,像一头疯狂的野兽朝严阵以待的文公冲杀过来,在这个决定中原命运的大决战开始之前,让我们清点一下双方的实力,猜一猜究竟谁才会成为这个世纪大赌桌上最后的赢家。

楚方:

若敖私卒,共六卒,每卒兵车30乘,六卒则总共兵车180乘,大约27000人(精锐度:100,忠诚度:100);

楚王东宫及西广禁卫军,共兵车30乘,大约4500人(精锐度:100,忠诚度:90);

申、息两邑地方部队。兵车600乘,但由于一半兵力已被楚王抽调,估计人数应该在4万人左右(精锐度:75,忠诚度:80);

郑、许、陈、蔡等盟国的杂牌部队,数目不详,但根据这四个小国家的实力和肯出的兵,四国联军人数最多3万人(精锐度:50,忠诚度:50);

合计:10万人左右,但其中只有若敖六卒和西广为精锐部队,其他部队战斗力有限。

晋方:

晋军三军兵车七百乘(华夏诸侯军制每乘配兵75人),大约52500人(精锐度:90,忠诚度:95);

齐国部队,数目不详,按齐国协同出兵惯例,大约兵车三百乘,两万多人(精锐度:75,忠诚度:60);

秦国部队,数目不详,按秦国协同出兵惯例,大约兵车三百乘,两万多人(精锐度:90,忠诚度:75);

宋国部队,数目不详,但由于跟楚军鏖战了数月,宋国能拿出的兵力恐怕最多不过一万(精锐度:65,忠诚度:90);

合计:10万人左右,其中晋军和秦军的战斗力最强,当然,齐军的实力也不可小觑,宋军因为人数少,可以忽略不计。

总结:双方兵力都是十万左右,赌本差不多,但楚军部队实力良莠不齐,而晋军部队实力则更为均衡一些,谁能笑到最后,只有走着瞧喽!双方投入的总兵力竟高达20万,现在看来好像没什么,可是要知道当时全中国的人口不过2000万,全国竟然有百分之一的人口投入到这场大会战中,换算到现在的人口比例,那就是1300万的军队,恐怖吧!

25 退避三舍新解

公元前632年4月1日,为了打击国内不利于自己的舆论,为了保住若敖氏在四大家族中的领导地位,为了给招招领先自己的文公一点颜色看看,楚帅成得臣不顾楚王的反对,率领楚、郑、许、陈、蔡五国联军,气势汹汹如暴风骤雨般一路北上,寻找晋军主力决战,双方在曹都陶丘附近摆开阵势,战争一触即发。

晋文公把他的一干文臣武将统统找了来,说道:“同志们,等了好几个月,我们终于要和楚军正面决战了,下面的每一步,都十分关键,一子错,满盘皆输啊!好了,明白了重要性,大家开始分组讨论吧!”

大家唧唧喳喳开始讨论起来,只有狐偃满腹心事地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文公发现了狐偃的异样,便问他道:“子犯有什么想法,但说无妨!”

狐偃回答说:“主公还记得从前跟楚王说过的话吗:‘一旦晋、楚两国开战,在中原相遇,那我军就退避三舍,以报君恩’,现在晋楚交战,应该是我们兑现诺言的时候了。”

大家正讨论得不亦乐乎,突然听到狐偃提起这番往事,纷纷发言道:“不行不行,以一国之君而退让于楚臣,外人一定会以为主公是怕了他们呢!这要是传了出去,咱们什么面子都没了!何况楚军连夜从宋地赶来,疲惫不堪,正是攻击他们的大好机会,我们凭什么要退走?”

狐偃见大家都反对,微微一笑,不慌不忙地说出了一番经典的“理直气壮”论:“大家不要急嘛,且听我慢慢解释。行军作战,讲究的是士气,所谓理直气壮,有理再疲惫气都壮,无理再精神气都衰。我军退避三舍,实践诺言,是为守礼而有道,则我军理直;楚军若追,以臣犯君,是为悖理而无道,则楚军理屈;以有理战无理,以气壮战气衰,则我军必胜矣。”

有人还是反对:“俗话说先下手为强后动手遭殃,先动有夺人之心,先发制人才能取胜,哪有没开打就撤退的,万一退乱了阵脚,被楚军追在后面踢屁股,输了算谁的!仁义礼信,统统都是狗屁!你还记得当年泓水一役宋襄公是怎么被楚军打败的吗,难道我们还要重蹈他的覆辙?”

正在大家争论不休,差点要打起来的时候,文公最后拍板了:“不要再争了,子犯说得对,寡人既然从前不失信于原邑百姓,今日又怎可失信于楚君,传令下去,大军后撤九十里,一里都不能少!”

主公发话了,大家只好停止争吵,奉令撤退。现在问题来了,晋文公为了什么要撤退,难道他真的像宋襄公一样因为仁义而放弃战机吗,难道他真的不怕楚军乘势追击而占得先手吗?当然不是这样,晋文公的这个决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所谓的报恩,所谓的仁义,只不过他借以提升士气取信诸侯的方法,在这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下面,隐藏着精彩的谋略和可怕的杀机。

一、战略考量。这次撤退并不是战败后的逃命,而是经过精心安排的战略转移,楚军刚刚赶到陶丘,根本不可能预想到晋军会撤退,所以也不可能及时展开追击,再说春秋时代中国还未有大量骑兵的出现,所以晋文公根本不怕楚军的追击。

二、天时考量。这个时候还不是和楚军决战的最好时机,适时晋军尚未和齐、秦等盟军会合,兵力处于劣势,和楚军的优势兵力决战并无必胜把握,所以必须战略后撤,以便和齐、秦等盟国军队会合,然后集中优势兵力以逸待劳再跟楚军决战。

三、地利考量。陶丘并不是与楚军决战的最好地点,此处远离晋国本土,并且还一度是楚军盟友曹国的地盘,现在曹国虽然已被自己控制,但亲楚势力尚存,其中难保没有楚军的奸细,万一自己战事不利,到时这些人倒打一耙,趁机捣乱就糟了,所以必须后撤到更加接近晋国本土的地方,不但可以减少不安定因素,缩短物资补给,万一战事不利,本土还可以随时增援。相反楚军则深入到远离楚国本土的晋齐鲁宋列国势力包围之中,万一战败,逃无可逃,楚王想救都救不了了。

四、人和考量。楚军虽然刚从陶丘赶来,疲惫不堪,但由于兵力占优,所以士气并未下降多少,晋军如果贸然攻击,一定会遭到楚军强大的抵抗,所以必须战略后撤,引诱楚军追击,以继续消耗楚军士兵的体力,降低对方的士气。而文公事先就声明自己的后撤是为了实践当初的诺言,这个声明将大大激励晋军的士气,此长彼消之下,双方优劣立判。

由以上四点可以看出,晋文公能够称霸并不是偶然的,他的所谓仁义,不过是为了取得军事目的而采取的心理战,而宋襄公则是为了仁义而仁义,根本没有军事头脑。所以,文公和死守仁义的迂腐宋襄公有着本质的区别,这也是他最终能定霸中原而宋襄公只能郁郁而终的最大原因。

却说楚军刚安下营寨,突然听说晋军后撤了,都十分开心:“太好了,晋军怕了我们撤退了,我们不用打仗了!”

成得臣说:“谁说不用打了,你们给我追!”

楚将斗勃说:“晋侯以君避臣,已经给了我们天大的面子了,我们不如见好就收吧!”根据春秋时的军礼,一方是国君亲临战场,另一方是以臣子做统帅的话,一旦国君退避,为人臣者是不能追赶的。

成得臣也是军事大家,何尝不知道晋侯这是扮猪吃老虎,可是如今他已骑虎难下,便咬了咬牙说:“曹、卫尚未夺回,我们怎能轻言撤退,再说我已在主公面前立下军令状,如果不打一仗,回去怎么交代,传令下去,三军拔寨,继续给我追!”

军令既下,大家只好奉令追击,疾行九十里,一直追到濮水南岸的卫地城濮,才追上晋军,成得臣吩咐大军背靠丘陵安营扎寨,占据住有利地形,与晋军遥遥相对。

城濮这个地方位于山东、河南交界地,今山东省菏泽市鄄城县西南临濮集一带,依山傍水地势广阔,是个打仗的好地方,鄄城县人民应该感谢两千多年前文公对楚王说了一句退避三舍的话,否则这场在中国军事史上占据重要地位的世纪大战就不会在这里发生了,也就不会再有城濮之战这么一说了。

大战在即,文公却做了一个梦,他梦见自己又回到了当初流亡楚国的时候,自己和楚王正在饮宴,楚王突然要求和自己手博为戏,自己信心满满地上前迎战,却发现身上一点力气也没有,一个回合就被楚王击倒在地,楚王大笑着压在自己身上,一棍将自己脑袋击破,然后凑上来用力咀嚼自己的脑浆,啧啧声不绝于耳。文公大叫一声从噩梦中醒来,满身大汗,脑海里还一个劲地浮现着楚王狰狞的面孔。

狐偃在帐外听到文公呼号,赶忙跑了进来:“主公,你怎么了!”

