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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回 佛门心灯 桃林孽缘

一旁岳雯见妖尸猖獗,玉清大师不能分身,云凤一人绝非其敌,久了还遭毒手,忙纵金光上前去。岳雯飞剑乃追云叟常用之宝,威力甚大,与众不同。妖尸虽然自恃玄功,见了也自惊心。岳雯更是深悉玄功变化之妙,仗着身有乙休所赐防身法宝,又将身剑合而为一,妖尸稍有动作,便抢在头里,防范十分周密。再加上云凤神禹令,妖尸急切间万难施展毒手,急得咬牙切齿,一双火眼碧瞳凶光四射,口里不住乱喷妖火毒烟,头上尺许长稀落落钢针般的黄色短发根根倒竖,猬立若箭,发尖上的碧绿火星似弹雨一般朝众人打去,两条长臂已暴涨了十余丈,在众人飞剑丛中上下飞舞,倏忽若电。

岳雯见妖尸如此厉害,稍一疏忽,必定有人遭殃,巅仙久去未来,不知何故,预定的救援也一个未到,好生忧急!知道妖尸所发阴煞之气和那阴火,只一打中便难幸免,只云凤一面神禹令还能抵挡。忙令大家联成一体,不要单独上前,由云凤用神禹令抵挡阴火邪气,自率众人运用飞剑合人应战。这一来果然较为稳妥,可是想伤妖尸,却是万难!

相持片刻,妖尸见历久无功,不能取胜,同来还有一妖党不曾露面,疑已得手走去,越发暴怒,厉喝一声,竟自拼受神禹令的伤害,往上一纵,直上云空,倏地将身隐去,化为数十丈方圆一团碧影,发出千万道箭一般的黑丝,内中隐隐出现两条长臂,向众人头上漫天盖落,张开两只亩许大小的碧绿利爪乱抓下来!

岳雯不料妖尸情急拼命,一面运用玄功变化施展阴魔毒爪,同时又将黑毒沙发动,自己还可不致受害,众人实是难保,不禁大惊!忙唤众人速退,待要运用全力拼犯奇险,将飞剑金光展开迎上前去阻挡须臾,好放众人遁走,免受伤害。当这危急之际,说时迟,那时快,金光刚似飞天长虹暴长百余丈迎敌上前去,眼看瞬即相接,猛声霹雳一声,一个雷火金光,首先打向碧影黑烟之中。

妖尸吃了一雷,本就怒发如狂,再一看那发雷的人,正是适才取宝遁走的郑巅仙,如何能舍,怪叫一声,竟舍岳雯等人,改向斜刺里江岸一面扑去!巅仙原见岳雯等危急,特地运用全力先发一太乙神雷,明知妖尸已将元神显化,至多受挫,绝不能伤,一雷之后,赶急将降魔之宝,三枝金龙梭连珠发出。本意也只借此抵撑,延时待援,没想取胜。

那三枝金龙梭发出时,二丈来长一道两头尖的梭形金光,前头后尾均有火星飞射,平常妖邪只被打中,火星立即迅雷爆散,将身化成粉碎。差一点的飞剑法宝十九撞上便折,随人意上下左右飞去,不中不止。巅仙也为妖尸厉害,故将三梭连珠齐发。妖尸飞扑过,恰好迎头撞上,竟一点也未躲闪,碧影中两条长臂微一舞动,利爪竟将当头一梭抓去!

巅仙见状大惊,知道此宝必毁于妖尸之手,忙运玄功收回时,第二金梭又被抓去!总算手下还快,救回了一梭,巅仙一面收梭急纵遁光假败,乘着妖尸抓两道金光欲毁不舍,略一迟疑之际,就势暗中行法,手掐法诀,猛回身朝后一指。妖尸原因此宝神妙,百忙中心想留下,不舍毁去,念头才动,猛觉手上金光微一掣动,误当敌人想要收回,抓得更紧。谁知上了大当,“叭”的一声,金光忽在手中爆裂,飞起万点火星!

那双怪手原是妖尸本身元神幻化,真身隐在手后碧雾之中由元神随带行动,浑如死物。巅仙拼舍至宝,爆力奇强,又是骤出不意,妖尸一个把握不住,竟吃金光打了好些在身上,将真身一眼打瞎!

妖尸性多疑忌,永远身神不离,每值运用玄功变化之时,总将真身藏在元神的后面,以防为人所伤,自恃法术高强,前有魔手,后有魔光,藏身在当中必无一失,做梦也未曾想到敌人法宝已然到手,会闹得引火烧身,受此暗算!尤其是元神虽然飞剑雷火所不能伤,真身却并不然,两下一体,如斯响应,真身一经受伤元神立受其害,这一炸纵非致命,也着实不轻!一面行法护伤止痛,重又放起万千道黑煞丝,疾风暴雨一般朝前追去!

巅仙回顾追急,又由宝囊中取出一个金珠,正要回身打去,忽听老远空中厉声怪叫:“归化神音被我毁去,永绝后患,谷道友只管放心,待我杀这老贼婆!”尖锐刺耳,听去直非人言,语随声近,晃眼巅仙前面高空中挂下匹练般一条白气,当中出现一个奇形怪物。

那东西形似山魈,高约丈许,头如山岳,绿发红睛,阔口獠牙,鼻塌孔掀,面生寸许绿毛,周身雪也似白。最奇是头颈后面又生着一只瘦骨如铁的长臂,手生七指,大如薄扇,高擎脑后,掌心里冷森森射出一片灰白色的寒光。通身皮包骨头,看去却极坚强,自腹以下双股合而为一,天生成的一条独腿,也不见动,径由空中倒挂的白气拥着迎面飞来,其疾如电!

