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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找不到思想关联?做个表格吧!

谁会把衣柜中的衬衫、裤子、上衣和大衣的各种排列组合一一进行尝试呢?哪个厨师会为了做一顿美味的饭菜,把蔬菜、水果、肉类和调料各种搭配的可能性都试验一遍呢?目的和习惯都导致在现有的各种因素之间,只有很小一部分之间是有联系的。但在某些情况下,看一下尚未被关注的组合也是有益的。

一方面模仿自己的偶像,看看偶像如何穿着打扮,如何做饭。不过同时可以通过偶然的机会来发现这样或那样的新搭配。另一条道路则是,系统地寻找新的组合体系。

这条道路是西班牙哲学家拉蒙·吕尔(1235—1315)开拓的。他毫无疑问是中世纪最奇怪的哲学家之一。吕尔出生在马约卡岛。一开始,他作为贵族、宫廷抒情诗人和大臣过着丰富多彩的生活,他精通各种骑士艺术。在经历了一次宗教顿悟后,他脱离了所有尘世的享乐,努力钻研,学习希伯来文和阿拉伯文,然后长时间在地中海地区云游,因为他认识到,自己的新任务就是要向那些非教徒进行传教。

同时,他勤奋写作,一共写了三百多本书。在经历顿悟后,他就离开了妻子。他的妻子向国王提出申请补助,在给国王的信里,她称丈夫“成为了一个静思默想者”。而吕尔则把自己看作是“艺术家”。因为他认为,他发现了一套充满艺术的方法,这一方法可以使他出色地解决所有哲学和神学的争论。他多次地描绘了这一方法,特别是在他那本名字优美的著作《找到真理的艺术概要》(这本书也被称为《宇宙艺术》)中。正如后来吕尔承认的那样,这本书就是在马约卡的兰达山上受到上帝的启示而写成的。在《宇宙艺术》中,他描写了一种知识的组合方法。这一方法的原材料是可以转动的纸板。我们在这里只需要两个啤酒杯垫,垫子的一面得是空白的。把其中一个垫子剪去一圈,这样就有了一个大圈和一个小圈。

然后把想要组合的物体名字的缩写写在垫子的边上。吕尔使用了九个字母B,C,D,E,F, G, H, I,K。这九个字母代表普遍的价值,如善良、伟大、永恒、权力、智慧、意志、美德、真理和荣誉。如果把新组合成的概念比作一道新菜,那么这些词就是调料和原料。比起乱找,这一方法的优点是,组合可以以一种系统的方式产生。如果在纸板上写上了所有的要素,通过旋转纸片就可以得出各种可能的组合。至于这些组合是否有用则另当别论。这一点局限不会使人放弃使用这一手段。这一手段就是用来产生组合,而不关心这些组合是否有用。这就像是一种所谓的“专家体系”,如拼写和语法检查程序,这些程序可在电脑上检查出错误的书写,并建议可供替代的文字。不过是否使用这一程序,则由写作者决定。

你需要组成多少对概念,你就需要多少个圈。从理论上来说,你也可以用十个圈。但这样的话,结果就很难看清。吕尔把他的组合方法应用在各种地方。例如他用这种方法得出了一种新的选举方式。在小说《修女们》中,他利用这一方法合理地选举出修女院院长。所有的候选人都要进行两人对决。得票最多的人便是获胜者。这是一个公正和彻底的方法,只是太复杂了。今天选举的方法要简单得多,从原则上来看,德甲联赛所采用的循环赛制就是按吕尔建议的方式进行的:也就是所有的球队要同所有的对手相遇,并且不仅要计算胜利的次数,还要考虑进球数和净胜球。

莱布尼茨进一步发展了吕尔的组合方法,并指出这种方法也适用于秘密文件解密,或者发明更安全的锁,甚至还可以用来解决法律问题。最终他还把这种方法用到亚里士多德的三段论法上,成为了数理逻辑学的创始人。

