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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回 血影神光 群仙斗法

凌浑因阮纠与乙休有旧,闻说乙休同了百禽道人公冶黄、追云叟的大弟子岳雯在仙籁顶旁危崖老松之下相互对奔,恰值灵云领众弟子拜见仙宾,不曾走去,便命去唤。随问众人这些异派中的恶宾不久即至,那三百间仙馆楼台如何布置?

丁嫦笑道:“微末小技,极易布置,这些房舍大隐小现无不如意,微仪已蒙主人哂收,房舍俱在小徒肩挑竹篮以内,只须主人命二三高足领了小徒指出适当地点,立可成就。”青囊仙子华瑶崧道:“既然是能隐能现,率性先只安置,将形隐去,等这些恶宾到来,依次领往,随时出现,岂不更妙。”

妙一夫人因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引导来客就舍的人既要本领高强,又须机智沉着始能应付,便命齐霞儿、秦紫玲、诸葛警我、林寒四人充任。三仙立即当众传了用法,并各赐了一道灵符以备万一,四人拜谢领命,随引了陈文玑、管青衣、赵蕙三人分四路去讫。

众仙闲谈片刻,也跟着走出,刚刚走出洞门,便见琼馆瑶榭到处矗立,点缀得一座凝碧仙府祥光丽霄,灿烂无俦,仙家妙术,果自惊人,方在齐声赞妙,倏地光霞一闪而迅,所有楼台馆榭全数隐去,知四弟子已然布置停妥,正在试法。正陪仙宾前行,灵云忽然走来对凌浑说:“乙师伯胜了公冶真人一局,现和岳师兄对弃正酣,闻说阮仙长到此,只笑了笑。弟子久候无信,二次催请,乙师伯才说要请阮仙长往见,不知可否?”

凌浑笑骂道:“这老驼子真个棋迷,连老朋友来也不顾了!”阮纠笑道:“行客须拜坐主,原该我去见他才对。二位师妹可随主人往寻居处,令四弟子同住一齐,不得妄自多事。与大方道友久别,要作长谈,也许和他同往,到了正日会集再相见了。”丁嫦笑道:“我们现时绝不致于多事,师兄和大方真人在一起却难说呢。”

妙一夫人方欲分人送往,凌浑对崔五姑道:“诸位道友是我夫妻请来,我二人也和主人差不许多,你和玉清道友陪伴甘丁二位道友师徒,我自引阮道友去寻驼子去。”说罢同了阮纠自去。

其时又有贵客来到,先是南海地仙天干山小男带了三连宫中三十六个仙童弟子,又有西海磨珠岛离球宫少阳神君,以及火行者元柄等四个门下弟子相继到来。这些虽非同道至交,尚还是友非敌。这等两拨刚刚引就馆舍,忽然轮值弟子苦孩儿司徒平飞身入报,后洞外来了一金猿,自称是黄龙山青沙林猿长志。

餐霞大师立时迎出,见那猿长志身穿白麻布衫,猿臂鸢肩,满头须发,其白如银,两道白寿眉由两边眼角下垂及颊,面色鲜红,翻鼻阔口,满嘴银牙,两耳垂轮,色如丹砂,貌相奇古。通身衣履清洁不着点尘,一对腱缝着细长眼睛睁合之间,精光闪闪,隐射凶芒。身后随着两苍三白五个通臂猿猴,看去身材没有仙府双猿高大,都是火眼金睛,铁爪长臂,动作矫健,顾盼威猛。

餐霞大师虽知猿长志来意不善,也客气延入府中,自有值日弟子安置在仙居之中,猿长志存心伺机生事不提。

且说金蝉石生二人自和众同门回洞复命之后,二人因见仙都二女人既那么美秀,性情又极随和天真,又是一般貌相身材,俱都喜爱非常。以为师长闭洞以前未曾奉有职司,正好相聚,退到外面,先寻一些未见过的同门,说道:“现在来了两个同辈的女客,是孪生姐妹,修道已逾百年,人却和小女孩一样,相貌身材宛似一人,差不多把仙府所有美貌同门都比下去,人又天真烂漫,没有丝毫作态,同时又来了一个小尼姑,偏是又丑又怪,还有一头类疤,比易师姐米明娘还丑得多,言行动作却极滑稽有趣,真个好玩极了,现在中洞,一会就出来,你们还不快去看!”

正在逢人遍告,说得二女天花乱坠,英琼忽然的走来,听了笑道:“小师兄,你两个以为没派有事,好常和仙都二女癞姑他们常玩么?没那好的事!只怕到时和木头人一样只呆立在那里,不比我们遇上机会还可拿敌人开心试手,真是报应呢。”金石二人因众同门好些俱是奉命在一定地方侍立,或是手执仪仗排班,觉着这类事最是拘束无趣,唯恐派上,闻言不好扫兴,忙问:“你知我们派的甚事么?到什时才能动?适在洞里怎没听母亲说,莫是哄我的吧?”