巅仙知是妖尸谷辰的死党,大雪山底潜伏多年,新近逃出的老魅七指神魔。一个妖尸已够应付,何况又来一个飞剑法宝所不能伤的劲敌!正待隐身遁去暂避一时,岳雯凌云凤看出巅仙势绌,双双重又飞起,未及赶到,忽听“呱”的一声惨叫,空中祥光闪处,一缕黑烟上冲霄汉,晃眼无踪,江面上空白骨神魔已不知去向。玉清大师祥光先如电一般飞将过去,跟着一纵金光朝妖尸飞去。

原来这一瞬间事,两下里方要接触,先是东北方金霞电漩,挟着一道长有百丈的朱虹,流星过渡般射来,晃眼临近,忽然分而为二,各出现一个韶龄少女,一取妖尸,一取雪山老魅。就在这一合一分之间,正北方又是一片五色霞光电卷而来,老远便娇声高叱道:“二位道友除那雪山老魅,我斩这妖尸!”先来二女中手持金轮的一个百忙中答了一句:“叶道友别来无恙,少时斩妖后再见!”边说手中金霞飙轮电漩,已连那手发百丈朱虹的少女同往雪山老魅七指神魔飞去。

巅仙遥见来了先来的两女是杨瑾余英男,乘机隐身遁开。岳凌二人也不再上,旁立观看。玉清大师因和白骨神君苦斗多时,妖尸又忽然出困,心中念记伏魔旗门,也收神光飞去。老魅先见巅仙隐遁空中,忽来二女,虽知强敌,先还自忖神通,没怎在意。余英男下来先取老魅交手在先,老魅刚看出少女手发朱虹异样,又想先给敌人一个厉害,脑后怪手七指一弹,发出冷森森七股灰白色光华。

这原是老魅采取雪山地底万年阴寒之气炼成的内丹,人在百步以外便中寒而死,如被打中身上少许,能将人全身爆裂粉碎,比起阴雷还要厉害得多!

英男来时,曾经高明指点,手指处经天朱虹迎着那七股灰白光华只一绞,一声爆音,纷纷散如残雪。老魅见状,猛想起是对头克星“南明离火剑”,不由大吃一惊,他生性机智,一见不敌,便想逃走。

杨瑾法华金轮发出百丈金霞,般若刀同时飞起,冲将过来。老魅灵警绝伦,知进知退,情知不受点伤,难于逃走,忙将脑后七指怪手隐去。原拟舍却一臂与般若刀,化身逃走,杨瑾两世修为,何等灵敏,一见怪手隐去,反舞左臂上挡,暗骂任怎狡猾,也须教你受回重伤!故意把刀光一顿,却使法华金轮宝光先冲上去。

老魅因通身已被剑光刀光宝光罩住,只有拼舍一臂用“化血遁法”逃走较为上算,否则不是受伤更重,便是勉强全身遁起,被敌人宝剑追上,越发难当。忽见刀光停顿,恐为南明离火剑所伤不好复原,惊慌忙乱中运用玄功,突地将臂伸长,向刀光抓去。不料法华金轮宝光直朝前胸冲来,百忙中飞身纵起,胸前要害虽然让过,右肩已被宝光扫中。方自乘势欲逃,南明离火剑、般若刀朱虹银光双双飞来!老魅情急无计,只得拼舍右臂,吃朱虹一绕便自断落。同时杨瑾早有准备,忽然舍上就下,拦腰卷去。老魅已纵血光遁起,那条奇形怪腿齐脚面被银光斩折,那道朱虹又电射追来,吓得连附身飞行的白气都未及收回,便自遁走!

余英男还要追赶,杨瑾拦道:“老魅化血遁法瞬息千里,你怎追得上?这条白气乃地底阴煞寒毒所淬,还不用你南明剑助我将他毁去?”说罢二人一同下手,朱虹宝光一转一绞,晃眼消灭净尽。

那后来的女子正是金钟岛主叶缤,原是杨瑾前生好友。正和妖尸谷辰交手,发出冰魄神光将妖尸围住。叶缤见妖尸在彩光层层包围之中,碧影大手突然缩小,知道妖尸法宝飞剑难伤,独这冰魄神光乃两极元磁精英凝练而成,中间腹藏有五行生克妙用,变化由心,妖尸突将元神缩小,定是自恃神通打算运用玄功震散。自己正愁神光伤他不了,乐得将计就计给他一个厉害,免被全身逃走,当着新朋友不好看相!

她想到这里,暗将适才向好友谢山索还的法宝取在手内,觑准妖尸动作,相机而发。妖尸果然由数十丈方圆一团碧影缩到丈许长短,神光自然随着下压,碧影停了一停,倏地暴涨百倍,叶缤觉着神光震撼甚烈,也颇惊心。因早料知神光散后,妖尸必定乘机扑到施展毒手,有意卖个破绽,始而暗中运用神光紧紧压迫,等妖尸运足全力,元神暴涨,待要施为之际,故作不支,乘机把真气一散,耳旁听杨瑾大喝:“叶道友千万留意!”

说时迟那时快,“波”的一声极清脆剧烈的爆音过处,包围妖尸的层层彩霞竟吃碧影震碎,化为千万缕彩丝花雨缤纷,满天四射!明月清波交相映射,幻丽无俦,那震裂的声音又极猛烈,震得江水群飞,壁立数十丈,千山万壑齐起回应,似欲相继崩裂,越显得天摇地撼声势惊人!叶缤先听杨瑾大声示警,已恐弄巧成拙,格外小心,真没料到妖尸玄功变化如此厉害。

叶缤方自惊心,妖尸元神幻化的碧影已如飙风般在满天光雨之下迎面扑来。叶缤又急又怒,连神光也不及收拢,左手一扬,由一个小灯之中飞起一件法宝,直向碧影中大手飞去。那法宝只是三寸许大小一团淡黄色光华,边上另外射出红白蓝三色奇光,也只尺许长短,晶芒四射,光却强烈异常。