文公惊魂未定,满脸苍白,喃喃地说:“我,我梦见和楚王搏斗,被他敲破脑袋吸食脑髓,好可怕!”

狐偃连忙上前安慰他说:“不过是个梦罢了,主公无须在意。”

文公说:“不对,那个梦好真实,难道我们这次机关算计,最终还是会栽在楚军手里?”

狐偃知道文公连日征战,压力太大,所以才会患得患失,眼睛一转,说道:“非也非也,主公这个梦乃是大吉之兆,你想想,楚王伏在你身上,不正是他在向您表示屈服吗?看来这次我们是赢定了!”狐偃这纯粹是牵强附会胡说八道,不过在这个当口,也只有这么说,才能安文公之心。

我们都有过这种经历,越接近成功,心里就越害怕,文公此时的心理状态正是证明了这一点:自己这么多年的努力,就是为了现在这一刻,成王败寇,在此一举,这怎么能不让他又忧又惧,生怕一个闪失让晋国的霸业中原的命运毁于己手,成为像宋襄公那样的千古罪人。

正在这个时候,帐外突然响起了军士们高亢的歌声:“原田每每,舍其旧而新是谋”。意思是:“休耕田中的野草好茂盛啊,赶快去耕翻经过了休闲的‘新田’吧!”(“舍旧谋新”这个成语典出此处。)

狐偃大喜说:“主公你看,我们的士兵正盼望着‘开垦新田’,建功立业呢!我军士气正旺,主公还怕什么呢?出战吧!战而得胜,主公就能定霸中原了;就算我们万一输了,我国表里山河,也足以抵御楚军的进犯。”

归根结底,晋国的争霸战全是在别人的国土上展开,这是就算输也能保本的买卖,何乐而不为呢?

机灵的狐偃一番好说歹说,总算平复了文公的焦虑,这个时候楚帅成得臣派斗勃送来一封战书,上面轻蔑地写着:“正式开战前请君侯派你的勇士和我的士兵来一场公开公正公平的角斗比赛吧,咱们就在一旁坐车观赏,最好把周天子也叫来,压点money赌赌输赢如何?”

文公淡然一笑,好你个成得臣,死到临头还在这里嚣张,好,我先不跟你计较,咱们明天再来一决胜负,于是回信说:“汝君之恩,寡人已退避三舍报了,既然你还是要跟寡人一决高下看什么角斗,那么,好,我就答应你的要求,准备好你们的战车,咱们明天早晨战场上见吧!”

公元前632年四月四日晨,世界军事史的壮举——举世瞩目的城濮之战终于要打响了。微曦的晨光中,文公登上一座高丘——有莘之丘(上古时代有莘部落的城丘,在当时也算是一个名胜古迹了),看着山下整齐划一、斗志昂扬的晋国士兵,感觉自己从来没有这么近地接近成功过,他伸开双臂,仰面望着天空,口中喃喃地念道:“神啊保佑我吧,请你赐给我军力量,赐给寡人无上的霸业!”

山谷里响起晋军如雷的呼喊:“我军必胜,楚军必败,把楚蛮子赶回老家去!”

文公闭上了眼睛,听着耳边战士们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突然间,已经是泪流满面。

阅军已毕,晋军开始砍伐树木补充战具,做战前的最后准备。与此同时,楚帅成得臣也站在他战无不胜的雄师面前,大声地宣布:“从今天开始,天下就再也没有晋国这个国家了,中原大地,将由我们楚国所主宰!”

紧接着,双方几十万军队开始在城濮平原集结,飘扬的旌旗和闪亮的盔甲让清晨的朝阳都失去了颜色,整齐的脚步声和惊人的车马声打破了山谷的宁静,肃杀的气氛压得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城濮平原的上空真所谓战云密布,天地为之变色,此时此刻,大家都清楚地明白,这个往常人迹罕至的山谷将在几个小时后被战士的鲜血所淹没,成为一个可怕的修罗地狱,而中原大地的命运,也将在那个时候赫然揭晓:谁是可悲的末路英雄;谁又是天下真正的主宰!

26 马虎军

比赛开始了,在城濮这个广袤的原野上,几十万军队列成了六个大阵,北面是晋国的上中下三军,南面是楚军的左中右三师,双方主要选手如下:

晋上军选手:狐毛、狐偃两兄弟,齐国外援副将崔夭(鼎鼎大名的奸臣崔杼先人);

晋下军选手:栾枝、胥臣两哥们,秦国外援副将白乙丙(鼎鼎大名的名将白起先人);

晋中军选手:主帅先轸,副帅郤溱,掌旗手祈瞒(坏事的人);

晋奇兵:荀林父,士会(晋献公时大夫士之孙,晋大族范氏之祖),魏犨,外援秦主将小子懿,齐主将国归父(这都什么怪名字);

楚左师选手:斗宜申(字子西),郑许外援(这两个国家的选手史书没有记载,小国就是可怜啊,连名字都不给上字幕);

楚右师选手:斗勃(字子上),陈外援陈辕选,蔡外援公子印(不是他们的名字够资格上史书,而是正因为他们俩才坏了楚军的大事,衰人两个);

楚中军选手:主帅成得臣,副帅斗越椒,得臣的儿子小将成大心(适时年仅十五岁,楚国新升的一颗将星)。

从以上的阵形可以看出,楚右师的实力最弱,陈蔡两国打从春秋初期开始,就是跑龙套的角色,跟在大国的后面分杯羹吃,不但不能增加己方的战力,还处处捣乱,从前的周天子桓王和宋大夫孔父嘉都是由于他们帮倒忙而败给了春秋小霸郑文公。晋下军的胥臣当然也看出了这个破绽,于是命令战车冲锋,率先进攻楚右师的陈、蔡部队。

陈辕选和公子印两个衰人在楚军中一直地位低下,被人瞧不起,现在见晋军攻来,心中大喜,“哈哈,我们俩威风的时候到了,楚蛮子,我要让你们看看我们陈、蔡部队也不是吃素的,就让我们来打响城濮战役的第一枪吧!”

他们兴致冲冲地率军刚要和晋军交战,晋军突然全体后撤,公子印大惊:“糟了,我们中了晋国人的诱敌之计了,辕选,我们快撤吧!”

陈辕选刚要搭话,只见前面的战阵中突然冲出一群老虎来,直看得目瞪口呆:“我的神呀,上帝以及老天爷呀!有没搞错,两军交战,怎么会有老虎?小印印,你帮我看看,莫非我早晨没吃饭头昏眼花看差了!小印印,小印印?”他叫了两声没人应,再一回头,只见公子印早就头也不回地拔腿跑了,远远地传过一句话:“你是傻的啊,还不快跑!”

“妈的,不讲义气的家伙,兄弟们,给我撤!”这个时候陈辕选也顾不得那些是真虎还是假虎了,掉头就跑,恨不得爹娘多给两条腿。

楚将斗勃拿着望远镜在后面看得真切,那哪里是什么老虎,分明是晋军以虎皮蒙在驾车的战马上吓人用的,气得大骂:“这两个高度近视,连马和虎都分不清,马虎马虎,真是太马虎了!(莫非马虎这个词就是打这来的?)”说着他站在战车上拿起高音喇叭大声喊:“大家不要怕,那些老虎是马假扮的,千万不能上当啊!”

其实大家也都发现那些老虎是假的了,可是人知道,马不知道啊,再说它们也听不懂斗勃的人话,吓得惊慌跳跃,车上的御者指挥不动战马,只好任由这些畜生到处乱跑,一时间,楚军右师乱作一团,人仰马翻。胥臣乘乱挥军掩杀,楚右师大败,死者枕藉,不计其数,陈辕选和公子印这两个衰人也死于乱军之中,为楚军陪了葬。斗勃站在战车上,看着自己前面的士兵一个接着一个倒在血泊之中,面色惨白心如死灰,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这支战无不胜的军队竟然这么快就败了,而且败得不明不白,败得一塌糊涂。他无奈地站了起来,高举佩剑,对自己身边仅存的几百个亲兵高声喊道:“兄弟们,为主公献身的时候到了,给我冲啊!”话音未落,突然一支乱箭射来,正中斗勃胸口,斗勃一声惨叫摔落下车,斗大的汗珠一个劲地往下滴,他的亲兵们慌忙把他抢救上车,“将军,俗话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咱们还是先逃了吧,日后再来跟晋军算账!”

斗勃长叹一声,闭上眼睛,任由战车将其带离战场,心中暗想:“希望元帅和子西那边能够进展顺利,打败晋军,为我报一箭之仇!还有,从今以后,我身边的人绝对不能再给我提‘虎’字,否则我跟他急!”