英琼道:“事关机密,座有不少外客,如何能说?我也是才听玉清大师和邓师姊说起,我几时骗过你来!反正罚站是一定了,何时开头罚站却没细问。也许现在,也许庚辰正日,不信你自问去。你两个男孩,偏爱和人家女孩做一起玩,她比众同门姊妹长得美,于你有甚相干?”金蝉闻言又急又愧,星瞳微瞪,正要还上再走,见女神童朱文和秦寒萼申若兰刚走过来。怎么也说她们不过,再一还口,嘲笑更多,气得拉了石生就走。

却却说猿长老到了馆舍住下,他心怀不轨而来,自是不甘寂寞,到处走了一遭,众仙自顾自言笑殷殷,也无人睬他,猿长老性高气傲,存心大闹一场,来到乙休等人下棋之所,心想先给他来一个厉害,也好叫众人不敢小觑,陡然现身,一照面,由十根长爪上发出五青五白十道光华,宛如十道长虹。这是他采炼西方太乙真金苦炼数百年,与本身真元融会,从来难得一用的“太乙天罡剑煞”。

说时迟、那时快,这里青白光华飞出,乙凌一人还未抵御。旁观的赤杖仙童已先笑道:“乙道友残局未终,莫为妖孽扰了清兴,我不喜伤人,且代抵挡片时,等到完局再由诸位发放吧。”话还未了,伸手由左肩上拔出一根珊瑚短杖,往前连指,立有十团宛如初出日轮的火球放出万道霞光,恰将那十道青白光华挡住。晶芒四射,流照岩谷,左近许多仙馆楼台,相与辉映,幻成一片异采,耀眼生辉,好看已极。

这时乙休正和公冶黄对局,好似全神贯注棋上,竟连理也未理。猿长志见状发怒,招手处十道青白光华倏地收回,随由身畔取出三枝形如铁钉的法宝,刚扬手发放,猛觉眼前人一闪,微风飘然。猿长老毕竟法力高强,一觉有警,忙张口一喷,一道白光首先飞出,将全身护住,然后定睛看时,怪叫化凌浑突在面前出现,已用“分光捉影”之法,将三支天狼钉在手边抢去,哈哈笑道:“老怪物不要害怕,我不打你,这棺材钉颇有用处,想向你借,又知你小气,不愿白费口舌。留在你处,只怕便宜了别人,还是不告而取的好!”

猿长老原是人与猿交合而生,修炼数百年,剑术法力,俱颇高强。这时也听出凌浑言外有言,但怒火头上,也不暇细思。他天性好胜喜斗,几曾受过这等气!那天狼钉又是新近得到手的一件前古异宝,不料还未发出,便被敌人由手上夺去!不由急怒交加,没等说完,手扬处又是玉道青光发出。凌浑也将手一扬,飞起一道金光敌住。忽听对崖百禽道人公冶黄道:“天已不早,凌道友与这老猴纠缠作甚?”凌浑随笑喝道:“老怪物,我要去办事,休看我借用你的东西,还代你报杀徒夺宝之仇呢,莫把好心当作恶意,我失陪了。”说罢人影一晃便自无踪。

猿长老的徒子徒孙俱是猿猴,内中只有一个大弟子是人,名叫宗德。猿长老因洞有玉版天书和越女剑诀,唯恐万一有人乘虚窃夺,一干妖猿不足应付,强令留守。行时宗德神色甚是不快,闻言心中一动,暗忖莫非真个有人往盗天书,宗德遭了暗害?但是自己才来不久,敌人怎会知道?方觉断无此事,敌人踪迹已失。

再看道童已将赤玉杖插向背后,凌浑未回,乙休公冶对弃自若,重又勃然暴怒。自知那赤玉杖不破,飞剑无功,敌人神情可气,心想一不作二不休,一面仍将十道青白光放出,去分敌人心神,暗中运用玄功变化将元神遁出窍去,猛然下击。满拟敌人狂傲托大,自己元神已隐,骤出不意,至不济也须伤他一个。那知到乙休等人头上,刚化成一道青白光华往下封去,却击了一空,枉把崖石穿了一个大洞,如非收势得快,几乎将元神穿向山腹中去!

猿长老赶忙定睛看时,敌人仍自对弈。知道敌人用移形换影之法使己丢丑,好生愧愤,只得咬牙切齿怒冲冲就势往前冲出。这次不似头次冒失,看清手下,敌人位置也未认错,晃眼冲到,忽然面前祥光一闪,忙即飞退下来一看,仍是先前所见道童一手用赤玉杖敌住那十道剑光,一手放出一片彩霞将自己去路挡住,笑道:“我与你无仇无怨,本不想摄你的高兴,只为我那老友残局未终,只等乙道友残局一完,由你一人对敌,我绝不伸手!”

