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刑警支队人事调整
老谭是省内有名的足迹专家,对足迹非常敏感,得知在三米处泥土中真有一处插痕,插痕处有血迹,大声道:“我们上次没有动过这边,多半有足迹,你别乱动,把刀痕周边的足迹找出来。”
小林犹如考古人员,从刀痕处开始往公路方向寻找。其余诸人站在公路上,如站在河边船上的鱼鹰,盯紧水面,寻找河中一闪即逝的小鱼。七八分钟后,小林道:“找到一枚,脚跟朝公路,脚尖朝刀痕。”
“肯定还有,仔细点,这应该是一脚长一脚短的步法。”现场勘查内容十分广泛,包括指纹、足迹、血迹、弹痕、爆炸物等繁杂内容,勘查技术员是杂家,并非门门都精通,能够精通一类都算了不起。老谭精于足迹,算是有绝招之人。
小林道:“又找到一枚,这还有一枚,谭主任,确实是一脚长一脚短。”
老谭对身边诸人解释道:“如果估计得没有错,此人小心翼翼接近现场,目的是寻找凶器。这种脚印经常出现在现场附近树下、房前屋后、墙角和窗下,特点是高抬脚、轻落脚。”
经过搜索,小林找到了六枚从公路到刀痕方向的足迹,其中四枚完整足迹,可以提取,有两枚同方向足迹踩在草上,无法提取。另外,还有一排沿着公路方向的足迹,此行足迹垂直距离插痕只有三十厘米。
小林将脚印标识出来以后,开始拍照。老谭这才下了公路,来到足迹前,拿出卷尺和放大镜,研究足迹细节。另一个痕迹技术员小杨准备建模,提取脚印,并且提取新发现刀痕的模型。
老谭蹲在与公路平行的一排足迹旁,道:“足迹底面均匀,踏迹轻,步长短,步角小,这是女人脚印。步宽较宽,应该是生过娃儿的女人,身高在156—160左右,前掌部深,有负重,重物在臀部以上。结合桃树情况,应该是背了背篼的妇女。”
他把注意力放在从公路到插痕方向的三枚足迹。
在小杨提取脚模时,老谭回到公路上,对滕鹏飞和侯大利道:“四枚足迹很有价值,另外两枚有参考价值,男性,一米八左右,体形魁梧,接近一百九十斤。一脚轻一脚重,一脚直一脚斜,一脚长一脚短,也就是通俗说的蹑手蹑脚,此人应该是过来取刀。”
滕鹏飞道:“那把凶器上有几个人的指纹?”
“那把刀只有李友青的指纹。凶手很狡猾,戴了手套。”老谭又观察了一会儿足迹,道,“从脚印显示,此人应该抱得有重物,刻意增加了体重,但是脚印作不得假,出卖了他。”
他站起来四处看了看,指着身边不远处的一个大石块,道:“凶手极有可能抱着这块石头,190斤减去这块石头的重量,便是凶手的重量。这块石头估计有二十来斤,凶手身高1米8米左右,体重在160多斤,是个孔武有力的壮汉。”
至此,滕鹏飞承认侯大利是对的,凶手极有可能另有其人。他被抽调到省厅办的是大案,与公安部刑侦局也多有接触,部里厅里对他都颇有好评,若不是与总队一位领导有过一次激烈争吵,肯定会留在省厅刑侦总队。回到市局,他遇到了一起看起来并不复杂的杀人案,有些大意了,若不是侯大利参加内审并瞧出破绽,差点就在阴沟里翻船。
滕鹏飞惊出一身冷汗,给宫建民打通电话,如实报告了吴煜案遇到变故。
宫建民在电话里略有沉默,道:“重案一组推行案件内审制度,起到了极好的效果,你好好总结一下,在全支队推广。案件如今取得了关键性突破,滕麻子不要松劲,紧盯着不放,尽快破案。”
打完电话,滕鹏飞自嘲道:“支队长就是支队长,看问题角度很是辩证。”
回到刑警新楼,侯大利将吴煜案卷宗交还给探长张国强,又在306办公室拿了单肩包,与杜峰打了招呼,回刑警老楼。
侯大利刚出门,杜峰探组立刻议论起来。他们都熟知吴煜案的案情,完全没有想到侯大利居然把如此完整的证据链活生生撕出一个漏洞。他们在感叹张国强探组如今遭受的压力同时,也对侯大利颇为佩服。
刑警老楼,朱林和王华没有回办公室,院内也不再有旺财扑过来嬉戏,冷冷清清。
侯大利回到资料室,习惯性打开投影仪。此刻,除了杨帆案,命案积案已经全部破掉,没有再值得仔细研究的案件。
院内响起汽车声音,不一会,有脚步声音上楼。
“侯大利,我还到306去找你。怎么,又回专案组?”进来的是陈浩荡。陈浩荡警服笔挺,警容严整,气宇轩昂。
“根据市局文件精神,专案组未撤销,我就和原单位脱离关系。政治处应该知道吧。”侯大利起身,给同学倒茶,道:“怎么有空到这里?”
