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口供中的疑点
下午两点三十分,滕鹏飞和侯大利来到看守所。侯大利在看守所大厅交办手续,滕鹏飞则到所长室抽烟,喝茶。讯问时,滕鹏飞基本一言不发,确实只带了耳朵。
李友青双手双腿被固定在椅子上。他穿着印有江州看守所字样的青色外套,头发剪短成寸头,脸色晦暗,印堂发黑,眼神无光,失去了年轻人应有的活力,如案板上待宰的鱼。他今年刚满二十岁,正是人生最美的年华,捅人后失去自由,精神迅速垮掉,犹如历经沧桑的中年人。
侯大利声音平和,不急不缓,按照第一次讯问的步骤,从是否收到《犯罪嫌疑人权利义务告知书》、是否清楚知道自己的各种权利与义务、是否有故意杀人行为,再到有权委托律师作为辩护人或申请法律援助、基本情况、是否是人大代表和政协委员,到家庭成员、犯罪前科,详详细细地问了个清楚明白。
滕鹏飞不知侯大利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右手玩着笔,静听下文。虽然侯大利还没有进行实质性询问,却有一股成熟预审员才有的沉稳劲,这让滕鹏飞暗自点赞。
……
问:你因犯什么事情在什么地方被抓获?
答:我因涉嫌杀人,在长贵县罗马皇宫小区3幢18楼1号被抓。
……
问:你把杀人的详细经过讲清楚。以前讲过的也讲,没有讲过的,现在想起的,也要讲,讲得越清楚越详细,对你越有利。
答:我女朋友肖霄家里经济比较困难,她的爸爸受过工伤,不能做重体力活,基本上算是废了,在巷道口摆了一个烟摊,收入不高。肖霄妈妈是超市营业员,收入也不高,一家人过得挺苦。肖霄在高中很少穿新衣服,长期穿校服。读了江州技术学院后,我们谈恋爱了,我们是高中同学,关系一直都挺好,高中毕业,我们才确定的关系。肖霄为了赚钱,在隆兴夜总会当了服务员,那里工资比较高,有时还有小费。我不想让她去夜总会上班,里面乌七糟八的。她家需要钱,我才出来工作,没有钱,只能让她去。有一天晚上,肖霄没有回来,第二天早上,她找到我,哭肿了眼,说是被吴煜欺负了。吴煜爸爸是大老板,黑社会老大,手下很多人,我虽然想报仇,但是没有办法。肖霄后来给我说,她吃了一种叫任我行的迷药,被吴煜拍了裸照。吴煜每次都骗她,说是最后陪一次就还给裸照,结果每次去又被拍,越拍越多。肖霄曾经想要自杀,只是想到家里还有残废的爸爸,所以没有自杀。隆兴被封了,吴煜爸爸死了,吴家没有这么大势力。我准备让吴煜还裸照。吴煜给肖霄打了电话,说是晚上到学校门口接他。肖霄给我说了,我就决定晚上在桃树林里和他谈判。
讲到这里时,李友青萎靡的神情发生了些许变化,脸现愤怒,“我杀的是人渣,是为民除害,你们去搜吴煜的家,肯定能找到我女朋友被吃药的相片,还有迷药。”
在吴煜家中确实搜出了肖霄的视频和裸照,不堪入目。除了肖霄,在他家里还有三十七个其他女孩子类似的相片,也就是说,吴煜年纪轻轻就伤害了三十八个女孩子。有些是自愿的,更多数都是吃了迷药或者是强迫的。
侯大利脑中浮现起视频中的女孩子,生出一股恶气。田甜抽调到打拐办后,回家后经常聊到妇女儿童受到伤害后的惨状,杨帆遇害也就在高一,因此,他对伤害妇儿童的恶人深恶痛绝。
侯大利控制住情绪,问:你为什么要带刀?
李友青见眼前的警察态度冷淡,很有些沮丧,道:吴煜是大个子,身高体壮,我担心打不过他,准备一把刀防身。当时我和肖霄商量,要让吴煜在桃树下做那事,肖霄假装反抗,我悄悄录下来,做成证据,然后威胁吴煜,如果不给裸照就告他强奸。吴煜以前就强迫肖霄要桃树林里做过一次,他变态,喜欢野战。吴开军刚死,吴煜肯定怕我这一招。我真不是想杀人,就是防身。
随着李友青叙述,不断有细节补充进入侯大利脑海,影像细节清晰,色彩逼真,甚至还带得有桃树林特有的香味,“你讲一讲杀人的具体过程,越详细越好,你捅了几刀,捅到什么部位,吴煜受伤后是什么状态?