27 恶战

在右路攻势大局已定的时候,晋下军主帅栾枝突然悄悄地离开本军,来到中军和元帅先轸讨论下一步的军事行动。

先轸听了栾枝的报告,大喜说:“子馀(赵衰字)看人果然很准,胥臣确实是个将才,此役若胜,当给他记个头功!”

栾枝听了这话,不由有些酸溜溜的,哦,功劳全是胥臣的,我就没什么事儿了,不行,趁着仗还没打完,我一定要立些功勋,回去也好在栾氏族人面前吹嘘一番,于是他主动请战说:“楚右师已败,请让我率领下军,挟余威攻入楚中军,把成得臣这小子抓来让主公好好羞辱一番!”

先轸说:“不妥,楚右师虽败,其他二师却并未遭到损伤,再说楚中军的若敖六卒精锐无比,非右师陈蔡这些乌合之众可比,若贸然进攻,不但有可能让战事陷入僵局,还有可能遭到楚左师的夹击,让先前的战果付诸东流。我们必须先弱后强,先击败楚左师,剪除成得臣的羽翼,然后合兵一同进攻楚中军,以优势兵力击垮成得臣引以为傲的若敖六卒。栾大夫,你的任务就是拖住楚中军,让他不能驰援楚左师,一定要坚持到我和狐偃全歼楚左师那个时候,怎么样,你能完成这个艰巨的任务吗?”

栾枝拍着胸脯说:“主帅放心,不就是要我拖住成得臣这小子吗,这简单,我已经想到绝招了!”

先轸说:“好了,大政方针已经确定,我们现在要讨论的就是怎么打败楚左师,毕竟这一师比楚右师的实力强上不少,我们要好好计较一下如何对付他们!”

狐偃大笑:“这好办,胥臣来个扮虎吃马,我们就来个扮猪吃老虎,还是一句话‘诱敌深入,聚而歼之’!”

先轸见狐偃信心满满,不由好奇地问道:“大夫如何扮猪?”

狐偃神秘地一笑:“呵呵,这就要栾大夫帮忙了!”

栾枝笑着说:“我知道狐大夫的意思了,你们等着瞧吧,我一定会让斗申宜上当的!”

先轸见他们神秘兮兮的样子,知道他们已然想得妙计,不由大悦:“好!我就等着你们的好消息了,成得臣,你这回死定了,我要让你看看,什么叫做真正的用兵之道!”

就这样,晋国三雄的这一番计议决定了成得臣的命运,他万万没有想到,自称仁义礼信的中原大国晋国,竟然会使出这些阴险之极的毒招。因此当楚右师已然一败涂地的时候,成得臣却并不了解自己右翼的真实情况,偏偏当天又是风沙蔽天,视野极其模糊,他正要派斥候前去侦察,突然有陈、蔡的士兵前来报告:“右师已得胜,请元帅速速进兵,协同我师一起攻打晋中军,共立大功!”(分明是栾枝派来的奸细,且看得臣如何应对。)

成得臣也不是个等闲之辈,怎么可能相信几个尖嘴猴腮的士兵的片面之词,于是他登上战车,拿起望远镜,往右面看去,但见晋下军仓皇北奔,烟尘蔽天,不由大喜:“哈哈,我还以为晋军有多厉害呢,原来是个棒槌,一击即溃,完全不是我们楚军百战雄师的对手,子西(斗申宜字),你速速率领左师攻打晋上军,我自率中军和我右师共同夹击晋中军,成功与否,在此一举了!”(还我右师呢,早玩完儿了!)

现在问题来了,栾枝的晋下军当真跑了吗?当然不是,这都是栾枝的诡计,他只派了少量晋军在战车后面拖着刚砍下的树枝,跑起来尘土飞扬,造成全军撤退的假象,借以迷惑楚军,诱敌进攻,其实主力都在严阵以待,准备随时对楚中军进行拦截。我只能说,栾枝,你真是世界上最早的特效大师,骗死人不赔命啊!

成得臣、斗申宜虽然打仗很厉害,但是要说玩阴谋诡计,他还真不是栾枝、狐偃的对手,斗申宜轻易地就相信了栾枝的特技,挥军直扑狐偃率领的晋上军。

狐偃站在战车上微微一笑:“哦,达令,康芒,follow me!”说着命令士兵在自己的战车上插上两面巨大的帅旗,吩咐全军撤退!

斗申宜冲上来正要和晋军交战,突然见晋上军如同潮水一般向后撤去,狐偃的帅车更是拉着两面大旗,呼啦呼啦的,跑得比谁都快!恍惚间还听到有人在大喊:“大家镇静镇静,让领导先走!”

斗申宜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头痛得说:“晋军是怎么回事,老是没打就跑,太没意思了!”(别急,待会儿就给你意思看看!)

手下甲:“将军,我们还是不要贸然追击吧,提防有诈啊!”

手下乙:“怕什么,你看那两面可笑的帅旗,多么的狼狈!如果不是真的怕了我们,咋会跑得那么快,再说如今晋下军已然败退,我右师很快就能驰援我们,就算他们有什么诡计,也使不出来了!”

斗申宜想想也对,有中军和右师撑腰,我怕个什么来着,就算被包围了,他们也会来救我的,再说斗勃已然立了大功,我要是不拿点成绩出来,太没面子了!

这样想着,他顿时感觉自己信心大增,命令全军追击!

就这样,楚左师几百辆战车同时进发,浩浩荡荡地驰车猛追,不一会儿就消失在漫天的沙尘之中。(回不来喽!)

左右二师已然取胜,成得臣心中得意至极,他看着手下们跃跃欲试的样子,不由放声大笑:“哈哈,晋上下两军都已败退,这个晋中军自然就留给我们了,兄弟们,为了若敖族的荣誉,冲啊,活捉晋侯,踏平中原!”

若敖六卒闻言精神大振,正要冲锋,突然听得前面一声大喝:“咄!且慢。想攻打我军中军,可以,不过先得跟我栾枝玩玩儿!”但见刚才明明已经败退的晋下军竟然神出鬼没地出现在楚中军的面前,而晋将栾枝则满脸鄙视地看着成得臣,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成得臣大惊失色,再一看,刚才前来报捷的几个陈、蔡士兵早就趁乱逃得无影无踪了,心里不由一凉:“你们怎么会在这里,我的右师精兵呢?”(精个鸟!)

“令尹您在找什么呢?是不是在找这两个衰人呢?哦,不对,已经变成衰鬼了!”但见胥臣率领一大批战车也来到楚中军的阵前,手中的长戈上挂着两个东西,赫然就是陈将辕选和蔡将公子印的人头。胥臣将手中的长戈一挥,那两个人头立刻跌落在尘土之中,栾枝心领神会,驾车直冲过来,在楚军的惊呼声中,将两颗人头碾为齑粉,脑浆流了一地。

成得臣心里那个后悔啊:“这两个不争气的家伙,你们坏了我的大事了呀!……哎呀糟糕,我的左师!兄弟们,快点杀开一条血路,我们去救子西他们!”

栾枝冷笑一声:“哼,做梦!只要我栾枝还活着,就不会让你成得臣前进半步!”说着他命令全军摆下圆阵,抵挡楚军的前进。

所谓圆阵,其程序就是先派出游动战车(阙车)在两翼警戒,防止敌军袭扰;然后再派出马拉的重车(广车)首尾相连,结成环状,在阵前横列,以为屏障,再将弓箭手和长戈兵部署在战车的后方,而其他机动兵力则躲在阵内,准备随时对可能攻破的缺口进行增援,这样就能层层布防,对敌军的攻击进行密集防守。晋国是车战大国,连年的战斗使他们的军队对于车阵在战争中的使用十分精通,这也是他们能成为一个军事强国的最大原因。

成得臣清楚地明白,能否冲破晋下军的车阵,是此次战役的关键所在,否则等到楚左师被晋中军和晋上军围歼之后,自己的这支孤军也只有败逃一途了。

形势虽然危急,但成得臣对自己这支子弟兵还是有着绝对的自信的,他们中的许多人,都是自己从若敖家族中亲自挑选出来的勇士,他们从很小的时候,就跟着自己日夜训练,南征北战,一个个都是在沙场上摸爬滚打磨炼出来的无畏斗士,只要自己一声令下,他们就会誓死向前,不杀到最后一个人决不后退。他回头看了看他的士兵们,发现在他们的坚毅的脸庞上,没有找到一丝一毫的惧色,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回身对斗越椒说道:“越椒,该是我们‘无退战车’上场的时候了!”

“‘无退战车’?这不是我军的秘密武器吗?我记得你曾说过不到最后关头不会用上的,现在这是?”

“左师危急,现在不就是最后关头了吗?晋国人,让你们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战车吧!”