如果我们要组合的元素很多,就可以使用吕尔的卡片。如果元素比较少,也可以使用所谓的“网格图”。这时,要把所要参加组合的元素填在表格的纵向第一列和横向第一排里,中间的格中写上组合的结果:

一般来说只涉及两对概念,如亚里士多德有关元素的理论。亚里士多德通过两对描写材质的概念“潮湿/干燥”和“温暖/寒冷”对火、水、土和空气进行了定义:

如何才能把这些技巧用在哲学争论中呢?我的观点是,如果是为了列出一个概念体系要图的话,这些技巧是有用的。许多哲学家工作的时候所用的概念、所提的问题和说明的模式是有限的。他们把这些东西组合在一起,从而得出自己的观点。利用组合的手段,不管是转动的卡片还是表格,都可以得到新的思想联系,而这些思想联系本就在一个特定的概念系统里,只是没有被发现而已。现代的一些哲学家很喜欢使用组合这一手段,特别是哈贝马斯。但他不使用转动的卡片,而只是简单的表格。他在《交往行为理论》的对待世界的立场的表格中,把两组区别组合在一起,以区分各种不同的宗教,表格如下:

表格或转动的卡片是工具,它们不会自动地起作用,而是要通过一个聪明脑袋来观察和判断。工具的作用是支持思考,而不是取代思考,所以我们不能掉进这个陷阱里。它可以毫无困难地产生看起来是非常专业的“结果”。这里特别要提醒大家注意图示中的错误结果。我们看到一个一目了然的图表时,很容易就认为,图表里的一切都是正确的,因为看上去那么有序。但其实不一定永远都是正确的。拿上面的两个例子来说,哈贝马斯用来形容宗教的那些概念是令人怀疑的,而亚里士多德的四元素理论也只是第一眼看上去具有说服力。如果把每种说法从组合中脱离开来,看上去就非常奇怪:空气真的永远是温暖和潮湿的吗?而土地真的是寒冷和干燥的吗?

这样我们就又回到了吕尔那里,有时候他也过高地估计了组合手段的作用。他生活的年代正好是穆斯林同基督教发生宗教战争的年代。在他出生的前几年,雅各布国王从伊斯兰教徒那里夺取了马约卡岛,吕尔就是在这个岛出生的。他活着的时候,岛上有三分之一的居民是穆斯林,还有很多犹太人。吕尔认为,他的任务就是要促进敌对宗教之间的对话。要使对方信仰自己的宗教,当然不应该依靠火光和利剑,而是要通过理解和说服。他认为他的做法无非是一种可能性,就是通过明智的介绍,让穆斯林和犹太人信仰基督教。所以,他的图表上的缩写不是代表概念,而是当时最高的精神价值,即上帝的特征和亚里士多德的概念。他认为通过这两者的组合就能应付所有的精神挑战。但是他的对手当然不会忽视这么一点,即吕尔通过把转动的卡片程序化,预先就得到了他所希望得到的结果。

1306年,他去往布瑞(现在是阿尔及利亚的贝贾亚),加泰隆的国王在那里设立了一个领事馆。他孜孜不倦地在那里宣传他的《宇宙艺术》,目的是为了让大家看到基督教的真谛。后来他被捕了。伊斯兰教的一些神职人员到监狱里看望他,因为他们听说,他能用文字展示基督教真理。吕尔取出他的真理机器开始组合,他正在求证的时候,传来了要放逐他的命令。他气愤地上了船。后来,据说他又来到布瑞,有一次他在街上传教后,愤怒的穆斯林用石头打他。他死在返回马约卡岛的途中,葬在马约卡岛的帕尔玛圣弗朗西斯教堂。后人对吕尔的著作反响不一。教会对他的伟大艺术抱有怀疑的态度,甚至有一段时间,他的著作列入教会禁书之中。在近代,他被誉为是组合数学的先驱。

/吕尔的转动卡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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