李友青为了自救,已经顾不得女友的脸面,谈了细节,“吴煜跟着肖霄来到以前打过野战的地方,吴煜又要强迫肖霄做爱。我在旁边躲着,原本计划等到他脱了肖霄衣服以后再冲过去拍摄。可是我听到肖霄的喊叫声,又看到他把肖霄压在草地上就忍不住了,冲过去,把他从肖霄身上拉开。我说是肖霄男朋友,让他还裸照,否则告他强奸。吴煜完全不讲理,根本不理睬我的威胁,还骂我是傻B,动手打我。我和他从桃树林一直扭打到公路边。吴煜比我壮,我打不过他。他把我按在公路上,我就用刀捅了他。
侯大利道:吴煜喝酒没有。
李友青道:喝了酒,满嘴酒气。他先动手打人,抬手就给了我一个耳光。
侯大利道:你捅了几刀,捅在他身上什么位置。
李友青道:他卡住我脖子,我出了不气,感觉要被卡死了,就用刀捅了他,捅了两三下。
侯大利道:捅了一下,两下,三下,还是四下、五下,仔细回想?想好了再回答。
李友青仔细回想了当时的情景,道:他卡住我脖子,把我压在地上,我挣脱以后,就摸出刀,捅了他,两下,还是三下,我记不清楚了。
侯大利道:捅在什么部位?
李友青道:我从地上爬起来,抽刀捅了他。我记得是捅在肚子上。吴煜挨捅以后,还踢了我,然后捂着肚子,蹲在公路边。我被吓坏了,骑上摩托车,搭着肖霄跑了。
侯大利走到李友青面前,给了他一支签字笔,道:你当时是如何握刀?
李友青握住签字笔,小幅度比划,道:就这样往上捅。
侯大利取回签字笔,道:吴煜捂着肚子后,你继续捅了几刀?
李友青道:我拿刀捅了人,很害怕,当时只想跑,没有再捅。
侯大利道:你的刀在哪里?
李友青道:骑摩托车的时候,随手把刀扔进树林。
侯大利道:你捅了吴煜,打电话报警,打120没有?
李友青道:没有,我带着肖霄跑了。
侯大利道:肖霄知道你带刀吗,你打架的时候,肖霄在做什么?
李友青道:肖霄只知道我拍照,不知道我带刀。我们打架的时候,她在一边哭。后来在摩托车上,她还劝我打120。
侯大利道:你离开的时候,拿走吴煜的手机、手表和钱包没有?
李友青道:捅了人,我当时只想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没有拿手机、钱包和其他东西。
侯大利突然又问道:你是不是用力卡住吴煜的脖子。
李友青有此茫然,道:我记不太清,应该没有,我打不过吴煜,他又高又壮,我是迫不得己才拿刀子捅他。
侯大利慢条斯理地问过一遍,讯问的时候,与以前的讯问记录一一对照。李友青在离开提讯室时,强调道:“警官,肖霄真不知道我带了刀。我带刀不是想杀人,就是防身,是正当防卫。”
在等待肖霄进入提讯室的时候,滕鹏飞扔了一支烟给侯大利,道:“有什么新发现?”
侯大利没有正面回答,道:“问过肖霄以后,我再判断,现在不好说。”
滕鹏飞道:“卖什么关子,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侯大利靠在椅子上,淡淡地道:“观点还不成熟,说出来有可能影响你的判断。”
滕鹏飞是一个急脾气,遇到一个不怵自己的慢性子,恶狠狠点了一支烟,独自抽起来。
很快,肖霄被带进提讯室。
肖霄是挺漂亮的年轻女子,穿着青灰色看守所服装,头发齐耳,脸色苍白,楚楚可怜。自从桃树林之事发生以后,她整夜睡不着觉,浅睡之时,脑中总是男友杀人的情景,甚至还出现了男友被枪毙的画面。她对法律似懂非懂,最初还以为自己也要被枪毙。同仓点拨之后,才明白自己的事情不大,顶多就是坐两年,甚至判缓刑都有可能。得知自己不会死,她才慢慢能入睡。尽管如此,今天来到提讯室,她仍然紧张得要命,坐在椅子上,低着头,眼泪一颗颗往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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