才一出手,三条奇光便以黄光为轴,转风车一般成一圈金红蓝白的四色飙轮,往碧影中投去。妖尸也是骄敌太甚,一见神光震散,立乘敌人惊慌不备,运用玄功将那只大手伸长了百十丈,飞星下射,迎头抓下。这时叶缤神光为妖尸震裂,自然不免惊急气忿,妖尸却误看成了伎俩已穷,逃遁不及,欲使法宝先挡一阵。那四色光华虽有些强烈奇怪,共总不过三尺方圆,适才所破神光也是五颜六色,不过一是层层相间各自为色,一是转若车轮诸色混杂,大小强弱却不逮神光远甚,尤其光华强而不大,不似神光有无穷变化,妖尸乍见自然不在心上。

这时双方势子都和电一般急,不容眨眼,便自相接,那还有寻思观察的机会!光华飞起,妖尸怪爪已自抓到,本意敌人已智穷力竭,连这类毫无变化的寻常法宝都施展出来,不但没有闪避,反倒加急想连人带宝一齐抓住。

怪手刚将宝光抓到,百忙中一眼瞥见那四色光华来处的敌人手上,还托着一个七寸多高形式奇古的玉石灯檠。灯头上还结着一个金黄色的圆灯花,大仅如豆,周边也有寸许长短红蓝白三色光焰,已由灯头飞起,猛的想起一事,敌人所持十有九必是此宝,不禁大惊!忙把右手一松,遁光也随停住。

尽管妖尸神通广大、机警神速,等他看到叶缤手上的古灯檠,那团佛家的三光神火早将元神打中!当时只见奇光在妖尸右臂之间一闪即灭,别无异处,猛听碧影中一声极凄厉的嗥叫,仿似电一般掣转,妖尸谷辰已由影里现出原身,左手紧托右臂,转瞬碧影由大而小,妖尸原身又隐,星丸飞渡,直向遥空射去,一晃不见!叶缤第二朵灯花化为同样四色光华随即飞出,竟未打中,便没了影!

这时满空中尽是适被妖尸震破神光,上下浮沉,缓缓游动,也未远去。这第二团光华发出,妖尸已逃,仍在空中和那些破碎神光般自在浮沉,并不回到叶缤手里。叶缤面上反有难色,众人见了俱觉奇怪。杨瑾忙令英男去与岳雯等会合,由光隙中飞穿过去,叶缤已喜叫道:“道友竟是我以前好友凌雪鸿姐姐转世的么?这佛灯神火专化我的冰魄神光,神光为妖尸震散,已然飞逸不少,虽然能收,颇费气力。我今日又树下九烈老妖一个强敌,唯恐赶来暗算,又以先收为是,无如佛火收取至难,适才真气几为妖尸震伤,不便造次。难得姐姐转劫在此,烦劳帮我一臂!”

叶缤随说,随将手中灯檠递过,嘱付杨瑾按芬陀大师所传“天龙禅法”重燃心灯,引火归原,收起来必然容易。万一妖邪来犯,运真气朝灯头上一喷立燃,便可随意使用,发出佛火御敌了。杨瑾边接边答道:“妹子今生改名杨瑾,心念前生至好,久意欲往小南极仙岛拜访,不想在此幸会,且等收宝之后再作详谈吧。”说罢,手指处飞起一片金光,将身托住,上用法华金轮护身,手持古灯檠,盘膝坐定,默运禅功。

约有半盏茶时,忽睁双目注定空中四色光华。那佛火在空中,起初叶缤手掐灵诀,用灯檠指住,虽然不往满空破碎神光撞去,却是不住浮沉闪动。及至运用佛门心法,目光注向上面,突然静止不动。一会光华骤亮了一下,忽然由大变小,渐渐三色奇芒尽缩,仍化为豆大一点火头,光彩晶莹,竟随杨瑾目光注视随着往下移来,由缓而急,转瞬佛火移向灯檠火头之上,又是一亮,立即稳去。

杨瑾起身看叶缤盘膝坐在五彩光华笼罩之中,不住运真气向空连吹不已,神光仍自广布天空。知她受害不浅,神光已为妖尸震散,须运玄功真气由少而多,由缓而速,逐渐重为凝炼,至快也须天明以后始能复原。因闻新与九烈神君结仇,恐有侵害,便请众人一同等候,明是陪伴,实则防备万一。正叙谈间,玉清大师和郑巅仙也先后赶来,各说前事,才知妖尸此番夺宝,除白骨神君,暗中还有一个极厉害的雪山老魅在内。

三个妖邪原定两明一暗三面夹攻,老魅奸狡,事前恐人知觉,特在妖尸洞中暗做手脚,用妖法颠倒虚实,并还和妖尸言明真个置身事外去往远处闲游,到了正日突然赶来。他这种以念主形、形又能够制念、倏忽生灭、令人不可捉摸的“二心神功”,厉害非常,连郑巅仙俱被他瞒过,老魅隐身之法更为神妙,谁也不曾觉察!

这三个妖邪原本以利相结,各有私心,老魅到得最晚,正赶上妖尸谷辰刚刚炸破神驼乙休的伏魔旗门,运用元功阴火破了巅仙五彩光层禁制,伤人劫宝之际。老魅一双鬼眼能深烛九幽,见金船同沉水眼,广成子仙法重生妙用,已将金船封禁。

老魅立时追入水底,却不料水底早有各种禁制,老魅一入水底,便入了幻境之中,自以为登上金船,取到了归化神音,并将之破去,这才破水而出,大声呼叫,与妖尸会合。妖尸虽然用尽心机,破了神驼乙休的伏魔旗门,但仍不免和老魅双双重伤而遁!

