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回 熔山制峦 各显神通
因知来人飞剑法宝厉害,唯恐不能取胜,径将天蜈钩、五星神钺一齐施展出去。褚玲眼看追上敌人,猛瞥见小峰上面倏地飞来一幢光华将去路阻住。挡得一挡,前面敌人已自远扬,跟着光幢中飞出两道碧虹,一柄具有五色光芒的神钺迎着勾芒刺,神龙剪尾,只一绞便即破去,洒了半天红雨,自身也被剪了一下,觉着力量极强,护身神光差一点也吃破去!不由得又惊又急,一面忙使法宝飞剑迎敌,大喝:“何方鼠辈藏头缩尾,暗使鬼蜮伎俩,怎不敢现形答话!”
二女吃她一激,又因一上场便得手,自觉法宝神奇,敌人法力有限,已然对敌,隐形何用?随在光中现身,戟指同声笑骂:“你自眼瞎看我不见,怨着谁来!本是一对一个斗法,你偏欺软怕硬,自不是人对手,却逃下来帮助那道姑两打一暗算人家,你才是不要脸的鬼蜮伎俩!亏你还好意思说人呢。我姊妹名叫谢璎谢琳,我义父乃武夷山谢真人,师父是小寒山神尼,金钟岛主叶缤是我姑姑,好些法宝还未用呢,知趣的快滚回去朝原来那位仙长纳命,再要猖狂,我姊妹一生气,你就和猴子一样活不成了!”
褚玲见二女活似一人化身为二,年纪不大,一身仙骨仙根,所用法宝尤为神奇,说是那么天真稚气,不禁又好气又好笑。猛一动念,自己还没有徒弟,这好资质,何不就此擒去?念头刚转,回顾崔海客正指法宝飞剑追将过来,不由大惊。明知仇敌势盛,斗了这些时候,法力并未全施,直似有心取笑!师父不知何故迟不到来,心贪二女美质,唯恐不能得手,一面扬手飞出一片白光迎敌崔海客,同时又把适才几番踌躇想要使用,未敢冒失出手的一件本门唯一至宝施展出来,长袖尼处,由袖内飞出一团淡青色的微光朝二女打去。
二女哪知厉害,方笑这类东西也敢放出来现世,忽听癞姑在峰下高唤:“二位姐姐速退,这东西挨不得!”说时迟那时快,青光已与五星神钺相接,一触即化青烟,分向上下四外飞起。二女见那青光虽化淡烟裂开,但是展布甚广,齐向身前涌来,晃眼头上脚下俱被越过,忙指两道碧虹想去绞散,虹光到处只将那烟撑开,似虚似实,既不再破裂绞散,也没觉到有什阻力。倏地三道宝光齐被青烟逼住,身后一紧,回头四顾,全身也被青烟包没,如非神光护身,更不知是何境象!
二女料为敌人法宝所困,急得把所有法宝剑煞全数施展出来,一面又运辟魔神光不住乱冲,终无用处。只见四外青蒙蒙一片氤氲,外面景物一点也看不出,声色也听不到。待了一会,忽觉连人带青烟一齐拥了往空飞起,估量已然离开当地,被敌人摄走,心一着急,谢璎猛想起半边老尼所赠两钉,尚忘使用,忙令谢琳一同取出,如法一放,只见一溜赤红如火的尺许梭光脱手飞起,波波两声极清脆的声音,身外青烟立即破碎一孔洞,由小而大往四下散裂,心中大喜,不等青烟散完,忙即冲出!
二女脱困之后一看,自身已离出口云层不远,对面有一仙女,面带怒容,正和阮纠、甘碧梧、丁嫦三仙说话,似有争执,身后便是适才所见的十多敌人。乙凌诸仙已然停战,众中却多了两个老尼,一个慈眉善目、貌相清癯,一个身材矮胖、凹脸突睛、面黑如漆、貌相虽丑,别有威仪,身旁还随有一个双目半眇、瘦小枯干、貌相奇丑的小女尼。方估量那是屠龙师太和弟子眇姑、癞姑已对面飞到,拉着二女笑道:“适才你两人不听招呼,为混元一煞球所困,跟着余娲便冲开凝碧云路飞下,硬要将你摄去,差点没把我急死。她意思是心意已定,除非有人将她混元球破去,方可罢休。”
癞姑道:“不料那钉宽是此宝克星,一下便碎,她已说过,干看着心疼生气,还不能为此发急。三仙留她师徒会后再去,她丢了这大的人,自是不愿,无如乙真人已和凌真人同用法宝将去路封闭,再上去决没下来容易,她不去还好,真要非去不可,便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更找无趣了!”