猿长老这一对面,才觉出敌人虽是道童装束,看那丰神气骨和道术法力,分明天上金仙一流人物,不禁大惊。事已至此,又说不上不算来,只得怒喝:“你是何人?既无仇怨,何故强行出头!”赤杖仙童笑道:“我姓阮,名字说出来你也不知道,不说也罢。你放心,我绝不和你为难,你也活了好多年岁,一部玉版五十三页火真经俱能无师自通,悟出大半,怎会还有这大火气?听我良言,快快回去,不然数百年苦练之功,化为流水,形神皆不能保了。”

猿长老不禁又惊又怒,他修炼多年的一部玉火版真经,珍秘如命,除大弟子外永未向人提过,只不知敌人如何连功候有了几成俱都知得这等详细?而且还说出形神俱灭的话来,不由一阵心惊肉跳。明知话里有因,无如输不下这口气去,方自进止两难,忽见两道金光,夹着一道青光由前面不远自空斜射,落到崖上。现出两个矮子、一个麻冠道人,认出来人是嵩山二老和麻道人司太虚。

矮叟朱梅手一伸已把残棋扰乱,朝乙休叫道:“方才我三人在归途中遥见妖贼已顶了一个替身,和妖徒同往后洞飞来,你还有这个闲心下棋?这厮近已二次成道出世,妖法之高,世所罕见!”猿长老在一旁闻言,心中又是一动,暗忖眼前诸人,俱是成道多年,法力高强之士,以自己之能,尚且闹了一个啼笑皆非,又有什么厉害人物要来生事?

只见神驼乙休推棋而起,哈哈笑道:“我头一次看朱矮子这等雷风暴雨!”随说随即起立,手指猿长老道:“老怪物,你不服气么?阮道友请放法宝,让他过来好了。”猿长老连元神带飞剑俱吃阮纠宝光迫住,也不还攻,只不令前进。眼看仇敌目中无人,言笑自如,正干生气着急,阮纠把法宝收回,不禁把一腔无明火重又勾起,顿忘厉害,把元神所化青白二色光华连同那道十剑煞齐朝乙休飞去。

乙休哈哈一笑,大袖展处,满身俱是金光,直向当空十余道青白光中冲去。那些青白光芒只一近身便被荡开,来势越急,震退越远。乙休也不还手伤人,只是闹海金龙一般在满空长虹交织中上下飞舞,敌人一点奈何他不得,公冶黄见他法力如此高强,也自惊赞不已。

公冶黄心中正在叹服,忽听凌浑用千里传音遥呼:“妖孽逃走,诸位道友留意,不可放他逃脱!”语声才住,便见一条赤红血影电驰而至。后面紧跟着又飞来两道金光三道白光,俱如长虹一旦天,与那血影首尾相衔,快要飞到仙籁顶上空。乙休公冶黄闻声早自戒备,乙休首由身畔取出手掌大小一迭轻纱朝凝碧崖上空掷去。

轻纱脱手化为极薄一片五色淡烟飞起,晃眼布满空中。这时血影已自飞到,来势迅速异常,身后五道光华竟没他快!

公冶黄见势在紧急,唯恐妖孽遁逃,手指处先飞出乌油油一道光华,迎着血影绕身而过。那条血影在太元洞侧已连经诸长老剑仙的飞剑,都是随分随合,不见伤损。不料遇到公冶黄这道不起眼的乌光反是他的克星,当时分成两个半截,虽仍合拢,并未当时接上。

猿长老一见那条血影在空中飞驰而来,心中大惊,他毕竟成道多年,虽未见过,却听人说起过,自己正当血影来路,以他那高法力,一时间也手足无措,只见血影虽然受了公冶黄一剑,但立时复合,直飞过来,捷逾闪电,又见金光之中,怪叫化凌浑飞剑,高叫道:“老怪物速将元神归窍,你那徒弟宗德已为妖孽所杀,火真经也被夺去,再不见机,你也保不住了!”

猿长老本来一见血影,便已猜出来历,这时听凌浑出言警告,更是大惊,立时待行法令元神归察,却已慢了一步,只见血影如电,扑面而来,眼前血光迸闪,鼻端闻得一股极其浓烈的血腥味,元神甫一归窍,还未及行法遁走,已被血影透体而过!当时心口一凉,便自惨死,形神俱灭。那血影是杀得一人,便增一分功力,猿长老修炼数百年,功力非同小可,血影本已狼狈逃走,猿长老一死,一阵刺耳之极的厉啸声,自血影中传出,陡然之间,血光大盛,映得天地之间,一片血光!陡然间血影向上冲去,空中早有乙休抛出的轻云拦住,但血影竟尔直冲上去!

那自太元洞中,追血影出来的是凌浑、姜霞、顽石、白云四人,各指剑光,向上追去,乙休也大喝一声,双手互搓,两团火也似红的雷火,发出震耳欲聋的霹雳之声,向血影打去。可是血影去势太快,乙休满拟早已布下罗网,血影难以逃走,却未料到血影杀了猿长老之后,将猿长老数百年功力据为己有,已近不坏之身,眼看乙休撒出的一尺轻云向下压来,血影向上冲去,两下都快捷无比,轻云包拢,可将血影裹住,血影又是一声厉啸,陡地射出两股血箭,血箭才射出便自爆裂,连珠霹雳,震得地动山摇,那一片轻云,竟被震散,在漫天血光之中,自在飘浮,血影已然冲天而去!

乙、凌诸人眼看血影去势如此之快,绝追不上,面相觑,作声不得,眼看血影晃眼直投天际,陡见一道金光,一道红光,拦住血影去路,各人看时,只见正是极乐真人李静虚,和一少年道者,金红二色光芒展布开来,横亘天际,将血影去路阻住,极乐真人双手扬处,太乙神雷雷火金光,向血影打去,血影陡地由大变小,在百丈雷火金光之中翻滚不已,耳听得真人大喝,血影厉啸中,血影已凝成人形,精红血光,竟自拦路的金光和红光交错之间,直穿过去!