玉清大师仗着离合神光,使白骨神君受伤逃走以后,知道妖尸既已逃出,伏魔旗门不毁必伤,此宝如能寻回残余,交还神驼乙休重行祭炼,仍可复原。

谁知赶去一看,只当地山石林木好些化为劫灰,伏魔旗门哪有丝毫踪迹!不知残宝就在到前被别人无心中路过冒险强收了去,当时只以为被妖尸炸毁消灭,不曾想到飞空眺望。那人捡了便宜之后,先望见前面妖气宝光上冲霄汉,哪一面俱不好惹,刚刚撤身往回路飞退,又见一道金光匹练横空往得宝之处电掣而来,作贼心虚,益发不敢停留,连忙收敛遁光加急飞驶。玉清大师一意寻回法宝,微一疏忽,竟被逃去!玉清大师遍寻无着,重返原地,妖尸谷辰和雪山老魅已相继受伤逃走了。

众人互相谈了一阵经过,念记被妖尸所伤的三人安危。巅仙说玄真子接凌浑书信,告知此事,已命诸葛警我带来当初东海三仙合力同炼的起死灵丹,现正在后洞施治。

众人知金钟岛主叶缤日间诛了妖人九烈神君爱子黑丑,迟早必要来寻仇,偏生用两极真磁精英炼成的冰魄神光被妖尸元神震散,急于运用玄功收敛还原,须时甚久,唯恐九烈老妖此时赶来,难于兼顾,俱都不曾离开,旁观相待。约有三个时辰,天已大明,伤者也经诸葛警我救转,同众赶来,那浮空千万缕彩丝霞芒,才渐渐由散而聚,经叶缤一一收尽。

各人均久闻冰魄神光之名,俱欲见识一回,便托玉清大师杨瑾二人代为关说。这时杨瑾见大功告成,未生变故,好生代为忻幸,正要将手中古灯檠交还,听三人一说,笑道:“叶姐姐人极好说话,我又和她两世至交,想必不致见拒。”正谈笑间,叶缤已从空中飞落,杨瑾照实说了。

叶缤笑道:“你我至交无妨,眼前郑道友、玉清道友和另外几位俱是方家,本来不该班门弄斧。妹子适才元气稍有伤耗,以致收时艰难,本想试为施展,看看运用如何,是否复原,既蒙诸位道友谬赏,说不得只好献丑了!不过妹子道浅力弱,万一元气消耗太甚,此时尚未觉察,为博诸位道友一笑,妄自竭尽全力,一个不能由心运用,反倒贻笑大方。姐姐劫后重来,法力高深,佛门心法尤为灵妙,仍劳在旁照看如何?”

巅仙在旁静观,见叶缤以三个时辰的功夫,竟将妖尸谷辰震成粉碎的两极元磁精英炼成的冰魄神光收聚还原,功候精纯,岂是寻常同道所能学步,好生赞佩。忽听诸葛警我等三人托杨瑾玉清大师要她施为以开眼界,跟着心灵一动,有了警兆,正想劝阻,叶缤已自一口答应,那警兆感应更急,大有立即发动之象。方觉奇怪,忽见叶缤朝杨瑾使个眼色,又打了一个手势,杨瑾笑说:“姐姐太谦,神光何等神妙,又是试演为戏,并非遇敌,要人照顾,岂非笑话?”说罢身形一闪,便带了古灯檠一同隐去。

巅仙再一寻思叶缤所说的话,明似谦虚,实则故意那等说法,才知叶杨二人必有什警觉,大敌将临。一个借着演习神光为由,故作毫无防备神气,又当新挫之余,示人以隙,却令一个手持佛门至宝隐身极高云空中暗中戒备,等敌人一到,立即各施全力上下夹攻!看二人行事如此机密,来者必是九烈神君等极厉害的强敌无异了!巅仙修为多年,他深知九烈神君邪术自成一家,极其厉害,便也加紧准备,静候发难不提。

原来那九烈神君得天独厚,所居洞府四时皆春,景致极佳,有无穷享受。又明白利害轻重,极畏天劫,深知邪不胜正,从不自恃法术高强与人树敌。虽然贪淫好色,供枕席淫乐的多是各异派中有姿色的荡女淫娃。近数十年来,更因正邪各派群仙劫运将临,静中参悟,推算出本身大劫不久快到来,起了戒心,长年用禁法深锁洞门,只在宫中同了姬妾女徒淫乐享受,一步不出。一则恶迹不彰,二则他的妖术法宝也真厉害,委实不易克制,因此各正派老少两辈中人对他均不甚理会。黑丑是他独子,天生戾质,喜动恶静。

九烈神君因黑丑不耐在洞中久居,便告诫道:“现值各派群仙应劫之期,峨眉一派正秉教祖长眉真人遗命在凝碧崖开通五府,广收门人,声势极盛。当此正教昌明,正胜邪消之际,你性喜动,又有你母纵容,时常出游,好在你已得父母所传十之六七,我与各派中人均无仇怨,只你不在外面胡来,各正派中人无故绝不与你为难。各异派中小一辈的敌你不过,长一辈比你强的,无一不知我父子来历,就非素识,也绝不愿与我结仇。只你不故意生事,当可无碍,一有事故,只怕身败名裂!”

黑丑秉性奇戾,如何听得进去?在外闲游,交了不少异派妖邪,约同向各正派中寻衅,一次路遇衡山金老老罗紫烟的门徒向芳淑,欲用妖法擒住淫乐。幸而向芳淑人极机智,身旁又带有师门至宝纳芥环将身护住,未为阴雷妖火所伤。正在相持不下,被极乐童子李静虚走过看见,用先天太乙神雷震散妖氛,还打死了他两个同党妖人。总算黑丑见机得早,看那太乙神雷威力适异寻常,仗着身外化身玄功变化逃回山去。

黑丑满拟父母平素钟爱,必能为他报仇雪恨,谁知九烈神君一听仇人形相和所发雷火光,竟是群邪闻名丧胆的极乐童子!此人与峨眉教祖长眉真人尚是同辈,现已炼就婴儿,成了真仙,道法高深,有无上威力,为方今各派群仙中第一等人物。爱子得逃回山,尚是看他恶迹不彰,手下留情,如何敢去招惹!不由又惊又急又怒,大怪黑丑不该与各派妖人交往,重重责罚了一顿,禁闭洞中两三年不许外出一步,关得黑丑心烦意乱,万分难耐!