谢琳笑道:“你看她师徒几个不是同甘丁二仙一齐往绣云涧去了么?”癞姑回望,果然余娲满面不快之色,也没和先斗诸仙相见修好,自随甘丁二仙率领门人同往绣云涧飞去。余敌人只得带着一面愧容,各回仙馆静候过开府不提。
癞姑随领二女分别拜见优昙与屠龙师徒二人,自免不了夸赞几句。二女见眇姑果是冷冰一张死人脸子,本自暗笑。谢琳更是淘气,见诸仙只有一半散去,乙休凌浑公冶黄阮纠仍回仙籁顶,新来的神尼优昙与屠龙师太也随乙凌诸仙同到崖上,并未往见主人。眇姑好似初入仙府,独在崖下徘徊观赏,不熟装熟,凑前去亲热,口喊师兄,不住问长问短。眇姑正喜二女天真灵秀,先也有问即答,一会发觉二女使眼色老忍不住要笑神气,癞姑又紧随一身后,不禁恍然大悟,朝癞姑斜视了一眼,微怒道:“你又向外人变方编排我呢,回去看我饶你。”癞姑笑道:“奇怪,你自破例和人说话,怪我作什?”
眇姑哼了一声,又用眇目白了癞姑两眼。二女想起癞姑前言,再也忍耐不住,也都笑将起来。眇姑断定癞姑闹鬼,刚要发作,忽听屠龙师太在唤:“徒儿们快都上来,辰时快要到了!”癞姑忙催快走,四人一同飞上崖去一看,嵩山二老已由山外回转,四人见礼之后,朱梅笑道:“驼子,时候快到,我们方位定了没有?莫要乱了章法。”乙休笑道:“朱矮子你想日后创立教宗,多结外援,处处宝力。也不想想这点小事,还用过分操心吗?我们恰好八人,到时各守一方好了。”追云叟白谷逸道:“驼子少说嘴,我们现就把人分开,有备无患,岂不是好!”
乙休还未回,众仙齐都赞妙。乙休笑道:“两矮子只是多虑,既大家都愿早点分配,我们便按八宫方位好了。”癞姑笑问:“弟子等可有点事做么?”朱梅笑道:“少时全山只仙籁灵泉一处不变,余者差不多暂时俱化火海。你们且到古楠巢去保护芝仙罢。一切布置运用已告袁化,只用法宝飞剑护住芝仙,骑在佛奴身上,静俟仙府重建。又得看又好玩,我派这差事有多好,快些去吧。”说时众仙也议定方向,共推神尼优昙带了眇姑在仙籁顶上运用佛法护那左近灵泉,下余七人也各按方位自去,相度形势如法施为。
二女癞姑随即飞往老楠巢一看,雕鹫鸠鹤四仙禽俱各守在老楠枝上,袁星同了沙畲米畲健儿和芝仙俱在树腹之内围坐。芝仙芝马见了二女一点也不认生,二女尚是初见,喜,正抱起来抚弄,袁化向癞姑问明来意,喜道:“弟子正因老楠有三千年之寿,根深千余丈,恐法力浅薄,难胜重任。现有三仙姑到此,绝无一失了。”癞姑道:“那日玉洞真人岳辍到岷山对师父说超你多年修炼,道法甚高,教祖既有法旨,决能胜任,我们只是藉此观赏全洞奇景,并帮不了多少忙,你仍主持你的,我们只看看好了。”
袁星道:“本定弟子主持行法拔这楠树,免为地火所伤。三位仙姑抱住芝仙芝马同在触背和两翼之上,袁化御剑殿后,弟子便可专心保护这树了。”三人闻言大喜,袁星随纵身飞起往太元洞略为遥望,下来说道:“时辰将到,请出准备吧。”随手一招,四仙禽立即飞落,众人依言行事,抱着二芝上了仙禽。
遥望崖那边,依旧楼台亭榭林立星罗,金碧辉煌,仙云缥缈,到处祥光瑞霭,时见仙馆中宾侣徘徊瑶玉槛之间。仙馆外却是静悄悄的不见人行,连仙厨中执役仙童也都不见踪迹。再看下面袁化已将头发披散,正在禹步行法,树底忽自开裂深陷下去,二女方问癞姑:“辰时到未?”忽听地底隐隐轻雷之声,癞姑直喊:“快看!”二女昂首前望,一声雷震过处,正对凝碧崖后倏地飞起两朵祥云,云头大不及丈,左立石生,右立金蝉,俱穿着一身极华美的蝉翼仙衣,好看已极。金蝉面前虚悬着一口金钟,石生面前虚悬一口玉盘,相向而立。那云由地面直升天半,相隔约有十丈,华彩缤纷,祥光万道,宛如两朵芙蓉,矗列天半,顿成奇观!