“无退战车”是成得臣在当上令尹之后精心打造的秘密武器,一共三十辆,是他特意为了对付晋军带来的终极战车。春秋时的战车,一般都是用四匹马,双轮,车长和车宽近三米,车上共有甲士三名,分别按左中右排列,中间一人负责驾车称为“御者”,左边一人持弓负责远距离射击称为“多射”或“车左”,右边一人持戈负责近距离的短兵格斗称为“戎右”或“车右”。这些都是当时战车的一般配备,但是成得臣的这支“无退战车”又不一样:

“无退战车”,拉车的马多达八匹,四轮,车宽三米,车长六米,车上有甲士七名,成纵深排列,一人驾车,后面两人手持戈、戟短柄武器保护御者,再两人手持矛、殳等长杆兵器掩护侧翼,最后两人手持长弓负责远距离射击,另外,在大车的两侧,还装上了巨大的绞刀,这些可怕的绞刀在战车冲锋的时候能发挥巨大的杀伤力,能把任何敢于靠近的步兵和战车割成碎片!这还不够,整个战车加上战马统统包以铜甲护身,普通的箭矢根本不能伤其分毫,这种类似于现代装甲车的可怕武器,就是军事天才成得臣的精心杰作。这每一辆“无退战车”都是可怕的移动军事堡垒,足以踏平任何敢于阻挡在面前的敌人!

这边栾枝和胥臣还在纳闷,怎么楚军还不发动进攻,突然听到一阵震天鼓响,大旗飘动,从楚军阵中突然冲出一整排巨大的战车,闪耀的铜甲像乌云一样直压过来,气势极为惊人。

晋军不由一片骚动:“这是什么怪物!”

胥臣大声叫道:“不要害怕,给我放箭!”

弓弦响动,如雨的乱箭划过正午的天空,朝楚军的战车射去,一阵箭雨过后,胥臣却发现那些战车没有一辆停止前进,所有的箭矢不是被楚军拔掉,就是射在车马的重甲上,根本不能伤其分毫。

楚军开始反击了,战车上的射手开始和晋军对射,转眼间,几百个晋国射手就倒在了血泊之中,剩下的士兵赶紧拿起自己死去战友的弓箭,继续和楚军对射,这个时候楚军阵中突然又是一阵鼓响,一群标枪兵从战车的后面突然跑到阵前,将手中的标枪用力地掷向晋军,又有几百个晋军被强力标枪射中,损失惨重。

胥臣和栾枝终于见识到了楚国最为精锐的部队——若敖六卒的真正实力。这些可怕的战争机器实力之强完全超乎了他们的预计,和刚才的楚右师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上。

栾枝咬了咬牙,高声喊道:“同志们,检验我们勇敢和忠诚的时候到了,我们一定要誓死守住阵地,绝对不能让楚军前进半步,一定要坚持到元帅打败楚左师那个时候!”

胥臣也叫道:“没错,多守一秒,就为我军争得一分胜机,兄弟们,给我顶住!”

这个时候,楚军已经冲到了晋军的第一道防线,巨大的战车很快撕碎了挡在晋军阵前的战车阵,和晋国的长戈兵短兵相接,大部分的晋军还没来得及交战就被楚军战车旁边的巨大绞刀撕成了碎片,只有少部分勇敢强壮的士兵冒死爬上了楚军战车,和战车上甲士展开了肉搏战。

战事很快就告了一个段落,晋军第一道防线的一千多名士兵全部壮烈牺牲,而楚军的30辆“无退战车”只有区区两辆被晋军击毁,剩下的二十八辆战车毫不停歇,继续朝晋军的第二道防线冲来!

第二道防线也没能撑上多久,很快就被巨大的战车碾过,数千名晋国士兵的生命换来的只有对方的四辆“无退战车”,剩下的二十四辆战车就像无敌的上古神兽一般,横冲直撞,黑压压地朝晋军的最后一道防线恐怖推进。

成得臣看到这幅情景,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得意地将手一挥,做领袖状:“哈哈,我果然是个天才!重耳老贼,洗干净脖子等着受死吧!传令下去,全军出击!”

若敖六卒的士兵们早就等得不耐烦了,听到主帅一声令下,全部欢呼跳跃,呐喊着跟在“无退战车”的后面呼啸而去。

与此同时,栾枝看着前面黑压压的楚国军队,心中涌起前所未有的无力感,他长叹道:“难道我军这次真的就要这么玩完儿了,对不起,元帅,我答应过你我一定会拖住楚军主力的,可惜我要让你失望了!胥臣,我们冲出去跟楚军拼了吧,杀死一个楚军算一个,杀死一对算一双!胥臣,胥臣,你在干吗呢?”

但见胥臣在如此紧要的关头,竟然盘腿坐在地上,闭目养起神来。听到栾枝的叫唤,才睁开眼睛,微微一笑:“别急,休息,休息一会儿!”

栾枝快气疯了:“休你个头,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休息一会儿’,你以为你是一休啊!”

胥臣却并不理他,又闭上眼睛,进入到他自己的世界里去了。

栾枝真想把胥臣从地上提起来打他两个巴掌,他紧握拳头跑到胥臣身后开始想象自己狂揍胥臣的样子,胥臣突然大叫一声站了起来,差点撞到他的下巴。

栾枝吓得直拍胸脯:“胥臣,你搞什么飞机,一惊一乍的,你不要忘了,我们现在是在打仗,身上可是干系着几万士兵的生命呢!”

胥臣洒然一笑:“我当然知道我在打仗,所以我刚才才闭上眼睛,冷静地思考了一下如何对付楚军古怪战车的办法,而现在,我终于找到它一个致命的弱点了!”

栾枝听说胥臣已然想到了对付楚军战车的办法,不由欣喜若狂,一把抱住胥臣大叫:“真的吗?太好了,胥臣,I love you !”

胥臣被栾枝抱得全身发痛,挣扎着用力推开他:“love你个头啊,我可不想跟你搞断背,楚军就要冲上来了,快点行动吧!”

栾枝老脸一红,尴尬地说:“sorry啦,我只是一时太激动了!好,行动!”说着就要走,突然一拍头:“你看我,高兴得都忘了问你了,怎么行动啊!”

胥臣正色道:“咱们赶快把所有的长矛都找出来斜竖在阵前,越多越好!”

“长矛?弓箭都拦不住他们,这长矛有用吗?”栾枝摸着头问。

胥臣说:“楚军就要冲上来了,我没时间跟你解释,快点去干吧!”

于是,栾枝、胥臣两人赶忙传令下去,收集全军所有的长矛,然后让士兵们手持长矛,蹲在阵前,形成一片长矛森林,无数利刃在正午阳光的照射下闪烁出耀眼的金属光芒,气势极为壮观!

与此同时,楚军的“无退战车”队也已经冲到了阵前,这时候,奇怪的场面发生了,所有战车的战马一到长矛森林的近前就统统停住了脚步,任由御者如何催逼就是不肯前进半步。

胥臣哈哈一笑:“栾大夫,你现在明白了吧,所有的动物都害怕尖锐的东西,这是动物的天性,不是人类可以控制的。”(又扮虎吓马,又插矛阻马,如此了解动物的天性,胥臣真的可以去当个动物学专家了!)

栾枝大喜,又要冲过来给胥臣一个熊抱,胥臣机灵地躲了开来,嘿嘿一笑:“就知道你会这么干,还好我早有准备!”

无法前进的战车,无论它再怎么坚固,再怎么巨大,都是一具死车,战车上的楚军见晋军已然冲了过来,只好下车迎战,一场车战演变成一场步战,一场更为血腥的近距离肉搏战开始了。

成得臣见自己的“无退战车”竟然被晋军如此轻易地给破了,到手的胜利付诸东流,不由大恼:“晋国人还真是难缠!再耗下去我的左师就要玩完了!好,我就再让你们见识一样新东西,保证你们在临死之前大开眼界,死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大旗挥动,在楚军后又涌出三百名身着重甲,手持五米大殳的彪形大汉,这就是成得臣最引以为傲的亲卫力士,这些人都是成得臣在若敖族精心挑选出来的大力士,他们天生神力,在高强度的训练下练成了身披重甲还能挥动几十斤重长殳的能力,杀伤力极为惊人。

殳这种古兵器,其实就是一根八棱形的坚实粗木棒,并在柄端安有青铜殳头,长度一般为三米左右。据史籍记载,商代末期战争中已大量使用殳。《尚书·武成》中有“血流漂杵”等语,杵,就是商代士兵所使用的殳,后来随着历史的演进,在秦汉时期殳变成礼仪用品,改称“金吾”,御史大夫、司隶校尉等常常“执金吾”夹侍、拱卫皇帝。春秋时期,殳一般用于车战,主要攻击方式是向前撞击,但是成得臣的这支亲卫力士,天生神力,竟能将殳在地面上使用,而且不但能向前撞击,还能像棍棒一样左右挥动,由于他们使用的殳长达五米(普通的殳才三米),用力一扫,往往能同时击飞七八个敌人之多,其中的佼佼者甚至能一次击倒一整辆战车,大家想想看,三百个五米长殳同时抡圆挥动,那是一种如何可怕的情景,稍微算一下就知道,其杀伤面积居然宽达3000米之多,太可怕了!

