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被扔了两次的凶器
侯大利看了肖霄一眼,低头翻看卷宗。他表面上冷冰冰的,内心却着实可怜眼前女生,肖霄个子娇小,看上去也就十六七岁。这样一个青春少女经历过父亲残废、被吴煜奸污、男友杀人等一系列龌龊事。这些事情会成为毒药,慢慢腐蚀这个女孩子的内心,毁掉她的前途。当然,她此刻的前途有一半已经毁掉了。
肖霄叙述打架过程时,身体仍然发抖。
“吴煜曾经强迫我在桃树林里做过那事。那天,我就想把吴煜叫到桃树林,在那里做那事,做之前,我会故意大声说不愿意,由李友青录相。拿到这段录相以后,我们就可以告吴煜强奸。我们也不是真的要告吴煜强奸,就是通过这个方法拿回以前拍的相片和视频。到了桃树林,吴煜喝了酒,酒气很重,他把我按在地上,我大声喊不要。他在脱我衣服的时候,李友青冲了过来。李友青和吴煜从桃树林就开始扭打,一路打到公路边。吴煜个子大,李友青打不过,被打倒在地上。李友青拿出刀子,捅了吴煜。我在事前真不知道李友青带了刀子,没有商量过杀人,我们说的是真话,我还没有满二十,被吴煜强奸了很多次,被拍了裸照,只是想要拿回那些视频和相片。如果那些视频流出去,我还怎么活啊。”
问:吴煜喝了酒,喝得很多吗,到喝醉的程度没有?你别急,慢慢说。
答:说话、走路都还正常,就是满身酒味。
问:李友青和吴煜打架的时候,你在做什么?
答:我吓傻了,在旁边站着。我胆子小,没敢去拉。
问:李友青用刀捅的什么部位?
答:当时吴煜把李友青按在公路上,李友青取出刀,捅了吴煜。
问:你看得清楚李友青当时的动作吗?
答:公路路灯很亮,我看得见。捅在肚子上,吴煜站了起来,捂着肚子,还踢了李友青。李友青过来拉着我跑。
问:李友青捅了几下?
答:两三下。
问:李友青卡了吴煜脖子吗?
答:李友青一直在挨打,还摔在地上,没有卡吴煜的脖子。
问:李友青是如何握刀?”
答:我记不起来了。
问:李友青的刀子扔在哪里?
答:我叫李友青跑,他把刀子扔进树林。
问:吴煜带手机没有?
答:带了,他给我打过电话。
问:你们跑的时候,取走手机和其他东西没有?
答:没有,我们慌慌张张的,只想要跑路,顾不得拿东西。
……
提讯完毕,侯大利伸了伸懒腰,道:“在环卫工人发现尸体前,极有可能有人接触过受害者,此人可能是侵财者,更可能不是。”
滕鹏飞又道:“你今天讯问的重点在于李友青捅人的方式,捅了几刀、捅的部位以及李友青是否卡吴煜脖子,难道你怀疑第四刀是另一人捅的?是这人拿走了手机、手表和钱包?”
侯大利略为沉思后,摇了摇头,道:“拿手机、手表和钱包的人是在早晨,我怀疑还有另一个出现在现场,捅了第四刀。”
正在这时,张国强电话打了过来。接完电话,滕鹏飞斜眼看着侯大利,道:“你的意思是,李友青捅人之后,又有两人来到现场,一人捅了第四刀,另一人取走钱包、手机和手表。”
侯大利点了点头,道:“这是猜想,还得找到证据。”
滕鹏飞道:“在混乱环境下,李友青不一定记得清楚捅到什么部位,也不一定能记清到底捅了几刀。肖霄这种年轻小女孩在恐惧下,也不会有精力去数到底捅了几刀。口供重要,现场勘查和尸检报告更为重要,你要说服我,必须得找出更为有力的证据。”
侯大利道:“第四刀是不是另一个捅的,还得找过硬的证据。但是,没有找到手机、手表和钱包,案子有漏洞。”
滕鹏飞突然“哈、哈”大笑起来,道:“刚才张国强打来电话,手表、手机和钱包找到了。在环卫工人没有发现尸体的时候,有个家伙发现了尸体。这人是两劳释放人员,用衣服包住手,取下手表,再拿走钱包和手机,没有留下指纹,也没有取走车钥匙。他是半吊子水,没有能够沉住气,到手表维修店兜售那块名牌手表。派出所民警给这家店打过招呼,店家记住手表的牌子和特征,看到这块手表便报了警。重案一组办了这么多案件,你以为老侦查员是吃素的。我们布下重兵在销售渠道,一举抓获顺手牵羊者。哈哈,这就是经验,在复杂的现场中发现真相。”
他长舒了一口气,意气风发地拍了拍侯大利的肩膀,道:“这个案子算是破了,你能发现漏洞,顺利过关。好好干,你会成为一名合格的侦查员。”