极乐真人和那少年道长连忙回头时,血影去势如电,已在天际,只剩下了一个血红的小点,转眼投入天际不见!

这片刻间事,直将各人看得心惊肉跳,极乐真人和少年道者也随即落下,那少年道者,正是仙都二女的义父谢山,乙、凌诸人,早已认得。真人长叹一声,道:“这厮二次出世,这次又被他逃脱,真是后患无穷!”

各人虽皆成道多年,但刚才以如此声势,合围堵截,也只不过令血影受创而逃,未能将之歼灭,俱知真人所言非虚,俱各嗟叹。乙休袍袖一展,行法自将在飘浮的轻云,收入袖内,问道:“长眉真人遗偈之中,难道未提及这妖孽该当如何诛灭么?”

极乐真人又长叹一声,说道:“许是修道人应有此等劫难,天机难明,只好到时再说了!”真人一面说,一面替谢山引见未见过的诸人,真人又道:“我和谢道友到得稍迟,被老妖孽逃走。我要应长眉道人旧约助齐道友代镇地轴,须与谢道友同往,会后再谈吧。”

仙都二女老远望见义父,首先飞到,一一拜见。谢山道:“你姊妹此行经过我已尽知,会后即同往小寒山,不必多说了。你和一般小道友相聚无多,自去玩吧。”说时金石诸人也相继过来拜见,极乐真人指着金石二人道:“你两个职司甚重,还不快随我走,以免少时不能入内。”说罢自和谢山金石二人向众作别自去,餐霞大师等三人也自回转。

仙都二女初次见到今日这等阵仗,大是惊奇,忽见易静癞姑走来,忙问:“刚才那血影是什么妖孽,何以如此厉害?”癞姑道:“我也只知那血影是长眉道长同门师弟!”二女听了更呆,还待询问,易静道:“说来话长,连我也只刚听说起。现在诸位仙长都聚集在绣云涧,正谈此事,我们快去吧。”说完同往绣云涧赶去。

这时玉清大师和青囊仙子华瑶崧果在谈说此事,除原有二三十位仙宾外,武当山的半边老尼也在座上。此外还有浙江诸暨五泄山龙揪山樵柴伯恭、跛师稽一鸥、陕西秦岭石仙王关临、小南极不夜城主钱康、宜兴善卷洞修士路平遥、苏州天平山玉泉洞女仙巩霜鬟、湖北荆门山仙桃巉女仙潘芳。

更有岷山白犀潭韩仙子的弟子毕真真花奇、苗山红菱登银须叟、黑蛮山铁花坞清波上人、岷山白马坡妙音寺一尘禅师、南川金佛寺知非禅师、苏川上方山镜波寺神僧无名禅师和门下天尘、西来、区浮、未还、无明、度厄六弟子、赤身教主鸠盘婆门下弟子金姝、银姝、桓山云梗窝狮僧普化、天干山小男、填池伏波崖上元宫天铁大师和门下十三弟子、填池香兰渚宁一子、武当派灵灵子和门下癞道人、诸葛英、有根禅师、沧浪羽士随心一、太行山阴绝尘岩明夷子和大呆山人、东海玄龟殿散仙易周、杨姑婆、林明淑、林芳淑、易晟、绿鬓仙娘韦青青青等全家,青海教主藏灵子、熊血儿师徒,又共添了数十位长幼仙宾。

那些仙宾十九俱是应约而来,那不请自来和一些心怀诡谋的尚有多人,不在此内。这些仙宾有的各就馆舍,有的闻说灵峤仙府来了千年前成道的上仙,纷纷来拜望。二女到时,刚刚相继辞去,玉清大师说起头不多几句,礼见之后,和癞姑在旁静听说完,才知那血影本名邓隐,当初曾与长眉真人一同学道,后犯教规逐出师门,怀恨忘本,投入旁门,渐渐无恶不为,后又得到一部魔教中的秘籍“血神经”,由此改名血神子,变本加厉,法力也日益高强。

长眉真人后奉师父遗命除他,连擒到了两次,俱念同门之谊,警戒一番放却,始终怙恶不悛。最后一次真人恐遗大患,用两仪微尘阵将他擒住,本该形神悉诛,是他苦苦哀求免去灭神之戮,力说从此洗心革面,真人才将他和门下诸党徒连死的带活的一齐押往西昆仑星宿海北小古刺山黑风窝,原住妖窟以内,将洞门用水火风雷封闭,令他率领门下忏悔前孽。别时并对他道:“你自得了魔经秘籍,炼就血光鬼焰,造下无边大孽,我屡奉师命行诛,俱念以前同门之谊,特予宽免,纵恶为害,连我也为你负过不少。”

长眉真人又说:“现将你师徒等十余人禁此洞内,休看日受风雷之苦,实则替你灭消罪孽,玉汝于成。你如真能回心向善,仍照以前师门心法虔修三百六十五年,再出山去,将你对我所许十万善功做完,以你师徒法力根基,依然能成正果。”

血神子邓隐自习魔经,恶根日长,因知真人飞升以后无人再能制他,口虽求恕知悔,心存恶念,头两年唯恐真人试他,强自忍耐,受那风雷之苦。等第三年真人道成飞升,立在洞中童炼魔经,以求出困。甘受绝大苦痛,将魔经中最厉害一种邪法,昔年不舍原身,几番踌躇欲炼又止的“血影神光”,重行苦炼,竟将自身人皮生生剥去,再将全副血身炼化,成为精气凝炼的一个血影!