金蝉等云停住,手执一柄三尺许长的玉挺向钟撞了三下,各仙馆中仙宾相继出观。钟声宏亮,晃漾灵空,还未停歇,跟着又是三声极清越的玉盘。金声玉振,入耳心清,方自神往,耳听地底风雷之声由细而洪,越更激烈。猛然惊天动地一声大震,整座仙府忽然陷裂,山鸣地叱,石沸沙熔,万丈烈焰洪水由地底直涌上来!一二百座仙馆楼台也在这时平空离地飞起,虚浮于烈火风狂惊波迅雷之上。
晃眼之间山鸣地怒,石沸沙熔,水火风雷一齐暴发。偌大一座美景无边的仙府除仙籁顶一处,全都化为火海。万丈洪涛由地底怒涌而上,加上呼呼轰轰风雷之声,猛恶非常!上面是仙云叆叇,瑞霭飘空,下面是风雷横恣,水火怒溢,各色剑光宝光翔舞交驰,交错成亘古未有之奇景!
癞姑对二女笑道:“此是掌教真人与诸位仙师违照长眉师祖仙示,运用玄功,以旋乾转坤无边法力,将原有仙府重行改建。只等玉洞真人将灵翠峰请回,五座仙府便可出现。听师:父说齐师叔要把整座峨眉山腹挖空,仙府广幅大到三百余里方圆。这里好似一个绝大洪炉,正在鼓铸山峦,陶冶丘壑,那些沸汁便是资料。现在还是初起,少时声势更要猛然怕人呢。”说时水火风雷之势已自蔓延开来,越延越广,四方八面,所到之处,无论是崖壁石土,是一山峦溪涧,全和沸汤泼雪一般,捺上便即熔化崩陷。
几句话的功夫,眼界倏地一宽,水火忽然会合一体。火都成了熔汁,奔腾浩瀚,展开二片通红的火海,焰威逼人,尽管二女等精通道法,兀是热得难耐。随见齐灵云和秦紫玲同在弥旛尘云幢围拥之下,各捧着一个玉瓶,由瓶口中飞出一片蒙蒙水烟,在火海上面四面飞驶了两转,直往当中原出现处飞去,晃眼无踪。所到之处,炎威顿杀,烈焰也不再上腾。那烈火熔成的通红浆汁却由四面滚滚而来,浪骇赛惊,齐向金石二人云幢前面聚拢,激成一个十数亩大的漩涡。这时仙府全区好似一大锅煮得极开的沸水,又似一炉烧熔了的铁汁,火星飞溅,一片通红,所有杂质全都浮起,到了当中随漩而下,沉入地肺之内。那些沸浆熔汁便越来越清明,晶荧荧更无丝毫渣滓,也不似先前汹涌。
二女便问癞姑灵翠峰的来历,又道:“现时后洞已闭,云路又经真人行法禁闭,你说那玉洞真人如何进来?”