黑丑之母枭神娘,对独子异常钟爱,屡屡求情,九烈神君才又准黑丑下山。九烈又告诫一番,又道:“我所炼的道法本非玄门正宗,饮食男女均非所禁。海外不少女散仙,如机缘凑巧,能物色到一个仙妻,岂非快事。比在中土乱交损友惹事生非不强得多么?”

黑丑口虽应诺,因上次还恋有华山教下妖妇香城娘子史春娥。黑丑与金姥姥门下弟子向芳淑相斗,被极乐真人吓退,也因这妖妇而起。史春娥性最淫凶刁悍,阅人甚多,黑丑本相瘦子奇丑,生得比鬼还要难看,按说史春娥决看不中他。也是孽缘凑巧,二人相会之时,恰值黑丑摄了一个美女在终南山深山之中摄取元精。那女子长得甚美,又是绿林出身,武功颇好。黑丑淫心极重,觉着对方昏迷,任人摆布,无什兴趣,心想美女难得,打算留着多玩几天,再行采她元精,用邪法幻一美少年勾引上手,一直是用幻相交接,没有现原形。

那女子也未受妖法迷禁,只当仙绿遇合,极意交欢。这一来黑丑越觉有趣,居然连淫乐了十多天,没舍得将她弄死。地当终南山风景之佳处,时已春暮,繁花成锦,碧草如茵。这日黑丑寻了一片繁茂盛开的桃林,男女同脱了个精光,席地幕天,白昼宣淫。

先交合了两次,兴致犹觉未尽,特意又从所寄居的山洞内将用妖法摄取来的酒肉鲜果取出,放在桃林山石之上,互相拥抱饮食了一阵,又起绕林追逐,那女子也颇淫荡,引得黑丑性发如狂,两人互相纠缠谑浪,极情尽致,淫乐不休。

适值妖妇史春娥为一面首被丈夫杀死,发了悍泼之性,大闹了一场,由相去百余里的梨花峡洞中出来。负气出走,任意所之,本没一定去处。无意中发见下面桃花盛开,妖妇最爱此花,又当气忿心烦之余,下来随意观赏解闷袪烦,落地以后便往桃林深处走去,听到男女笑淫之声,停步一看,正赶上那一双男女精赤条条在花林中始而互相追逐了一会,女的被男的擒住,按倒丰茸草地上纠缠做一堆,不可分解,晃眼之间入了妙境,渐渐酣畅淋漓起来。

这时黑丑变的是一个仙骨英姿形貌绝美的少年,固非原来鬼物形相,便那女子也是上等姿色,端的妾比花娇、郎同玉映。四周景物是那么美妙,又当着日丽风和动人情思的艳阳天气,目睹这等微妙奇艳之景,个中人再妖淫放浪一些,妖妇只管曾经沧海,见多识广,似此光天化日之下的活色生相,尚是初次入目。看不片刻,早已目眩情摇,心神都颤。只觉一缕热气,满脸热情,宛如渴骥奔放,按捺不住,哪还显得稍为矜持,看到中场,毫不寻思,便现身出去,口中故意娇叱:“何方无耻男女污我仙景,快起来见我!”随手指处,一缕紫荧荧的血光已随手飞出,打向那女子左太阳穴。那女子哼得一声,玉躯一侧,歪倒在黑丑身上,当时毕命。

黑丑一时疏忽,瞥见紫光一线电射而来,想抵御已自不及,不由勃然大怒,赤身纵起,待现原身杀敌泄忿时,目光到处,见对面桃花树下站定一个满面娇嗔、似羞似怒的绝色女子,论起容光竟比死女还要妖艳得多!不特眉目眼角无限风情,便是全身上下都无一处不撩人情致。黑丑出山不久,几曾见到这等人物!当时淫心大动,没问对方姓名,立施邪法勾引。

妖妇的法力本领虽然不如黑丑,对于各种的迷人妖法却都内行,黑丑用的是寻常迷人邪法,妖妇自然一见即知。暗笑这等浅薄伎俩,稍有烈性的女子也迷她不动,何况于我!倒是你这天生的仙根玉貌,异禀奇资,比什么法术都强,怎不知道呢?

妖妇往日遇见这事,非故意破法引逗取笑一场不可。此际情急万分,恨不能一下将他紧紧搂住,融成一体,才得称心,哪有心思功夫矫情作态!对方既是行家,尤妙是先怒后喜,分明新欢胜于旧欢。这一来不特省事,还可掩饰自己淫浪形迹,真个再对心思没有,当下一拍便合。妖妇装着本是好人,为黑丑妖法所迷,因而入彀。只是以假为真的装着昏迷,软洋洋横陈地上任凭作践,不特没想到采取心上人的真阳,连所擅房中绝技均未施展出来。

谁知黑丑别有深心,因见妖妇下手毒辣,所施法宝极厉害,以为不是淫荡一流,此时顺从全因受了邪法禁制。一清醒过来未必委身相从,这等有道行的真阴极为可贵,乐得就此采取,连幻相都顾不得再撤去,一面恣意淫乐,一面施展家传采补之术吸取妖妇元精。