面对这种防御力(重甲)和攻击范围(五米长殳)超强的部队,鬼灵精怪的胥臣也想不出任何妙招了,唯一的办法就是人海战术,先派一群人让他打,然后派敢死队趁着长殳尚未收回的时候冲到楚力士的近身以青铜短剑攻其盔甲无法覆盖的地方。

于是,城濮大战最为惨烈的一个场景出现了,无数勇敢的晋军奋不顾身地冲向可怕的楚军力士,然后被巨大的长殳撞击得倒飞起来,而剩下的晋军则无暇顾忌战友的生死,立刻前仆后继地冲上去,用手中的青铜短剑刺进楚军力士的咽喉,然后又被另外一个楚力士击破脑袋!顿时间,战场上充满了凄厉的惨叫声,骨骼的断裂声,和重甲力士轰然倒地的巨响,士兵们踏着脚下如山的尸体和如河的鲜血,睁着已经杀红了的双眼,扯着已经沙哑的喉咙,不断地战斗着,厮杀着,直到拼尽自己身上最后一丝力气,最后一滴鲜血。胥臣第一次对战争感到了无比的恐惧,他盼望着先轸和狐偃的部队能早一刻消灭楚左师,然后前来解救他们,让他能够早一刻脱离眼前这个可怕的修罗地狱。

28 胜利

却说楚将斗申宜率部追赶晋上军“败兵”,吃了一大堆沙子,却总是追不上对方,心想:“这晋国人打仗不怎么样,逃跑倒是比兔子还快!”于是命令战车加紧追击,这可就苦了跟在站车后面的步兵了,他们这些天一直在跑路,从商丘跑到陶丘,又从陶丘跑到城濮,现在又要接着跑,怪只怪自己命不好,生下来就是平头老百姓,只能当徒卒,没办法坐在战车上驱驰,命苦啊!

在这种情况下,很快地,楚左师前方的站车阵就和后方的步兵拉开了距离,这对于一支车步兵配合的军队来说是很危险的,但是胜利在即,斗申宜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可正在这时,前方的晋军突然停了下来,飞扬的灰尘散尽,斗申宜惊讶地发现:前方的晋国战车竟然排成一道圆弧,缓缓地朝自己慢慢推进而来,战鼓响起,鼓点一声声一下下,重重地敲在楚军士兵的心头,就像是在敲响他们的丧钟!

斗申宜的心中闪过一丝不祥的预感:事情要糟!

果然,很快事实证明了他的预感,在楚军士兵惊慌失措的叫喊中,在自己的身后,无数晋军士兵黑压压地朝他们涌来,竟然是本应该在和楚中军鏖战的晋中军——晋军中最为精锐的公族部队!

斗申宜的脑袋在短短几秒内闪过了好几个念头,他很快地捋清了思绪:自己是遭到了晋上军和中军的围攻了,而晋中军竟然能从和楚中军的对峙中脱身前来夹攻自己,唯一的可能就是楚中军遭到了另外一支部队的阻击,而那支部队难道就是——传说中早已被楚右师击溃的晋下军?

斗申宜越想越怕,完全忘记了指挥军队。战场上瞬息万变,当斗申宜还在傻傻愣神的时候,晋中军已经迅速地冲了上来,包围了落在后面的楚军步兵,没有战车的掩护,疲惫不堪手持轻兵器的楚军步兵只有任由晋军战车屠杀的份儿,斗申宜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步兵被晋军强悍的战车压成肉饼,侥幸逃脱的也被战车上的甲兵挥戈砍成两半,死伤无数。

与此同时,前面的晋上军也冲进了楚军车阵中,没有了步兵在战车左方右方和后方的掩护,只拥有单一长兵器的楚军战车也变得不堪一击,战斗力稍弱的郑许军队首先溃散,连锁反应下,号称精锐的楚军也开始了无法遏制的败逃,斗申宜知道大势已去,只好在少数亲兵的保护下冲出重围,狼狈地爬山逃命去了。

最后一个楚军力士轰然倒下了,汩汩的鲜血不断地从他的喉咙里冒出来,他抽动了两下,终于停止了动弹。成得臣数年如一日精心打造,“所击无所破,所冲无不陷”的无退战车和亲卫力士终告覆灭,而晋军为此足足付出了一万余名勇士的生命,剩下的一万名晋下军士兵在栾枝和胥臣的指挥下浴血奋战,苦苦支撑,独自抵挡着超过他们两倍的楚军优势兵力的疯狂攻击,他们踏着战友们的尸体,前仆后继地拼死战斗,没有一个人有丝毫退缩的想法,激烈的战斗从下午一直持续到了黄昏。

又损失了五千多名士兵宝贵的生命,晋军总算再一次击退了楚军的进攻。大家都稍微松了一口气,气喘吁吁地斜靠在翻倒的战车旁,没有人说话,死一般的寂静,如血的残阳照在尘土飞扬一片狼藉的战场上,显得格外凄凉。

没有人知道他们能否抵挡住楚军下一波更为猛烈的进攻。

栾枝在激烈的战斗中负了箭伤,他扯过军旗的一角胡乱包扎了一下伤口,喘着粗气说:“娘的,成得臣这小子果然不是吃素的,好生厉害!我看再这样下去兄弟们真的要顶不住了……元帅、子犯,你们再不来,就真的只能给我们收尸了。”

胥臣擦了擦满脸不知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鲜血,吐出一口尘土,咧嘴笑道:“不要说丧气话嘛!我看他们就快来了,快的话还能赶得上吃晚饭呢!”

栾枝摸了摸饿扁的肚皮,笑骂道:“不准跟我提吃饭!我现在饿得能吃下一整头牛!”

两人正在调笑,突然听到周围士兵如雷的欢呼:“耶,终于可以活着吃晚饭啦!”

栾枝和胥臣大喜,疲惫的身体突然间充满了力量,他们蹦了起来,紧紧地拥抱在一起,互相拍打着对方的肩背,痛哭失声。(总算还是抱了,呵呵。)

这时,只见战场左右两方的地平线上,远远的两道漫长无边的黑线正迅速逼近。很快,黑线就变成了黑压压的两大片,晋军士兵坚毅而兴奋的脸庞清晰可视。

“辛苦了,栾枝、胥臣,现在跟我们一起接收战果吧!”先轸负手站在高高的战车上,衣袂飘拂,长发飞扬,宛如天神下凡一般。

看到如此壮阔惊人的情景,身经百战精锐无比的若敖六卒阵脚也开始松动了,恐慌的情绪在全军中迅速地蔓延,成得臣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他知道楚军左右二师此时肯定已经全玩完儿了,现在自己身边只剩下两万不到的中军,孤军作战,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敌得过晋军的十万精兵了,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在晋军尚未形成合围前,出兵撤退,突出重围,保住若敖族这最后的这一点精锐,否则,若敖一族就要一蹶不振,永无翻身之日了。

成得臣大喊一声:“重耳老贼,算你狠!不过就凭你们这些鸟人,还拦不住我成得臣,哼,让你们看看我若敖神射的厉害!”说着他弯弓搭箭,一箭精准无比地正中晋中军帅旗。晋军掌旗祈瞒吓得忙扔了帅旗,抱头鼠窜。晋军不见了帅旗,即时大乱。成得臣趁机率兵冲出一个缺口,突围而出。

先轸那个气啊,祈瞒你这没用的东西,连个帅旗都抓不住,要你何用!他一把夺过身旁甲士的长戈,用力一挥,将祈瞒砍成两半(早知道还不如被成得臣射死呢!那样还算个烈士),然后命令大夫茅筏举旗,这才稳住阵脚,挥军朝楚军追去。

成得臣回身见先轸如附骨之蛆般紧追不舍,不由大怒:“还真是个阴魂不散的家伙,好,我就让你变成一个真正的阴魂!”说着回身朝先轸就是一箭,先轸避之不及,眼看就要被射中,旁边两个亲兵奋不顾身地冲过来挡在先轸的身前,可是那一箭势大无比,竟然连穿两人,还插进了先轸胸甲半寸。

先轸拔出箭矢,只觉全身冷汗直冒:“这个成得臣好厉害,不杀此人,我军后患无穷!”说着命令加紧追击,不计代价,一定要击杀此人,以除后患。

正在这个时候,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喊道:“先元帅,不要追了,主公叫你回去吃晚饭呢!”

先轸停住车马回身,只见追来之人正是司马赵衰,忙回身迎接:“子馀,主公当真叫我不要追了?这个成得臣射艺无双,手下的若敖六卒更是精锐无比,如果我们不趁此机会将其灭去,他日再想干掉他,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赵衰一笑:“你以为成得臣还能活着回到楚国吗?”