癞姑道:“今天事多着呢,你看先前斗法热闹么?玉洞真人岳辍和齐师叔是至交,那灵翠峰乃是星宿海底万年碧珊瑚结成,经长眉师祖取来炼成一件至宝,中藏灵丹和仙草。昔年突然飞去,飞经东海上空为一水仙截住,看出内中藏有至宝奇珍,连用法术祭炼,终未得开,反损毁了两件法宝。齐师叔因开府之后须用此宝镇山,知那水仙为人孤傲,海底潜修多年,又无过恶,如若上门索讨,难免争执,岳师叔昔年有恩于他,托代转索。那水仙恩怨分明,久欲报恩,不得机会,岳师叔手到取来,乙真人他们必已前知,到时自会放他进来的。”
这时下面已成了数百里方圆红闪闪一片平波,漩涡也自停息,火浆渐稠,看去仍是奇热。二女等正指点谈论间,隐闻一声雷震,癞姑道:“来了。”忽见一道金虹横天而过,跟着飞落下一个羽衣星冠周身金光霞彩的仙宾。癞姑忙喊:“岳师叔,怎这时才来!”二女等见那玉洞真人生得剑眉星目,丰采夷冲,左手上持有一件八角形的法宝,放出亩许方圆一股紫气,上面托住一座玲珑剔透,通体碧绿晶萤,四外金霞环绕的翠玉孤峰,缓缓降落。降离火海丈许便即停住,同时优昙大师、屠龙师太也由左近仙馆后现身迎上前去,各由手上放出一道金光将翠峰托住。
玉洞真人法宝上的紫气与神尼优昙、屠龙师太的金光上下一合,围拥着那峰缓缓前浮,到了两朵云幢前面轻轻落下。沉约三数丈,地底一声雷震,便即麕立火海之上不动。真人大师将法宝金光撤去,一同飞向左近仙馆而去。跟着地底殷殷雷鸣,密如贯珠,火海中浆汁也渐渐凝聚,不消片时便秕冻凝了的稠粥浓膏相似,火气也渐消灭。
二女暗忖:本来仙景多好!经此一番地震,地面虽大出好些倍,原有的峰峦丘壑全都毁化,只花木还在。莫非这数百里方圆一片空场,只修建上五座洞府?气象自是雄旷,哪有原来好看!正寻思间,忽见尽前头那凝聚的火海溶浆平面上突然拱起了五个大泡,每泡大均百亩,相隔约有二十里,甚是整齐。跟着周围零零碎碎又起了好些长短大小不等的浆泡,随听金钟二次响动,左右各地,也有无数其形不一的浆泡相次涌现,颜色也逐渐转变,不似先前火红。钟声响过,玉盘又响,峨眉门下男女弟子忽然各按九宫八卦五行方位一齐现身。
当地震初起时,众弟子各在方位上仗着本门灵符隐护身形,只将各人法宝飞剑放出排荡水火风雷,相助师长收功,满空五彩光华交织,并不见人。这时大功告成,突然出现,本来个个仙根仙骨,资禀深厚,因值开府盛典,妙一夫人又各赐了一身仙衣,冰绡雾缕,霓裳霞裾,与羽衣星冠,云肩鹤巾交相辉映,越衬得容光照人,仪态万方,丰神俊逸,英姿出尘!休说峨眉两辈交好的来宾见了称赞,便是那些心藏叵测、怀仇挟忿的敌党,见了这等景象人物,也不由得戒心大起,诡谋潜消。有的只是知难而退,不再有妄动,安安分分静俟会后各散,有的竟由此一举,顿悟邪正之分,不但不敢再存仇视,反而心生向往,恨不能当时归附以求正果,这类知道戒惧感化暗中立誓弃邪归正的竟占了一多半,这且不提。
众弟子一现身,神驼乙休、穷神凌浑、百禽道人公冶黄、赤杖仙童阮纠、追云叟白谷逸、矮叟朱梅、神尼优昙、屠龙师太等八位前辈上仙,也各自八卦方位出现。乙凌白朱四人首用千里传音朝众弟子传示,嘴皮微动,将手一挥,众弟子立即依言行事,八方分布,如法施为,仙府原有那些琪花瑶草、嘉木芳卉本经众仙使展法力连根带附着的泥土平空拔起,附在那一二百座仙馆台榭的平台云壁之上,一经施为,纷往下面降落。那冒起来的许多浆泡,也继长增高,越来越大。
除当中最后面先起五泡只往上长,看不出是什么形相外,余者渐现峰峦岩壑之形,地面却渐渐往下低去。有那斜长形的浆泡长着长着,波的一声,突然破裂,当中立现一道溪涧,清泉怒涌,流水潺潺,跟着移形换景,现出浅岸幽岩。那些花草树木自空下坠,全落在这些成形浆泡上面,晃眼山青水碧,花明柳暗,清丽如画。约有个把时辰过去,只眼前十里方圆一片直达当中一个未现形的大泡,仍是空荡荡的广场,余者已是峰峦处处,涧谷幽奇。
还有四个大泡已被高峰危崖挡住,地皮全都坚凝,当中一条晶玉甬路犹是朱红颜色,两旁已被碧草匀铺,哪有丝毫劫后形迹!