妖妇初尝甜头,觉出对方功力与年日所接面首迥不相同,方自称心,喜出望外,猛觉对方发动一股潜力,当时心花大开,通体麻酥酥说不出的一种奇趣。正在乐极情浓、百骸欲散之际,忽然警觉对方不怀好意,知道不妙,忙把心神一定,赶即运用全力将灵关要穴紧紧镇住,真气往回一收,总算见机尚早,勒马悬崖,未将真元失去。因知对方功夫出奇,暂时得免,实是侥幸,再延下去仍恐难逃毒手,不敢再事矜持。

史春娥一面保住真元,一面早施遁法,冷不防扬手打了黑丑一个嘴巴,俏骂得一声:“狠心冤家!”人已纵身脱颖而起。

黑丑见妖妇似已迷住,并未施展全力,眼看探骊珠,元阴就要吸入玉窍,也是猛觉一股潜力外吸,和饥婴就乳一般,已然近嘴,忽及远引,收翕吞吐之间奇趣横生,几于本身元精也受摇动!方觉对方也是行家,待要加紧施为,妖妇倏地打了自己一嘴巴脱身飞起,心中一着急,刚喝:“你想逃走么?”未跟踪追赶,妖妇已满面娇羞,一身骚形浪态,俏生生站在面前不远一株繁花如锦的大桃树,手指黑丑娇羞骂道:“冤家,你放心,我遇见你这七世冤孽,命都不打算要,只是话须说明了再来。”

黑丑闻言,才知她前是有心做作,假装痴呆。妖妇本来生就绝色,这时全身衣履皆脱,一丝未挂,将粉腰雪股,玉乳纤腰以及一切微妙之处全都现出。都那么秾纤合度,修短适中,肌骨停匀,身段那么亭亭秀媚,偏无一处不是圆融细腻,再有满树桃花一陪衬,越显得玉肌映霞,皓体流辉,人面花光,艳冶无伦!妖妇又工于做作,妙目流波,轻嗔薄怒,顾盼之间,百媚横生,什人见了也要目眩心摇、神魂飞越。黑丑几曾见到过这等尤物,不等话完,早挺身而出,扑将过去,仍旧温存。妖妇见他伸手要抱,只一闪便自躲开。

黑丑先前,是急先锋上阵,一上来便据要津,一切未细心领略,这时人未抱着,只在妖妇背后股间挨摸到一点,立觉玉肌凉滑,柔腻丰盈,不容留手。连抱了两次,均吃闪开,没能得手,越发兴动,又不便再逞强暴,只得央告道:“好仙姐,既承厚爱,有话且先快活一回再说,不是一样么?”

妖妇见他猴急,知已入彀,动了真情,妖妇边躲边媚笑吃吃的答道:“你不要忙,人反正是你的了,只是我还要问一句:你爱我是真是假?”黑丑急答:“自然是真的。”妖妇笑啐道:“我不是那死的贱婢,你明是想害我,还说真爱!这样越发死也不依你了。”

黑丑知瞒不过,忙改口道:“先前因你太狠,不知你是什心意,又不知你这等好法,实想盗你真元给那女子报仇。如今决舍不得伤你一丝一发了。”

妖妇笑道:“照此看来还稍为有点爱,我也不知你是真或假爱,只是我爱你这冤孽极了,爱得连命都愿断送给你。但我也非无名之辈,能有今日,也曾修炼多年。就此一同葬送太不值了,你真是无情无义要采我的真阴,那于你大有补益,我也心甘情愿,但是我得享受些时才能奉上,并且在我未死你手以前,你却是我一个人的,不许再和别的女子勾搭。你如愿意就凭你摆布,无不依从。否则我便和你拼命,我胜了与你同死,败了也宁死在你的面前,不容你沾身。你只估量给我几年光阴的快活骂!”

妖妇流波送媚,款启珠唇,娇声软语,吐出无限深情密爱,黑丑由不得魂消魄融,心摇神荡。偏是只凭文做,捞摸不着,和馋猫一般,早急得抓耳挠腮,心痒没个搔处。好容易盼她把话说完,又听相爱如此之深,热爱情急之际,未暇深思,唯恐所说不能见信,立即跪倒起誓道:“我蒙仙姐如此真心垂爱,此后成为夫妻,地久天长,同生共死,永远相亲相爱,如若负心再与别的女子交合,形神俱灭于无限飞剑神光之下!”

黑丑本意,说到形神俱灭为止,话快出口,忽然想起本门修炼多仗采补,能得此女为妻自是可以无憾,但是采补仍不能免,此誓如何起得?话到口边,以为自己炼就三尸,有三个元神,真遇见厉害神奇的法术法宝,不过舍去一个元神,再费九年的苦功仍可炼他复原。无论如何也不致形神全消,觉着这誓绝无应理,念头一转,随把末几句加上。妖妇倒真是热情流露,爱他如命,虽然欲与故拒,用了不少迷人手段,所说倒也不尽虚言。照这火一般热头上,黑丑许她十年欢娱,到期仍要摄她元精,当时也必点头,情甘愿意,不过水性杨花,将来难说罢了。

黑丑这等答法,自然心满意足,喜出望外,也没回答,只将牙齿咬住珠唇“嘤”的一声娇呻,柳腰微侧,仿佛不禁风,似要倾倒。黑丑话一说完,早从地上纵起扑上,一把紧紧抱住,玉软香温,腻然盈抱,双方俱各美满已极,妖妇也不再抗拒,跟着双双一同侧倒,横陈在碧草茵上。

这一来,泯去猜嫌,刻意求欢,各显神通,均不施展杀手,只管卖弄本领,全无顾忌之念,端的男欢女爱,奇趣无穷,酣畅非常。时光易过,不觉金乌西匿,皓魄东升,男女二妖孽又就着明月桃花之下极情欢乐了一阵方始坐起。另觅了一片干净草地将先剩美酒肴果放在面前,相偎相抱,饮食欢嬉。妖妇笑道:“我没见过你这猴急的人,连口气都不容人喘,我两人如此恩爱情浓,到了现在彼此还不知道名姓来历,不是笑话么?”