又将随死的几个爱徒二如法施为,此法炼成以后,异日出山无论遇见正邪各派修道之士,只消张臂扑将上去,立即透身而过。对方元神精气全被吸去,并还可以借用被害人的原身去害他的同道。再遇第二人,仍旧脱体化为血影扑去,只一扑中,便无幸免。多大法力的人,如若事前不知,骤出不意,也是难免受害。尤厉害是水火风雷法宝飞剑所不能伤。又费十多年苦功,炼就十指血光与头顶上的玄阴魔焰,以为抵御敌人纯阳至宝之用。满拟真人飞升,莫我荼毒,可以任意逆天行事,为所欲为,痛恨真人,便想连他门下一网打净。

当妖法炼成,破了禁制,脱困出洞之日,正是开府的前几天。知道开府以后以前秘藏至宝俱被敌人得去,难以加害,加以报仇心急,迫不及待,才一出困便赶了来。他手下妖徒炼成血影的三人,因师徒四人尚无肉身,一到便被仇敌识破,有了防备,不能大事杀害,于是四出寻觅,得了肉身,各顶着一个替身去往峨眉求见。

妖人师徒四人到时,正遇周轻云、吴文琪、杨鲤、尉迟火四人轮值。轻云忙即入内禀告,领了进去。妖人掩饰极工,又是正教出身,外表一点不见邪气。妙一夫人早知妖孽会来,轻云刚出引客,姜雪君走来朝诸仙打了一个手势,妙一夫人恐被妖孽觉察,各自会意,刚好安排好,妖人已走进洞来。

这时随侍四弟子已各避,开,室中只有餐霞大师、顽石大师、白霉大师三人。妙一夫人本身也自避开,却将元神中坐,视妖人进门,故作傲岸之状,笑问:“道友何名,到此有何见教?”妖人一见室中人少,一面暗发号令,命众妖童寻人伤害,因忿夫人无礼,狞笑道:“你丈夫还想承继长眉道统,连眼前的老前辈都不知道么?”说罢身子往后便倒,立即腥风满室,血光四射,随着飞起一条赤身血影,往前飞扑!

就这瞬息之间,倏地满洞金光,夹着十余团碗大金星朝妖人师徒迎去,同时金光中飞起一只大手,挡在妙一夫人前面,正迎妖人来势。四仙也各将飞剑法宝一齐施为,一片惨叫声中,四妖童首先毕命。妖人头顶当胸各中了一下,当时将所炼血光魔焰震散,认出中的是瑛姆的独门干天太乙无音神雷,早年也曾吃过此雷苦头,知道不妙,又急又怒,忙运玄功由剑光雷火中冲逃出去!妖人虽然元身炼就血影,功力精纯,不致被无音神雷消灭,受创却是难免,急得怒吼一声飞空遁去,凝碧崖原是他旧游之地,由前崖上升直冲出去,恰好遇到猿长老不知死活,一照面就了帐,增添了不少功力,以致虽当朱、白、乙、凌、极乐真人、谢山合力阻摄,仍被他逃走,只不过他带来的几个妖徒,全已葬身此间而已!

众人听玉清大师说起绿由,尽皆骇然,心知妖孽已炼成了血影神光,除非有佛、道两门,前古奇珍防身,否则遇上便无幸理!

仙都二女听完话后走近叶缤身侧,叶缤道:“血影妖孽逃时,我本欲相助除害,甘道友忽令门徒相召,才知峨眉开府大招旁门之忌,成道多年的散仙也有来此作闹的。那人名叫余娲,乃小蓬莱西溟岛得道多年的女散仙,她和灵峤宫甘丁二位仙姑的至友霜叶仙子温良玉、瓢媪裴娥同在一岛修炼。一仙向她提及峨眉开府,余娲门下几个弟子,有好几个和峨眉弃徒晓月禅师司空湛许飞娘等相识。一致怂恿乃师来生事,给主人一个没趣。门下弟子已有多人来到,你两姐妹好胜喜事,难免不起争端,内中最厉害的一个叫三湘贫女于湘竹,法力甚高,需要小心!”

二女闻言,口虽应诺,心中却不愿示怯,再退向旁边将癞姑引到别室一说,癞姑笑道:“那四肢不全的女子于湘竹,我老听人说,还没见过。人都说他师父早已仙去,原来还有这大靠山么?难得遇上,倒要斗她一斗。”二女一听,暗忖癞姑还要存心斗她,自己怎好意思退缩。凭着法宝防身,至多不胜,如结下仇,会后便去小寒山拜师,凭师父的法力难道还怕她上门欺人不成?一心争胜,便把叶缤所说全置度外,口头却不说出。

正想借口闲游退出,半边老尼本来昂着那半边脑袋一张怪脸坐在那里一言不发,神色颇傲,忽唤二女近前拉手笑问道:“我自出家以来还是头一次见到这样一对仙根灵秀的人物,少时有人扰闹仙府,主人早有安排,我自不便多事。你们初次出山,恰可借此历练,我送你们一件小东西留在身边备用吧。”随从身畔取了两根长约四五寸两头俱尖的金针分给二女,传了用法,又道:“此针我也取自旁人,但经过我重行祭炼,共是九根,除留赐门下七女弟子外,尚余两根在此,我并无什用,你们拿去,如为邪法宝所困,差不多可以立破哩!”

