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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 义

定义同精确化很相近。这里的关键也是要确定一个单词的意思。但定义的形式更为严谨:因为定义不仅是确定内容,而且同时也是一种共识。大家一致认同:从现在开始,在特定的上下文中,这个词是什么意思。下定义往往离不开简化。一般来说,细微差别也会因此而丢失,但这一损失又通过获得准确性而得到弥补。自古以来,确定定义就是哲学家的主要工作之一。旁人会觉得这太可笑了,正如古希腊一个喜剧片断所证明的那样:

A: 斯珀西波斯,迈内德姆斯,柏拉图的情况怎么样?他们在做什么?

B: 哦,这我可太了解了。一群学生站在科学院的练习所,我听到他们不可思议的讨论:他们在给大自然下定义。南瓜也是他们研究的对象,他们想知道南瓜属于哪一类东西。一开始,他们站在那里,一言不发,弯下身子,深思默想。突然,有一个人说,南瓜是一种圆的蔬菜!另一个人大叫,是一种草!第三个人喊道,是一种树。一个也站在那里来自西西里的医生笑了,并说道,这些人都疯了!

A: 那他们肯定气死了?因为在教室里说这样的话是不恰当的。

B: 谁说的?他们才不把这当回事呢。站在旁边的柏拉图一点也不气愤,他轻声轻气地说道:“好吧,现在重新开始定义……南瓜是什么?”就这样,他们继续工作下去……

柏拉图(公元前428—前348)和他的学生们很有可能是出于练习的目的给南瓜下定义。但在大多数情况下,他们探讨的是严肃或者是更高级的东西。美德是他们非常喜欢辩论的话题。他们的目的不仅是要提倡道德,而且更多的是要探讨究竟什么是美德。柏拉图在早期的题为《拉赫斯》的对话中,探讨了一种美德,准确地说,就是勇敢的问题。谈话是在苏格拉底同两个雅典将军之间进行的。其中的一个就是名叫拉赫斯的将军,另外一个将军叫尼基阿斯。史料证明确有这两个人。一个名叫吕西马克斯的年迈贵族是引起这场谈话的起因。>>更多新书朋友圈免费分享 微信 xueb78 9

勇敢到底是什么?谈话围绕着这个题目展开。这个问题对我们来说也许多少有点陌生。勇敢这两个字听起来有点过时,尽管这个概念在几年前还被看作是“迸发热情的能力”,也曾流行一时。但今天我们更喜欢把“灵活性”看作是一种基本美德。古代雅典是非常崇尚军事化的社会,当时每隔几年就会爆发一次战争,其价值观念和现在截然不同。对孩子们的教育基本上就是军事教育。古希腊的中学都是男校,学校尽管也设有哲学、音乐和语法的教程,但教学大纲的核心是锻炼身体。

和苏格拉底谈话的这两位将军性情迥异。拉赫斯是一位久经考验的勇士,而尼基阿斯看上去则更有文化,也更有口才。苏格拉底首先求助于勇士,向他提出了“到底什么是勇敢?”这个问题。拉赫斯用一个例子来予以说明:“如果一个人决心抵抗敌人而不逃跑,这个人肯定是一个勇敢的人。”

而苏格拉底则认为,这个结论缺乏普遍性。因为在军事以外的范畴,也存在着勇敢的现象。例如忍受疾病也是勇敢行为,航行也是如此。拉赫斯又开始寻找新的定义,这次他的观点是:“勇敢是灵魂的某种坚定性。”但苏格拉底还是不满意。他提出了一个相反的看法,他认为,灵魂的坚定性也可能意味着是毫无理智的固执。接着,拉赫斯又提出了一个新的解释:勇敢是灵魂理性的坚定性。苏格拉底还是不满意,他又找到了反驳这一解释的例子:一个患有肺炎的小孩提出了一些愿望,可他的医生没有满足他的愿望,尽管在孩子没有生病的情况下,医生一定乐意成全他。在这里,医生表现了灵魂的理性坚定性,但不能把他称为是勇敢。

拉赫斯不得不暂时放弃,但他还是对苏格拉底的吹毛求疵表示了愤慨:“尽管不习惯这样的做法,但我还是决定不退出。听了你的话,我甚至更产生了要试一试的野心。当我发现自己不能把想要说的话表达出来的时候,我真的很生气。因为我相信,自己知道什么叫勇敢。奇怪的是,突然我抓不住勇敢这两个字,以至于无法用言语来总结到底什么是勇敢。”

苏格拉底回答道,要给勇敢下定义本身就需要某种勇敢,并鼓励他要坚持下去。然后尼基阿斯说话了。他提出了一个非常高级的看法:“勇敢是知道应该害怕什么和不害怕什么,不管是在战争中还是在别的地方。”他还没有完全说完,拉赫斯就开口了。他说,这样的定义很可笑,因为知识和勇敢是不同层面的东西。然后,他也使用了刚才苏格拉底对付自己的手段,举了一个反驳的例子。他说,一个医生或农民肯定都知道在自己的工作领域应该担心或不担心什么,例如疾病或雹灾,但知道这个不等于就是勇敢。

然后,球就这么来回抛了好几遍,最终的结果是尼基阿斯也无法坚持自己的看法。不一会儿,对话就终止了,而且没有找到最终的定义。谈话的结果就是苏格拉底所说的:“尼基阿斯的回答总结了勇敢的三分之一,但我们想知道的是勇敢的全部。”

这场讨论无疾而终。在柏拉图的对话中,经常会出现这种情况,许多尝试突然就停止了,没有任何结果,即使有结果也矛盾重重。柏拉图同时代的人就发现了这点,他们在有关定义的讨论中,看到的只是无端地浪费时间,所以有人就把哲学家看作是以一种极其神圣的方式研究南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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