侯大利不喜欢滕鹏飞拍自己的肩膀,往后缩了缩,脸上没有笑容,很认真地道:“未必能结案,在李友青和盗表者之间,或许还有一个人出现。”
滕鹏飞对这个愣头青也有些无语,道:“既然有疑点,那就继续往下查,这也是内审的职责。”
随即,李法医和丁勇前往殡仪馆,做局部解剖。滕鹏飞和侯大利在一旁观看了解剖。
解剖结果显示:吴煜颈部皮下和肌肉、甲状腺及其周围组织出血。
侯大利道:“解剖结果和李友青和肖霄的供述基本一致,李友青是被按倒在公路上,爬起来捅了对方。李友青一直没有形成对抗优势。而且,李、肖都没有单手卡住吴煜脖子的供述。在这种情况下,单手虎口扼痕就不好理解。我觉得第四刀另有其人,建议复勘现场,寻找新证据。”
局部解剖完成后,又看了侦查实验的视频,滕鹏飞没有否定侯大利的观点,道:“勘查现场复审是常事,我没有意见。”
滕鹏飞从省公安厅专案组回到江州之后就听闻重案大队出了一位硬怼全队的神探,当初还不以为然,如今有了工作上的接触后,发现“硬怼”之名果然名不虚传。而且从神探接受内审到现在,表现出了极佳的业务水平,所以,他开始认真思考侯大利提出的“猜想”。
侯大利道:“幸好滕大队一直让保存现场,而且老天保佑,长青一直在下大雨,江州城区滴雨未落。否则无法复堪现场。”
“别拍马屁。”滕鹏飞抓起电话,道:“张国强,你按程序准备胜利桥下的现场复勘工作,注意两点,一是让老谭准备提取足迹,二是别忘记找见证人。”
张国强有些紧张,问道:“麻子,神探看出啥问题?”
“别啰嗦,赶紧去办。”滕鹏飞望了侯大利一眼,道:“我们先到现场,等他们来。”
三辆车先后来到胜利桥下,滕鹏飞站在公路和小道的交叉口处,抬头望江州技术学院,沉默不语。侯大利站在路边,观察桃树林。李法医和丁勇来到躺尸体的水沟边,低声讨论。二十来分钟后,张国强、老谭、小林和小杨等人来到现场,派出所民警通知了两名当地社区干部作为见证人。
老谭道:“滕麻子,这次复勘的主要任务是什么?”
滕鹏飞指了指侯大利道:“听他指挥。”
老谭“哦”了一声,也不多问,径直去找侯大利。
滕鹏飞对站在身边的张国强道:“你如果坚持复勘,最后什么都没有查到,会不会有压力?”
张国强道:“没有把握,我不会给领导提这种要求,否则耗费这么多人力物力,一无所获,我承担不起这个责任。但是,侯大利不会有这种压力,在侦办丁丽案时,他给市局打了提取生物检材的报告,结果全局动员了二百多名民警,还动用了省厅和秦阳、湖州和南州市的DNA实验室,花费大量人力物力,没有任何收获。事后,我们都在谈这事,侯大利胆子真肥,也真敢承担责任。与那件事情相比,搞这种规模的复勘就是小菜一碟。”
滕鹏飞暗骂了一句:他妈的,我真有可能阴沟里翻了船。
侯大利与老谭诸人关系很不错,详细讲了自己的想法以后,道:“如果真有两个凶手,那么在第一次找到凶器地点附近,应该还有一处痕迹,在这处痕迹附近就有凶手的脚印。也就是说,第一次找到凶器地点实际上是第四刀凶手留下的。”
小林接受任务,拿着上一次勘查记录,小心翼翼走下公路。
张国强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上,若是真如侯大利的判断,吴煜案就会出现大转折,自己也就犯了大错。
小林来到发现凶器的地方,蹲下来,仔细观察附近地面。桃树林下杂草不算太多,几乎没有行人,又由于过了收获季,果园管理者没有清理杂草,现场保存得挺好。他很快就在距离发现凶器的地方以西约三米处,发现了另一处血迹。此处血迹被杂草遮住,如果不是特意寻找,很难发现。杂草下,有变成褐色的血迹和刀子插过的痕迹。
小林直起腰,转身前先观察了地面,确定没有脚印,这才转过身,对公路上的诸人道:“神探真是牛。”
滕鹏飞大声道:“到底啥情况,别磨蹭。”
小林比了一个胜利的手势,道:“发现了第二处刀痕,刀痕周边有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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