二女先颇厌恶半边老尼貌丑,人又那么自大,想不到会赠自己法宝,见叶姑面色有喜,越发忻幸,当即拜谢领教,回顾癞姑不在,忙即谢别追出一看,癞姑正在前面和李英琼说话,问怎不相俟同行,癞姑笑道:“这真奇怪,人家半边脑壳送你东西,我在旁看着算什意思!如不先走,她还当我也想一份呢。你两个真是这里的香包,连她这向来护短薄情除自己门徒永看外人不上的冷人都会爱你们,真是难得!”

英琼笑问:“半边大师送什法宝?”二女把针递过,说了前事,英琼道:“我听玉清大师说这位老前辈性情古怪,素来少所许可,但她法力甚高,武当昆仑两派同道对她都带三分敬畏。外人除和师父崔五仙师交好外,轻不与人交往,她送人的东西绝非常物,内中必有深意,莫看轻了!”

谢琳笑答:“我也如此想法,叶姑说少时还有敌人扰闹,姊姊和诸位同门师兄弟姊妹莫非还有旁观不动手么?”

英琼道:“到了正日,这座峨眉山差不多要整座翻转,由掌教师尊、各位师伯叔照师祖仙示主持行法,裂地开山。我们都各派有重要职司,到时地轴便即倒转,到处都是地水火风,后洞门也暂封闭,纵有仙宾降临,也改由凝碧崖前云路飞落。另有白朱二老与白云顽石四位仙师代为接待,所有本派同门各就班列侍立,静俟五府齐开地轴还了原位,重建仙景,方是群仙盛会!会后我还要到幻波池去,斗那艳尸崔盈。”

二女听了,忙问艳尸崔盈是何人,英琼遥望峨眉门下诸弟子纷往太元洞赶去,余英男飞到喊英琼道:“诸位师兄师姊俱往太元洞领命,姊姊快去。”一言甫毕,二人便听耳边传音呼名,赶即默应,同向三女作别飞去。癞姑笑道:“英琼豪爽天真,只性刚一些,没有女神婴机智有心机。但这两种人我很喜欢,英男初见,未甚交谈,想也不差。”

癞姑笑道:“闻说幻波池艳尸崔盈气候已成,精于玄功变化,她三人此去必有不少险阻,我很想到日暗中助她一臂,二位姊姊如亦有意,此去小寒山拜师之后,你们什么先不忙学,只凭着你两姊妹讨人喜欢的本事,便向令师撒娇,强磨令师那无形护身佛光传你,加上原有的几件法宝,足能和艳尸一斗了。”

谢樱道:“我姊妹近日所遇这多道友姊妹,看来就你最坏!难道在你令师门下平日也这样?”

癞姑把类头麻脸一摇,舌头一吐道:“凭我这副尊容也配跟师父撒娇,不被打扁,自己也肉麻死了!头一样,我师父严峻有威终年沉着一张脸,没有见她笑过。最可气是师姊眇姑,瞎着半对眼睛,模样比我强不多少,神情却比师父更难。师父不开笑脸,还肯说话,她连话都不肯说,除了拼死用功,便和恶人作对,平日老是阴沉沉一张冷脸,又怕人又讨厌。我日常千方百计引她开口,不是鼻子哼一声,便是拿她那只瞎眼白我一下,仿佛多说一句话便亏了大本似的,常吓得我寒毛根直立,老怕惹翻了她打我,我又是个话最多爱闹的人,遇上这样同门真闷得死人,要不怎会见了你们几个我就爱呢?”

二女闻言真忍不住要笑,谢琳遵:“你爱说,我偏不信,闻令师姊道法甚高,那有不通人情之理。”

癞姑道:“明早她和师父必来,不信你看。各有各的天性,什么怪人都有。起初她原有她的伤心处,日子一久,习与性成,变成冷酷无情。她又不似我想得开,人看我不顺眼也不生气,我挖苦自己比人还凶呢。其实她那真心比我还热,只一和你知己,什么险阻忧危都甘代受,只知道她的人比我还少罢了。不遇知音,你叫她有什么话说!我这样嘻皮笑脸她又不会,所以和她好的人就少了。”

二女同道:“知音难得,非自今始,我们如若相遇,倒要和她结交呢。”癞姑刚说了句:“交不得——”忽见适往太元洞的峨眉男女诸弟子,三三两两相继走出,分往各地走去,一晃眼俱都不见。这时各派仙宾越来越多,仙馆楼台亭阁矗立如林,到处云蒸霞蔚,明灯万盏,灿若繁星。更有姆师徒用仙法驱遣灵木化成的执役仙童,打捧酒浆肴果,足驳彩云,穿梭一般穿行上下于山巅水涯各地仙馆之中。再加上海内外群仙云集,有的就着所居碧玉楼台四下凭眺,有的结伴闲行,不是貌相清奇风渠夷冲,便是容光照人仪态万方,目光所接,不论是人是景致,都看得眼花缭乱,应接不暇。