众人见乙凌等长幼群仙各自御空飞行,四下回翔,每到一处,那浆沸熔结的地面畀眼便现奇景,各仙馆中的宾从全都凭栏眺望观赏,互相笑语指点,各现赞羡容色。正在互赞神妙,矮叟朱梅忽然飞来笑向众人道:“事情已完,仙府将开,地面已然复旧,你们辽悬在空中呆望作甚?这株老楠树,可移植到仙籁顶上去,你们几个未领衣冠的,快些将树植好赶往洞后,连众弟子行法完毕,随同排列吧。”
袁化等本门弟子闻言大喜,忙拜谢领命,由袁星将芝仙要过,同了三小带着楠树往仙籁顶飞去施为不提。朱梅又向癞姑笑道:“你这小淘气怎不随去?你师父打算休你哩!不趁此时热头上找个着落,留神日后无人收你。”癞姑闻言心中一动,赶急恭身笑问道:“矮师伯,莫拿小辈开心,师父为什么要休我?我没犯规条,说什么也不行!”一言未了,屠龙师太忽然飞来,癞姑忙喊:“师父怎不要我?”屠龙师太对朱梅道:“你是老长辈,总这样嘻皮笑脸。”朱梅笑道:“不是你说的么?我睇你还要她当徒弟才怪!”
屠龙师太道:“你和白矮子向例不说好话,各自请吧,我师徒还有话说呢。”朱梅笑道:“难为你们师徒三人这副尊容,怎么配的!也舍得分开,小癞尼,我是为你好,你师父休你无妨,那把屠龙刀却要过手来,莫被别人得去!”屠龙师太随告癞姑说自己适见妙一夫人,得知齐师叔开读师祖玉荚仙示,内中附有赐给自己的灵丹,服后不久功行便即圆满。因念师恩深厚,欲令眇姑承授本门衣钵,癞姑拜在妙一夫人门下,已然议定,遂命癞姑速随二袁同由新建立的仙府入内,更了新衣,准备少时随众排班参拜。
癞姑闻言,不禁悲喜交集,又想起朱梅所说之言,那把屠龙刀乃本门至宝,定连农钵齐传眇姑,明索十九不与,推说师恩深厚,不舍离开,随说便落下泪来。屠龙师太正要晓谕劝说,眇姑忽也飞到对癞姑道:“你不必如此,那屠龙刀我请师父赐你好了。”屠龙师太道:“癞儿不患无有奇珍,此宝你日后却少不得哩。”眇姑稽首说道:“师恩深厚,弟子刻骨铭心,但是朱师伯既然亲为此事提醒,必于师妹他年安危有关,御魔全仗自身功力修为,不在法宝,时已不早,请师父赐给她吧!”