先轸一愣:“你的意思是?”

赵衰又是一笑:“无须我们动手,楚王自会帮我们干掉他,咱们就不要为他多操心了,是不是?这样也好卖个人情给楚王,就算是当年我们在那里混了几个月饭吃的报答吧!”

先轸歪着头想了想,又说:“那成得臣也就算了,可是若敖六卒精锐无比,他日再犯我晋国,岂不是又要大花一番手脚,栾枝和胥臣可是拼了命帮我们争取到时间的,一万多士兵的生命啊,难道就这样放弃了?我好不甘心!”

赵衰摇了摇头,说:“你呀,打仗你是最厉害,可政治你就差主公太多了,你以为主公在楚国那几个月真的都是在吃喝玩乐吗?其实那些天主公一直都在暗中观察楚国的内政,他发现在楚国的强大背后,隐藏着一个巨大的危机,那就是王族和若敖族的矛盾,现在看来这个矛盾好像还不是很明显,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个定时炸弹终有一天会爆炸的,你看着吧,不出几十年,楚国必乱!所以,若敖族这个定时炸弹,咱们千万不能帮他们拆掉!让它爆炸好了,这对我们有百利而无一害!”

先轸终于明白了,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主公的真正能力:在他那亲切平和的面孔下,隐藏着极为敏锐的洞察力和掌控全局的远见卓识,真是高瞻远瞩,英明神武,自己能找到这样一个好主子,真是八辈子修来的好福气,他兴奋地跪倒在地,张开双手,大喊起来:“果然还是主公厉害,主公宝训,牢记在心;克敌制胜,寿与天齐;中兴圣教,泽被苍生;千秋万载,一统江湖!”

29 一切皆非偶然

至此,这场影响了春秋历史甚而整个中国军事史的城濮大战终于以晋军的全面胜利而告结束,不可一世的楚军几乎全军覆没,只有楚中军的若敖六卒在晋文公的授意下才得以保全大部,而晋军除了担任拖住楚军主力的下军损失了近一半的兵力外,其他两军基本上没有什么战斗减员,这是一场真正意义上的大胜。在这场耗时近四个月的战役中,晋国君臣团结,上下一心,政治、外交、军事三管齐下,层层设计,步步料敌机先,前后左右,来路去路,细针密线,纹丝和缝,无不一一算到,这就像是下棋一般,谁能算的步数越多,谁的段数也就越高,成得臣空有一身勇力和精卒,可惜不会算子,就算再多给他几个车马炮,他也只是个业余选手,怎么下得过晋文公这个象棋职业九段。

当然,文公的象棋下得再厉害,没有好棋子,他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也亏的是先轸、狐偃、赵衰、栾枝、胥臣、魏犨这些个好用的文棋武子,晋文公才能得心应手,越下越精,把成得臣的车马炮卒吃得是一干二净,只留了个老帅和两个小士逃回楚河,这还是他为着长远大局着想,否则吃进九宫全歼帅士,还不是他两步棋的事儿,这还是合着下棋的理,将死对方也就得了,用不着赶尽杀绝拂人家的面子,否则惹火了对方,他一撂棋盘不陪你下就不好玩儿了。

晋文公这盘棋算是下完了,不过我们最后还是来稍微盘点一下这盘好棋吧,跟古人学学人家是怎么下棋的,也好提高一下我们自己的棋艺。

一、帮手。俗话说“一个好汉三个帮”,有了好帮手,做什么事情都事半功倍,当然,帮手也不能乱选,好帮手能帮你加分,坏帮手却只能越帮越忙,给你添乱。晋文公就选对了帮手,齐、秦,哪一个都不是吃闲饭的主,可是你看看楚国选的帮手:郑、许、陈、蔡!这里面也就郑国上得了一点台面,其他三个,都是毛还没长齐的愣小子,忙一点没帮上,乱倒是捣了不少,这做事情老有人在旁边添乱,你就是能力再强也干不好活呀,还不如自己单枪匹马一个人干呢,大不了加加班就是。

二、人际关系。找到了好帮手,人家不肯帮你,那你还是白搭。晋文公就是得了人缘好这个便宜,从前流亡在外的时候,就在齐、秦那里跟人家搞好了关系,称兄道弟的,有了事情别人自然会来帮你。所以说晋文公人家的人际关系搞得好。他讲义气啊,宋国人被楚国人揍了,他二话没说就跑来帮忙打架了,宋国人见他仗义,就来给他送礼,他也不要,转手就给了齐国人和秦国人,既卖了人情又赚了名声,自己还一个子儿没花,晋文公做人那可是做成精了。还有,要做好人际关系还要懂得“变通”,曹国人和卫国人对晋文公那可以叫一个差劲了吧,又是赶人家走又是偷看人家洗澡的,没品透了!所以晋文公找机会狠狠地揍了他们一顿,两方的关系可谓坏到了极点,可是真要和楚国人开打的时候,晋文公又一改常态,把曹、卫的土地还给了他们,目的就是为了不让曹国人和卫国人站在楚国人一边。为了晋国的霸业,晋文公可以把个人恩怨抛在一旁,他既可以跟楚王这个从前的朋友反目为仇,也可以跟曹、卫这两个从前的敌人称兄道弟,有一句话说得好,“这个世界上没有真正的敌人,也没有真正的朋友”,这就是“变通”的最高境界啦!这个境界可不是人人都能达到的,要不怎么说人家晋文公能当上春秋霸主,而我这个痴人只能傻傻地坐在电脑面前码字呢?

三、用人。一个好剑客,一定能把他的宝剑用得出神入化;一个好屠夫,一定能把屠刀用得游刃有余;一个好作者,一定能把文字用得生动精辟;同样的,一个好领导,一定要懂得用人,古往今来所有出色的政治家,无不对人性有着深刻独到的见解;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赏罚分明,知人善任,这样才能上下一心,发挥出所有人的能力,将事情做到尽善尽美。所以说曹君不懂得用忠贞贤德的僖负羁,最后身败名裂;楚王错用了刚愎自用的成得臣,最后丧师辱国;而文公在十九年的流亡生活中和他的一干文臣武将朝夕相处患难与共,谁能参谋,谁能任事,谁能打仗,他都一清二楚了如指掌。

先轸。如果说晋文公是汉高祖刘邦,那么先轸就是他的韩信。行军打仗,克敌制胜,先轸说自己第二,春秋没有人敢自称第一。在中国的历史上,先轸是第一个拿战争当一门学问,当一门艺术来研究的人。迂回,惑敌,阻击,埋伏,战术层出不穷;围点打援,诱敌深入,避强击弱,各个击破,战略精彩纷呈。什么反间计,心理战,围魏救赵,田忌赛马,这些经典的兵法其实全都是人家先轸玩剩下的。有这样百年难得一遇的军事天才,晋军怎么能不招招领先,每战必胜呢?成得臣碰上了这么可怕的一个对手,输了也可以理解,换了谁,那也讨不了好去。

狐偃。如果说晋文公是汉高祖刘邦,那么狐偃就是他的张良。狐偃性格上虽然有些缺点,做人也不够厚道,但每逢大事,却总能运筹帷幄,决胜于千里之外,做出最为正确的决定和建议,晋文公亲秦、勤王、救宋、退避三舍这些最为关键的大政方针,无不是在征求了狐偃的建议后实施的。另外,狐偃乖巧机灵,善于言辞,是个当参谋的好料子,行军打仗水平却是一般,所以晋文公把他当成自己的智囊,而没有让他统率全军,就是这个意思。

赵衰。如果说晋文公是汉高祖刘邦,那么赵衰就是他的萧何。论打仗,他比不过先轸;论韬略,他比不过狐偃;但是他有一个最大的好处,就是谦恭有礼,忠厚仁义,他是文公最信任的一个人,也是和其他大臣最亲近的一个人,这样的人往往能在纷繁复杂的人际关系中充当一个润滑剂的作用,帮大家协调关系,缓和矛盾,别看这种人不起眼,他们却是一个团队中最为不可或缺的人物。所以当文公初建三军的时候,赵衰说什么都不肯担任将佐,而是让给其他更有才能的人;所以当文公要诛杀魏犨的时候,赵衰则一个劲地为魏犨求情,为文公保留这个难得的人才;他的这些事迹,是不是可以跟萧何月下追韩信媲媲美呢?另外,赵衰精通《诗经》,文化水平也很突出,所以晋文公把他当成自己的心腹,偶尔让他帮自己处理一些外交事务,并没有让他参与城濮之战的指挥决策,这也是晋文公知人善任的又一个明证。

魏犨。如果说晋文公是汉高祖刘邦,那么魏犨就是他的樊哙。这个人武功虽高,但是行事鲁莽,有勇无谋,让他带兵打仗,绝对只会坏事,所以文公最后还是决定让他当自己的贴身保镖,除了这个以外,也没有更好的工作适合他了。