二女首先赞不绝口,癞姑笑道:“你们看本派道友俱有职司,已各就方位,不到时看不见人。晚一辈的外客,俱被各人师长,唤到跟前,静俟开府,乙凌公冶、白朱二老有限的几位老前辈也各有事,各位正被仙宾俱已各归馆舍,不愿多事树敌。这一会路上走的飞的越来越少,除却仙厨执役的仙童,差不多都是面生可疑和不知底细与双方无德无怨的散仙之流,一有变故就我们三人应付,胆只管大,却要心细,量力而行!”

二女闻言,再细看各处,果就这片刻工夫,人少了大半。先前所见各正派中师徒一个也难见到。正自且谈且行,谢琳忽对癞姑笑道:“你快有好朋友了,还不快上前招呼去,看神气也许不是旁门中人呢。”

癞姑遥望前面花林中走来二女,一个极美,一个极丑。认得一是“美魔女辣手仙娘”毕真真,一是丑女花奇,俱是岷山白犀潭韩仙子的门下。忙使眼色令二女噤声,故意顺着绣云涧往侧拐去,走过两处仙馆,知已背道而驰,才说道:“我不希罕交这朋友,那丑女倒不是不可交,我只恨她把那心辣矫情好做作的师姊奉如神明!”

三人边谈边走,不觉绕到仙籁顶,在对面锦帆峰下。二女见上面仙馆有好几座形式极为富丽,与别处不同,便往上走,癞姑低语道:“你看峰腰第二座楼台上有一男一女,面有怒容,不似好人,这一处莫要过去。”

二女所想去看的恰是那里,闻言不以为然,悄答:“我们闪向一旁隐身上去,能进则进,不能进只看一看便走,怕他何来?”癞姑也是好胜心性,只自暗中戒备,便不再拦。一会转到这座楼台,全是一色浓绿晶明的翠玉砌成,因经灵峤诸女仙加工精制,占地几及二亩的一所两层楼台宛如一块整玉雕就,通体浑成,不见一丝痕印,宝光映射,山石林木俱似染了黛色,形式又极玲珑精巧,越显奇丽清雅妙夺天工。

三人本心绕台而过,因是喜看,不由停了一停,忽听台上一女子道:“适才藏灵子说的话真叫人生气,这三寸丁枉为一派宗主,竟会对峨眉派那等恭维!真是笑话。如不念在与他们师父曾有一面之缘,我还更要使他难堪呢。”另一男子口音笑道:“藏灵子长外人志气,话固说得太过,敌人也实不可轻视。”

女的冷笑道:“我意欲不等师父飞到,先行发动,做敌一个大没趣,看看以后还敢目中无人不!”男的答道:“飞符已去多时,师父万无不来之理,师姐何必忙在片时。”女的微怒道:“我只不服他骄狂,如若使他开府成功,气焰更盛,岂不丢人!”

男的道:“我们来时,主人甚是谦恭,现时主要诸人俱在闭洞行法,其势不能无故反脸。”女的不等话完便怒道:“你近来怎么胆子越发小了,安心向他找事,随时随地俱可反脸,有什顾忌。今天最教人生气的还有叶缤,昔年游小南极采取冰参,在冰原上相遇,我因见他生得秀美,法力也还不差,有心结识。及拿话一探口气,竟说她素喜清静,平日除二三知己外轻易不与外人往返,措词虽极自谦,明是见拒之意,我已有气,如今又来峨眉,与那么多人有说有笑,岂非明摆着看不起人?”

仙都二女和癞姑因身形已隐,拟暗入仙馆偷看内中是甚布置陈设,行至台下听见上面二人问答,便不再上,倾耳静听。先只想听听这两人的来历,女的是否叶缤所说的于湘竹,及听说到叶缤,二女首先有气,也未和癞姑商量,立即飞身上去。癞姑骤出不意,大吃一惊,一把没揪住谢璎,只得跟踪飞上以备接应。

二女到的一剎那,忽听女的道:“你看师姐不是已和敌人动手了么?我们还不快去!”二女恰也掩到身侧,见那女子宫装高髻,打扮得和画图上的天仙一样,姿色却是寻常。男的是个少年道人,貌相比女的要俊得多。二女手才扬起,这一双男女敌人本自起身要走,倏地颜色遽变,似有觉察,同往一旁纵去。紧跟着满身都是白光环绕,女的首先怒喝:“何来鼠辈,速速现形纳命,免你仙姑费事!”随向囊中取出一件法宝出来,癞姑飞到,一手紧拉一个,一言不发便即飞起。二女看出不大好惹,料有缘故,只得随同飞起。只见癞姑手朝西面一指,人却南飞,晃眼到了左近危崖边落下。悄道:“敌人已然发动,大敌当前,有诸位老前辈在场乐得检点便宜,我们先不要乱来!”