黑丑把妖妇搂住,紧了一紧笑道:“先见时是怕你不肯依我,急于上手,后虽想起,反正是我的人了,忙它作甚?”妖妇道:“我本是想先说的,一则见你所学与我虽非一家,断定彼此必有渊源。我又有个讨厌的丈夫,均非无名之辈,我师父更是一派宗祖,我是向来行事无所顾忌,师父师叔们和我丈夫俱都无我如何。你美得出奇,令人一见动心,到底是那位仙长的门下呢?”

黑丑又把妖妇极力温存抚摸,逼令先说,妖妇便照实说了。先以为黑丑听了华山派的威望,必要吃惊,谁知如无其事,只笑道:“心肝是烈火祖师门徒么?你的来历说了,我却不能说呢。”妖妇在黑丑怀里媚眼回波,满面娇嗔道:“你还真心爱我呢!连个姓名来历都不肯说。”黑丑道:“不是欺你,是有不能说的苦。”妖妇媚笑道:“有什么难说的苦?我为爱你,命都不要,任你天大来头,只你不变心,我都不怕!”说时玉股不住乱扭,又做出许多媚态。

黑丑吃她在腿上一阵揉搓,凉肌丰盈,着实欲融,不禁又生热意,趁势想要按倒。妖妇一味以柔情挑引,执意非说出来不允所请。黑丑无奈,只得把妖妇抱紧,通身上下连咬带吻先爱了个够,然后叹道:“我真爱你,想这露水夫妻能够长久一些,所以不肯明说,你偏要我非说不可,我又不舍得和你强,说出其实无妨,只恐缘分就快满了!”

妖妇闻言好生惊疑,想了想,仍是追问,并问缘满之言由何说起。黑丑道:“我一说出真名,你就不会爱我,岂非缘满了么?”妖妇手向黑丑额上一戳道:“我说你太嫩不是!我还当你有什大顾忌处呢,原来如此。实告诉你,你就是我的命,离了你我就活不成,无论你以前以后声名多坏,为人多么可恨可恶,粉身碎骨都所甘心,焉有为此不爱之理!”黑丑只是摇头,妖妇奇怪道:“这又不是,到底为何?我绝不变心,你只明说吧!”黑丑吞吐说道:“我本相奇丑,这个不是本相。”

妖妇笑道:“这个我也早在意中,只没看出罢了。照你的好处便丑得像个鬼我也爱你,何况你能变得这好,本底也未必差呢。”黑丑道:“那是我看家本领,哪能当真?如照本来真比鬼还丑呢,难道心肝全不嫌么?”妖妇脱口笑说:“绝不嫌厌,只先不现出来,等心肝说完来历,我还有话。”黑丑便把自己是九烈神君之子说了。

妖妇闻言大惊,暗忖难怪他听了烈火祖师名头不怎动容,原来竟有这大来头!此人虽然奇丑,但他父子道法高强,房中之术尤为神妙,情分又如此深厚,与他相处,日后得益无穷。为要坚他相爱之心,故意加做一些妖淫情态,笑答道:“你痴了,你当我是世俗女子么?你有这等家传本领,便现真形,也能使人爱而忘死,何况你所幻假形那么美妙,还叫人看不出来呢!”

黑丑听妖妇不嫌其丑,可见情分之深,不禁爱极,重又搂抱在地淫乐起来。妖妇一边迎合,媚笑道:“久闻九烈神君独子黑丑生具异相,身高不满三尺,红眼绿发,肤黑如墨,你生相如此奇丑,我偏会和你成夫妻,舍身相爱,不稍嫌厌,真可算是舍其所短,而用其所长了!”

黑丑听她语带双关,浪意十足,越发高兴,“心肝性命”喊个不住。这一双妖邪男女正在乐极情浓,不可分解之际,忽听一声厉吼,一道暗赤光华夹着十几根细裁如箸长约七寸的黑光,直朝黑丑头上飞到。妖妇闻声便知丈夫寻来,必是看出双方热情,醋劲大发,由不得怒喝一声,便待纵起去和丈夫拼命。谁知身被黑丑压住,仍如无事,百忙中定睛一看,黑丑在身上,另外有一条三尺来高的小黑鬼在周身碧烟围绕之下,已和丈夫对敌,斗在一起。果然名不虚传,玄功奥妙,生平初见,不由又是心爱又是佩服,越把本夫视若粪土,唯恐气他不够,竟装着没有看见本夫在侧,特意做出许多骚声浪气,丑态百出。

来人正是妖妇丈夫,华山派的妖邪,火太岁池鲁。眼看法宝由仇敌头上穿过,竟若无事,同时比电还快,面前现出两幢浓烟,浓烟中各拥着一个貌相相同丑怪无比、身高不满三尺的小黑人。左胁插着三口短剑,腰间佩着一个上画骷髅符篆的人皮口袋。只管生得瘦小枯干,神情动作之间却是狞恶非常,倏忽如电。池鲁久经大敌,法术高强,一见便知形势不妙,连出恶声都顾不得,唯恐敌人动作神速,慌不迭行法防身,人影一晃,遁向远处,同时手拍命门,先发出十余丈赤阴阴的烈焰将身护住,然后返身迎敌。

那两小黑人也真迅速非常,就在瞬息之间已自追到,再看先放出去的飞剑已被敌人两道碧光敌住,颇有相形见绌之势,知道遇上劲敌,只不知是什来头。初意追逼这紧,必有一场恶斗,自料败多胜少,那知仇人上来虽是又猛又凶,等到回身返斗,势子忽然松懈下来。那元神分化的两小黑人,各被百丈烈焰围住,并未再有动作。连先放出来的两道碧焰也不再向自己宝剑压迫,细一注视,两小黑人虽为烈火所困,可是他那护身浓烟仍是原样毫无动静,放出去的几件法宝只在烟外飞舞盘旋,也无一件可以近身,所施邪法更是一点灵效全无,一任破口喝骂,只是微笑不答。