栾枝、胥臣。这两个人才都是赵衰推荐的,根据赵衰对他们的称赞,栾枝谨慎,胥臣多闻,从城濮之战他们的表现来看,确实所赞无差。栾枝虽然没有跟着晋文公一起流亡,但是他对文公的忠诚,绝对无可怀疑,当晋文公流亡在秦的时候,正是他甘当内应,坚定地站在了文公的一边,为文公的复位立下了汗马功劳,在城濮之战中,他又在敌众我寡的情况下坚守阵地,为全歼楚师争取了宝贵的时间;胥臣知识渊博,涉猎甚广,估计在动物学方面也有过深入的研究,在战马身上披虎皮,这样的绝招恐怕也只有他这样见闻广博的大学者才能想得出来。晋文公让他们独当一面,最后在城濮之战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可见凡是大功,断非一人可立,各种各样的人才都是有用的。

这些人在文公的领导下,各安其位,各展其谋,整个晋国就像一个巨大而精密的科研仪器,运转得井然有序,有条不紊;反观楚国,四大家族争权夺利,关键时刻楚王又和主帅成得臣意见分歧,整个楚国就像一个破旧不堪的大卡车,虽然马力强大,但是部件磨损,上下脱节,稍微一碰,就得分崩离析,溃不成车;所以说楚国的失败其实在楚军离开宋国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城濮一战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

四、经历。所有成大事的人,都有过超乎常人的经历,就像中国历史上所有的王朝,都是开国之君最为雄才大略,而之后的皇帝,养尊处优,不识民间劳苦,更不知创业艰难,所以不是昏庸无能,就是暴戾无常,一蟹不如一蟹,等到国力耗尽,只有兵败亡国这么一个下场。晋文公虽然不是一个开国之君,但他经历过的艰难险阻,颠沛流离,绝对不会比任何一个开国之君少,所谓“险阻艰难,备尝之矣,民之情伪,尽知之矣”。那些流亡时期的经历、磨炼和见闻,对他而言正是一笔宝贵的财富。他亲眼目睹了齐桓公任用奸佞导致国家动乱霸业中衰的整个过程,所以他回到晋国后远离奸佞举贤任能,晋国得以大治;他亲眼目睹了宋襄公死守仁义不知变通最后败师身亡的可悲命运,所以他总结了宋国的经验教训,仁义诡道双管齐下,灵活运用,与时俱进,以能达到实际的战略目标为最终目的,而不是死抠“仁义”两个字不知道变通;另外,在长达十九年的流亡生涯中,晋文公和齐、秦、宋三国搞好了关系,并在楚国时了解了对手的很多情况,这些都对晋军在城濮之战中取得胜利起到了十分重要的作用,还是那么一句话,晋文公能够称霸,并不是偶然的,前因后果,原来一切,早就埋下了伏笔。

30 英雄末路

却说成得臣同成大心、斗越椒冲出重围,路上得知大寨已被齐、秦二军占领,只得绕道沿睢水一路败退,斗申宜、斗勃各引残兵来会,点检残军,十万雄兵,除了若敖六卒保全了大部,申息两邑的部队,几乎损失殆尽,成得臣伤心至极,掩面大恸:“楚国的大业毁于我手,我还有何颜面见主公,又有何颜面见若敖族人啊!”于是与斗申宜和斗勃自囚于连谷(今河南西华境),并派他的小儿子成大心去向楚王请罪。

成大心见了楚王,交上了成得臣的检讨书,说:“吾父不听主公之言,招致今日之败,自知无颜再见主公,固自囚于连谷,想自杀谢罪,小臣阻止了他,说一切都应由主公发落,以正国法。”成得臣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只要楚王心一软赦免了他,让他戴罪立功,他就总有一天东山再起的时候,那时候他就可以找晋文公报仇雪恨了。

楚王早就知道成得臣一定不是“打不死的蟑螂小强”晋文公的对手,可是他万万没想到成得臣会败得这么惨,数万申息部队竟然损失殆尽。自己好不容易才攒起来的这些赌本全被他这个败家子给输光了,楚王心里那个气啊,他一声冷笑,说:“你老爸最无颜见的不是寡人,而是申息百姓,他怎么对得起申息两邑把子弟托付给国家的那些父老!你去告诉你老爸,寡人不会杀了他的,因为这样只会脏了我的宝剑,让他自我了断吧!”

成大心见楚王没有一点可怜他老爸的意思,只得掩面泪奔,回去见他老爸最后一面。

成得臣的心很乱,他不想死,他还有好多事情没有做,他相信,如果楚王再给他一次机会,他绝对不会再中晋国人的诡计,他会用他的若敖六卒,踏平中原大地,让他成得臣的名号,永垂青史,彪炳千秋!可是现在,一切一切的努力都没有用了,楚王不会再相信他,若敖族的父老不会再相信他,申息乃及全国的百姓也不会再相信他,在他们的眼里,他成得臣只是个志大才疏、刚愎自用、有勇无谋的失败者,而他,也再没有机会证明自己了。

成得臣神色木然地看着前方,漆黑的夜色中突然浮现出了楚王的震怒面孔,若敖父老的摇头叹息,还有贾的得意狂笑。

“贾,你这个十三岁的小屁孩,你竟然一言说中了我的结局,好有见识啊!哈哈哈……”成得臣凄然一笑,缓缓地拔出了自己的佩剑,在脖子上用力地一抹,殷红的鲜血狂射而出,在空中舞成一道美丽的彩霞,刹那芳华后,又变成一片迷蒙的血雾,荡漾在空气之中。

英雄末路,岂止是项羽一个,可怜成得臣,没有虞姬可以惜别,也没有西楚霸王的名号,有的只是后人一句笑虐:刚愎自用,有勇无谋,死了也活该。

31 践土之盟

成得臣死了,楚国的政治开始重新洗牌,若敖族的头号反对者,贾的父亲吕臣升任令尹,败将斗申宜被贬为商邑尹,斗勃被贬为襄城守将,自此,终楚成王一世,都未能再与强晋争锋,既生熊恽(成王名),何生重耳,楚成和秦穆一样,虽然英明神武、雄才大略,好死不死,偏偏和“打不死的蟑螂小强”重耳生活在了同一个时代,纵有千般豪情,万般壮志,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重耳光鲜亮丽地高矗在历史的舞台上,建立不世之功。

楚国的事情告了一个段落,我们再回过头来说文公。话说晋文公大胜楚师,把追击楚军的各路兵马召了回来,一同来到楚军的大寨中,那寨中还剩了很多没吃完的粮食和军事装备,文公笑着说:“打了一天仗,大家都饿坏了吧,正好楚国人请客,留了这么多好吃的给咱们,我们大家可不能拂了楚王的美意,不吃光不准走哦!”

众人大笑:“是啊是啊,好东西可不能浪费了,咱们得珍惜粮食!”

就这样,四国联军留在楚营中大吃大喝了三天,把楚国留下来的粮食吃了个一干二净,然后分了楚军的军事装备,最后放一把大火烧了楚寨,各自凯旋归国。

临走之前,文公看着熊熊的大火,突然叹息起来,大臣们好奇地问:“我们打了胜仗,主公您为什么还发愁啊?”

文公说:“曹、卫之耻虽雪,郑国之仇却还没有报,咱们应该拿这个嘴硬的死鸭子怎么办?”

赵衰说:“他老大楚国都被咱们灭了,小小郑国,何足挂齿,咱们回师的时候就往郑国走,不听话就灭了他!”

文公说:“好,就这么办!”