癞姑说时,那台上女子手扬处飞起亮晶晶两尺许长一幢银光,流辉四射,急转了两转,倏地一声娇叱,双双往西南方飞去。所追原是癞姑诱敌的幻影,晃眼便被追上。这一男一女正是余姆的弟子毛成褚玲二人,法力虽比于湘竹稍次,但俱各有两件极厉害的法宝,仙都二女本早被擒,幸而癞姑看出敌人身有异宝,预存戒心,赶急上前将二女引走,缓了一缓,才未吃亏。及至毛褚二人追上幻影,发觉上当,不禁大怒。

癞姑和二女向前看去,只见乙休、凌浑正在和两人动手,对手的飞剑已被神驼乙休穷神凌浑破去,法宝也伤了一件。毛成、褚玲二人不顾再追敌人,忙即飞身赶去,一指空中银光,先向凌浑当头罩下。凌浑知道此宝厉害,忙运玄功身剑合一,一道金光将那一幢银光抵住。百禽道人公冶黄在仙籁顶上见添了敌人,也把自炼墨龙神剑化为一道乌油油的光华飞出手去,一面笑向阮纠道:“对方人多,道友何妨相助一臂。”阮纠微笑不答。

这边仙都二女和癞姑见乙凌公冶三人虽将先两敌人飞剑法宝各破去了一两件,因这四敌人各有一片白光护身,所用法宝均极神奇,急切间仍难取胜。方自惊奇,忽见北面西面有七八道光华俱如长虹横天,各由所居仙馆相继飞出。看神气好似预先相准了对头,刚一出现,左近别的仙馆中也飞出七八道光华将他敌住。跟着双方现身,各自运飞剑法宝在空中交驰互斗,渐渐越斗越近,不谋而合齐向仙籁顶上空聚拢,满空俱是各色光华交织,比起先前和猿长老等妖人斗剑声势还盛得多。

二女癞姑定睛一看,那先飞出的一伙敌人,只两个头陀和一少年道姑似是左道中人,余者俱是散仙一流,法力均颇高强,但都生脸。后出诸仙也只认得易晟和绿鬓仙娘韦青青、凌虚子崔海客、步虚仙子萧十九妹、金姥姥罗紫烟、玉清大师等先前见过的六人,有三个不认得。这一来恰好一个对一个,有的施展法宝飞剑,有的运用玄功大显神通,也不知是乙凌诸仙有心相让,未下绝情,还是对方法力高强。本来势均力敌,斗了好些时,乙凌诸仙只管连占上风,无如敌人多半均擅玄功变化,法宝甚多,层出不穷,仍是伤他不了。并且乙凌公冶罗萧玉清六人虽然常占上风,易韦崔等六人却至多和敌人打个平手,偶然还有相形见绌之势。

只见光霞灿烂,彩霞飞扬,有时法宝飞剑为对方所破,碎裂成千万点繁星,陨落如雨,各仙馆中男女仙宾俱出凭栏观战,神光仙影,交相掩映,顿呈亘古未有之奇观,神妙至于不可思议!二女几番跃跃欲试,俱吃癞姑阻住说道:“我看这些敌人只有两三个像是路数不正,余者多是散仙中高明人物,乙凌诸位老前辈不肯伤人,各处仙宾俱出观战,并无一人上前助阵,必是先商量好有一定步数,乐得在此看看热闹,还长见识,理他作甚!”

二女虽被劝住,并未死心,暗中仍在准备发动。又看了片时恰值自己这面有一不知名的仙宾,是个白发老者,本和一个少年道姑相斗,大约气量较狭,先本和众仙一样只是迎敌不愿伤人,不知怎的一时轻敌疏忽,吃道姑的法宝暗算受了一点微伤,立即大怒,长啸一声,故作身剑合一,化为一道白虹与敌相拼。暗中却运用玄功将元神分化出去猛下毒手,将道姑右臂斩断。就这样,还恐敌人将断臂夺了去用灵药复体,紧跟着扬手又一神雷,将那条断臂炸成粉碎,正说着便宜话。

那道姑名叫王龙娥,也是海外有名望散仙。虽是旁门一流,法力颇高,与余娲师徒甚是交厚,于湘竹等瞥见遭人毒手,仇敌还有奚落,俱都心中愤极。内中褚玲法宝最多,和他对敌的又是凌虚子崔海客,恰是平手,可以随便抽身,忙即舍了崔海客追去,一照面便发出百零九根天芒刺,红雨一般当头罩下。那白发白须老人乃红菱蹬银须叟的同胞兄弟雪叟,知道此宝厉害,来势神速,不及抵御,忙运玄功往斜刺里遁去。

这时众仙各有敌人,崔海客又被褚玲法宝绊住,不及追赶,正经二女癞姑立处,二女见状,再也忍耐不住,各在辟魔神光罩护身之下飞起迎敌。

  1. 此处,原作者是写众仙一出手便将血神子消灭,但原作者有“二次出山,已近不坏之身”之语,消灭得似乎太过容易,所以作了大幅度修正,让他逃走。否则正派势力成一面倒,冲突就少了。这和处理绿袍老祖在地肺之中潜修是同一原则,在续书中,这些邪派中的厉害人物,将会再度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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