陈浩荡道:“我接受任务,弄一篇文章,才跑了重案一组。他们聊起吴煜案,又是一个传奇。”
侯大利道:“狗屁传奇。”
陈浩荡道:“你不好奇我要写什么文章?”
侯大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道:“你专门到刑警老楼,我不问,你也会说。”
“我写的题目是《夯实规范执法根基,打赢命案攻坚站》,系统分析近两年破获的案件,包括长青灭门案以及六个命案积案,你看看。”陈浩荡从随身携带的手包里取过打印稿。
侯大利拿过来看了一眼。
“……为全面整改民警在执法过程中容易出现的问题,江州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领导班子提出了以规范代替习惯的理念,研究建立了涉案财物保管制度、刑事案件报批制度、刑事案件办案质量执法情况分析制度、执法突出问题整改情况考评标准等十余项制度规范。通过全面建章立制,有效规范了民警的执法行为,这是打赢命案攻坚战的基础。
……
快速浏览之后,侯大利将打印稿放到桌上,道:“这不是政治处的职责吧,应该是宣传处的事。”
“写文章宣传江州市公安局,这是每个干警的职责,何况干部选拔任用正是政治处的职责,你没有注意到其中的奥妙吗?”陈浩荡见同学看完稿子面无表情,道,“破案时你还真是天才,怎么从案子中走出来就成了笨蛋,没有听到什么风声?”
“没有。”侯大利还真有些茫然。
“你啊你,有本钱任性。宫支即将成为党委委员、副局长,正式成为局领导,今天公示。破案实实在在,宣传舆论也很重要,当年朱支就是不擅长宣传,成天泡在案子上,所以没有能够更进一步。我过来给你提个醒,在支队工作,还得有政治敏锐性。别和滕鹏飞一个钉子一个眼,听林海军说,滕鹏飞就是在案情分析会上和某个领导针锋相对,才没有留在省厅。赢了道理,输了感情,没有必要。”
侯大利情商并不低,只不过注意力并未过多放在支队以及市局人事变动上,这当然也和他的家世有关,作为侯国龙的儿子确实有实力不把这些放在心上。陈浩荡没有家族背景支撑,必须要靠自己才能成为家族英雄。侯大利见惯了太多社会阴暗面,一点都不鄙视陈浩荡把所有集力关注在人事上面,因为这是他的舞台,也是其安身立命之所在。
陈浩荡走到屋外看了一眼,又道:“我再给说一件事,你要绝对保密。打拐专案组牺牲了两名民警,这事对刘局影响很大,他极有可能退居二线。”
“我反复研究过铁坪镇之战,田甜和唐有德牺牲确实是意外,与指挥员关系不大。” 凡是涉及田甜的字眼,侯大利说起来都挺艰难,他想装得举重若轻,语音却不自觉低沉下去。
陈浩荡道:“毕竟牺牲了两名民警,总得有人承担责任。朱支和刘局是师徒关系,你是105专案组副组长,这些都是有关联的,准备说你们就是一派的。所以,这一段时间你多在重案一组,对你有好处。”
“我不理这些事。刑警的责任就是破案,破案是我的中心工作。”侯大利这是说的真心话,田甜牺牲后,他曾经彻夜难眠,也无法住在高森别墅,只有白天连轴转,高强度工作,夜晚回到江州大饭店才能入睡。
“你要知道这些信息,总比一点儿不知情要好。”
大学时代,陈浩荡和侯大利关系一般,只能算是点头之交的同学。在江州工作以后,陈浩荡和侯大利同时分到刑警支队,两人选择不同,走的路不一样,接触时间也不算多,但是两人关系反而变得友好起来。
陈浩荡刚刚离开刑警老楼,侯大利接到通知:晚上七点,在刑警支队小会议室,召开吴煜案案情分析会,请105专案组常务副组长和副组长参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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