于是,晋军满载着战利品,高奏凯歌,往郑国而去。晋军一路大张旗鼓,宣扬战绩,消息很快传到了周天子那里,周天子襄王明白晋文公这是在邀功呢,于是派了卿士王子虎前去慰劳晋军,王子虎代表天子对文公大大地夸奖了一番:“重耳兄弟,真有你的!从前先君昭王伐楚,丧六师于汉,卒于江上;后宣王伐楚,亦丧师于南国;再后,齐桓公联合八国诸侯共同伐楚,与楚大夫定盟于召陵,未能伤楚分毫;数百年来,我华夏列国,竟未能在楚国那里得过半点便宜!今君侯大败楚师,一吐我中国百年怨气,此实乃不世之功也,故天子决定亲自接见你,犒赏三军,特令臣先来报知。”

周天子贵为天下共主,竟然肯亲自前来慰问一介诸侯,这个面子可真是大了去了。从古到今,只有下臣跑去朝见天子,哪有天子跑来见下臣的,这是何等的尊宠和荣耀啊。齐桓公要是地下有知,恐怕也要嫉妒得从土里面爬起来抱怨几句。文公心里那叫一个爽啊,二话不说决定大出血本,就在此地附近的衡雍践土(郑地,今河南开封荥泽县)为周襄王建一座行宫,然后相约于五月初十在那里恭候天子大驾。

公元前623年四月二十七日,晋文公率领大军来到践土,开始为周天子建行宫。郑文公当年曾驱赶过落难的重耳,后来又帮着楚国一起对付晋国,罪过不小;现如今晋文公竟在他的地盘给周天子建行宫,明显就是要给他好看,郑文公心中害怕,赶紧派大夫子人九(好怪的名字)前来请和,晋文公本来对郑文公没什么好感,不过现在会盟在即,就算是为了周天子的面子,也不能在这个当口妄动干戈,只好大发善心,暂且答应了郑国的求和。不过这只是权宜之计,晋文公迟早还是要揍郑国的。

五月初九,郑伯亲自来到衡雍,对晋侯又是送礼又是赔笑脸,让晋文公觉得倍儿有面子,两国随即举行了会盟典礼,约定郑国只要以后不再跟楚国眉来眼去,老老实实地跟着晋国混,并按时给晋国这个老大交纳保护费,晋国就会尽全力罩着郑国,不让别人欺负他。

会盟结束后,晋文公向郑伯问起楚国的情况,得知成得臣已在连谷被逼自杀,他勉强忍住狂喜,装模作样地摇摇头叹了口气说:“这成得臣也算是个人才,可惜,可惜了啊!”

旁边的狐偃、赵衰、先轸等人也跟着一起长吁短叹起来,一直装到郑伯告辞离去,才齐声欢呼,兴奋得跳起秧歌来:“噢耶,咱们老百姓啊,今儿真高兴,真呀真高兴!”

文公也面露喜色,抚掌大笑:“太好了,成得臣即死,就没有人再能害得了我了!我击其处,楚诛其内,这就叫内外呼应,哈哈!”(“人莫予毒”、“内外呼应”二词典出此处。)

五月初九的夜晚,对晋文公来说,注定是个不眠之夜。这些天好事一桩接着一桩,郑文公归附,成得臣自杀,都是些天大的喜事,而明天五月初十,更是一个自己人生中最风光荣耀的日子,从明天开始,请你们不要再叫我晋侯,我已经是晋霸了,你们叫我晋爸爸也行。

五月初十,继三十年前齐桓“葵丘大会”后最大的一次国际盛会——“践土之盟”顺利召开了。

与会的各国首脑有:宋成公王臣、齐昭公潘、鲁僖公申(这都是老哥们儿了),郑文公捷,陈穆公款、蔡庄公甲午(这都是楚国的小弟,一个月前还在跟晋国打仗,不过现在楚国既然打不过晋国,那么晋国就是他们的老大了,反正他们做小弟的,怎么混都是小弟,所以谁做大哥都一样,只要他拳头够硬),莒兹丕公期(这是东夷代表),另外还有两个特殊人物,那就是卫成公的弟弟叔武和卫大夫元咺(晋文公虽然答应还给卫国土地,但还没有原谅卫成公,卫侯逃亡在外,不敢来见文公,只好派他弟弟来,顺便帮自己求求情)。

缺席的各国首脑有:秦穆公任好(一来路远,二来秦国从来没掺和过中原的盟会,想了半天还是没有来,只是送了封信给文公表示一下祝贺),许僖公业(楚国的忠实小弟,骨气硬讲义气,所以也不肯来,后来被大家海扁了一顿),曹共公襄(虽然晋文公已经答应了帮他复国,但现在还没空理他,所以曹君还被关在五鹿面壁思过。之后曹、卫虽复国,但免不了割地赔款,结果当然一蹶不振,在春秋战国史中再也没掀起啥波澜),楚成王恽(他当然不会来,除非他脑袋秀逗了,要不就是我秀逗了)。

其实这些人多来一个少来一个都没关系,关键是周天子要来,他才是今天面子最大的人。于是,大家会合了以后,便在老大哥晋文公的带领下于三十里外迎接周襄王,然后回到践土,仪式正式开始:

第一步,献俘。奴隶社会的奴隶很大一部分都来自战俘,城濮之战,楚国被打得落花流水,被抓的俘虏自然也不少,晋文公要想当霸主,就得出点血(一来可以讨好周襄王,二来也可以夸耀自己的战功),他一口气送了周襄王一千步兵,一百辆战车(这个人情可不小,真是体面得紧,大款就是大款,眼睛都不带眨的)。

第二步,回赠。晋文公送了周天子几乎一个加强营,这可不是小数目,周襄王当然也要稍微意思一下,过了两天(五月十二),他果然赏赐了文公六样好东西:

一、衣。大辂之服(祭祀乘车专用制服,顺应时尚的流行趋势,用料考究,做工精细,样式新颖,款式独特,穿起来那叫一个帅!)。

二、食。秬鬯一卣(古代一种盛酒的器具;秬鬯:祭祀时降神所用的以郁金草和黑黍酿造的酒,味道好极了!)。

三、器。珪瓒(以珪为柄的瓒,祭祀时盛灌酒的勺子,奢侈品,价值不菲),彤弓矢百。玈弓矢千(红色弓一副,红色箭百支,黑色弓十副,黑色箭千支,当年齐桓公也得过)。

四、行。大辂(当年齐桓公也得过,不过很显然,晋文公所得之荣耀比齐桓公丰厚多了)。

五、虎贲三百人(大内武林高手300个,这可是周天子的高级保镖啊,肯定不同反响)。

六、诰命。周天子给了文公《晋文侯命》,上书:“王说:叔父您应该恭恭敬敬服从王的命令,安定四方的国家,并纠正天子的过失!”这可是以红头文件的方式正式任命晋文公为诸侯霸主了,此例在春秋五霸中绝无仅有,晋文公祖坟上不止喷火,简直是喷火箭了!

第三步,辞谢。古代的礼节,臣子送天子东西,天子一般都是笑纳,而天子给臣子东西,臣子一般都是要再三辞谢,称为三让。(其实也就是个程序,最终还是要谢恩收下的,中国人讲究形式主义,跟虚伪无关。)晋文公当然也要遵守这些礼节,他逊谢再三,然后谦受,心里乐开了花儿。

第四步,盟誓。五月二十六日,晋文公穿上天子刚送给他“大辂之服”,率先登上高坛,杀牛祭天,执牛耳与众诸侯歃血为盟:“晋重、鲁申、卫武、蔡甲午、郑捷、齐潘、宋王臣、莒期,共辅王室,无相害也,有渝此盟,明神殛之,俾队其师,无克祚国,及而玄孙,无有老幼。”真狠啊,不过说得好听,这些大佬恐怕一个也做不到。

晋文公重耳站在高高的盟坛上,听着诸侯们大声的盟誓,心中百感交集,二十多年艰辛的奋斗之路在他脑海里不断闪过,那些难忘的画面穿越时空,深深地触动着他心灵深处,两行热泪情不自禁地夺眶而出,划过他历经沧桑的脸庞,滴落在地。

他,打不死的蟑螂小强,晋文公重耳,终于得偿所愿,当上了名副其实的春秋霸主。

32 十九年前流落客,一朝声价上青云

五月暮春,天气很好,蓝蓝的天上飘着几朵雪白的云,温暖的朝阳与和煦的微风轻轻地抚摸着太子欢欣喜的脸庞,视线所及,是一望无边富饶肥沃的晋土原野,他的身后是晋国的臣民和百姓,他们都是跟着他一起来迎接自己凯旋而归的父亲——新任霸主晋侯重耳的。

终于,在原野的尽头出现了一列车队,威武雄壮,旌旗蔽天。

晋文公穿着拉风的“大辂之服”,坐在周天子送给他的黄金马车上,他看着远处自己妻儿和臣民们热烈而兴奋的眼神,微微一笑,将手中的“秬鬯”一饮而尽。

天空中传来一声鸟鸣,众人抬起了头,看到一只大雕在天空中盘旋。

文公对身旁的赵衰道:“子馀,你吃过雕肉吗?”

赵衰摇了摇头。

文公一笑:“那我们今晚就吃这只大雕吧!”说着取出周天子送给他的红色大弓,弯弓搭箭,只听得“嗖”的一声,那大雕应声直落,正好掉在车旁,有兵士急忙跑过去捡了起来,但见一支红箭直穿双翼。

“吾主英雄,晋家兴旺!”三军将士齐声振臂欢叫,山呼海啸,震彻整片原野。

此言并非大拍马屁的空洞口号,实情确实如此。晋国的霸业,经济政治军事外交四管齐下,仁义信礼与奇谋诡诈兼顾,可谓春秋五霸之集大成者,如此霸业才真正稳固。于是晋国历代君臣秉持着这个既定的战略方阵,得使晋国霸权经历八世,由晋文公至晋平公,维持了百年之久(前636—前532),其间虽偶有挫折,但始终屹立不倒,直到三家分晋,三晋中最强的魏国仍然是战国初期无可置疑的绝对霸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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