池鲁正在疑惑,忽见前面草地上乃妻带着娇喘在和仇人争论,百忙中忍不住向前偷看了一眼。原来仇人似要由地纵起,吃乃妻用一双玉腕紧紧搂着腰背,不放起来。淫声浪态简直不堪入目,正在悲愤填膺难决去留之际,忽听乃妻娇声浪气骂道:“那死乌龟有什顾忌!你这小冤家占了人家老婆,这时又做好人,偏不依你!你要说话,不会喊他过来么?偏在这时离开我,往常他又不是没见识过,今天鬼迷了心,偏有多酸气,我如不念在遇见你这小冤家是为今早和他呕气而起,这辈子也不会理他了!”

池鲁闻言方自不解,忽又听妖妇喊道:“不识羞的红脸贼!这位道友乃九烈神君爱子黑天童黑丑,我不过和他领教采补功夫,你吃什么醋?方才你暗算人家,本意要你狗命,因听我说出你的来历,人家看在师父分上才没和你一般见识。”

妖妇说道:“你如识时务,乖乖的把你那些现世现眼的破铜烂铁萤光鬼火一齐收去与他相见!”

池鲁听说奸夫是九烈神君之子,先吓了一大跳,只得忙将法宝一齐收回,觍着一张老脸飞身赶去,道:“事出无知,道友休怪冒犯。”黑丑终是初次出道,有点面嫩,又因烈火祖师是乃父知交,自觉占人之妻,未免理亏。再看本夫已然陪话,自己仍压在妖妇身上,太已过意不去。知道妖妇贪而无餍,如果明言,必和方才一样仍吃搂个结实,反更当着乃夫加上好些狂热,又不舍得硬挣伤她,便乘妖妇星眼微扬,秋波斜睨,似喷似怒之际,倏地暗运玄功,脱去柔锁情枷,纵身飞起,手一指,衣服便自上身穿好。

妖妇骤出不意,一把未抱住,竟被飞脱。一看新欢已和旧好交相为礼,客套问讯起来,知道暂时不会再续前欢,兀自兴犹未尽,气得娇声俏骂:“小冤家,不知好歹情趣,教人扫兴!你们一个小鬼、一个丑鬼,将来只负了我,包你能得好死!”骂了几句才坐起,先向左近小溪中略为洗浴,方始穿衣结束,盘问池鲁何处寻来。原来池鲁来时,曾遇见金姥姥的弟子向芳淑,向淑芳入门未久,人又年轻貌美,池鲁想趁机摄回山去不果。一说起来,黑丑心粗好胜。又因占了池鲁爱妻。不甚过意,一听之下,便自告奋勇,愿代池鲁去将此女擒来。三人一起借遁光飞行不远,便遇到向芳淑正在前面。

向芳淑正在行进,倏地眼前黑影一闪,突现出一幢数十丈长黑烟,内中一个通身漆黑丑怪如鬼的小人拦住去路,手扬处便有一丛碧绿烟光雨一般迎面打来。黑丑阴雷乃九烈神君所炼,何等厉害!幸而芳淑自知道浅力薄,几次向师父力请下山行道才得允准,深知目前各异派妖人猖獗,与诸正派势不两立,孤身在外,万一遇险,无人相救。所以一向小心,只遇见仇敌,总是不求有功,先求无过,老早便打金姥姥的镇山之宝纳芥环放起护身,着实避过许多危难。这时一见敌人,早把纳芥环取出应用。

黑丑元神现身时,芳淑已在彩圈笼罩之下。阴雷打将上去只震了一震,并未伤着分毫。黑丑还觉奇怪,可是这一震,芳淑也是初次遇到,不由大吃一惊!看来后面还有不少敌人快要追上,两下夹攻,定吃不住,哪敢迎敌!吓得一纵遁光,又往斜刺里飞去。不料黑丑戾气所钟,生具异禀,所炼三尸元神幻化,其速如电。敌人身影只被看见,晃眼便能追上,随心所及,迎头堵住,那黑煞之气也四方圈拢。向芳淑才飞不远,又是一幢妖烟挡住去路。跟着身后一幢妖烟也自追到,共是三个同样小黑人将芳淑围了个风雨不透。

黑丑阴雷已极厉害,加上池鲁把妖术法宝尽量施为,晃眼之间烈火腾空,邪焰妖气上冲霄汉,雷声隆隆,阴风呼号,再杂着无数鬼声魅影,震撼山谷。芳淑被困其中,早已身剑合一,在纳芥环宝光环绕之下,急切间虽没受到伤害,可是宝光以外四面重如山岳,休想移动分毫!

黑丑见久不能建功,三个化身,满空飞舞,阴雷发之不已。这一来,芳淑果然吃了大苦。阴雷每一发动,便被震荡出老远。刚由东面震荡开去,西面的又复打到,照样震了一下,紧跟着南北相应,循环不息。这一来比适才四下迫紧不能移动,还要难禁。人和抛球一般随着宝光上下四外翻滚不休,不消片刻便被震得头昏眼花难于支持,自知心神一散,稍失运用,邪气侵入,便无幸理,只得咬紧牙关,强自镇静,苦忍熬受。眼看妖人越攻越急,心身渐失主驭,危机顷刻。

倏地身外烈火黑焰中似有一道极强烈的金光射落,来势快极,金光才闪,便听震天价一声霹雳,随着千百丈金光雷火打将下来。

  1. 下文一大段,写桃林中宣淫一段,不但是全书之中,风光最旖旎的一节,且对于道家采阴补阳的修炼之术,解悟得相当透彻。文字描述,更远在“肉蒲团”之类的作品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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