屠龙师太微一点首,由怀中取出一把形如月牙、碧光耀目的弯刀,递与癞姑。癞姑素觉眇姑面冷,不甚投契,见她慨然以至宝相让,好生内愧,坚辞不要。眇姑只看住她,也不再说,屠龙师太道:“你还不知我和你师姊的性情,既已出口,永无更改。不过她将来道高糜长,性又孤高,无甚同道,你为人随和,到处皆友,务念同门之情,不可大意。固然她内心坚定,终无可害,到底少受苦难!时已不早速去吧!”说罢,不俟答言,同了眇姑飞去。癞姑知道再推便假,只得收了。
当二袁去时,二女癞姑已离雕飞起,四仙禽也随往仙籁顶上飞去。屠龙师徒走后,二女向癞姑致贺。癞姑苦笑道:“我师父都不愿要我,有什可贺之处?这一来弄巧小寒山去不成了,前说的话仍请留意,就不能亲往约你,也必以法宝通知,会后得空再相见吧。”说罢别去,二女落到地上,再看场上地底殷雷之声早住,众仙已将布置就绪。所现景物比日前仙府还要美秀灵奇,只是地方太大,只前面小半林木繁森花草罗列,后半只管泉石清幽,却不见有草木花卉。
这时,两朵云幢后面的第一个大浆泡也长到了分际,不再上涌,看去恰似一个长方形前低后高大约百余亩的大水晶罩子。二女知那是五府中的太元仙府,适才乃是运用妙法将全景整个化去,将山石泥土与地底五金宝石襁冶一炉,成了浆汁,再照原景损益增建,重又造出丘壑泉石,端的功参造化,法力无边!本来五座洞府有三座俱是玉质,只不知重行毁了再建没有?正寻思间,见空中飞翔的诸位长老齐往右面峰腰灵峤诸女仙所居仙馆平台飞去,众弟子也分成两行齐往当中晶罩之后飞去。
二女正在观赏之间,女昆仑石玉珠忽然飞来笑道:“二位姊姊,叶岛主唤你呢。”二女随他来路一看,金钟岛主叶缤、杨瑾、半边老尼和门下五女弟子,俱集在一起凭栏观望,二女忙随石玉珠飞身赶去,叶杨二人同笑问道:“你两姊妹真淘气,差点没被冷云仙子余娲摄走!”
二女双双笑道:“我们还未向武当老仙拜谢哩,如不是那法宝,差点没给贼道姑的气球装走。”说罢双双拜了下去,半边老尼拉起笑道:“小小年纪,不可出口伤人!”
二女又问道:“叶姑杨姑怎不和灵峤诸女仙一起?仙府开时是什情状?怎的布置已完,迟不开出?”叶缤道:“看你们问这一大串,我懒得说,自问杨姑去吧。”二女又问杨瑾,杨瑾朝半边老尼看了一眼,笑道:“因为半边大师不喜人多,所以我们陪同来此。你当仙府容易开建的么?休说景物好些没有增建荠全,便是当中那座太元仙府一切陈设,也还有不少事做。”
杨瑾正说着,众人同望前面广场上,神驼乙休、怪叫化凌浑、追云叟白谷逸、矮叟朱梅、神尼优昙、屠龙师太、百禽道人公冶黄、玉洞真人岳辍、白发龙女崔五姑、青囊仙子华瑶崧、玉清师太、郑巅仙,还有天蓬山灵峤仙府赤杖仙童阮纠、甘碧梧、丁嫦、尹松云等师徒男女七位地仙,正同向广场当中飞落。看神气似已议定有什么举动,落地之后众仙便自立定,只乙休一人向前走去,紧跟着两边峰崖各仙馆中又飞落了好几十位仙宾,二女好些俱未见过。
那后飞落的乃是女神婴易静之父,海外散仙易周全家、凌虚子崔海客、滇池香兰渚宁一子、苏州天平山女仙巩霜鬟、南海磨球岛离朱宫少阳神君、青海派教祖藏灵子也在其内。此外只有最后飞落的两人,同穿着一身黄麻布的短农,看去只是中年,却生着三绺黄须,面如纸白。最奇是也和二女一样是孪生兄弟,不但形貌如一,连举止动作俱都一样,众人都不认得。
只叶缤想起十年前路过大庾岭时,曾见这两人在一山僻小村之内纠合七八个村人在织鱼网。也因见二人孪生异相,看了两眼,那时只当是两个寻常村人。后虽想起,二人生就一双黄色眼睛,暗无光泽,所结的网广被数亩还未结完,觉着奇怪,想过也就丢开,不曾在意,不料竟是有道之士。这两黄衣人由斜对面一所小亭舍飞落,也不与众合流,单独立在一边旁观,看藏灵子好似对他有留意神情。
二女因黄衣人平空飞堕,随身不见云光,又不带有邪气,看不出是何路数,正想去向人请问,忽听空中一声雷震,赶急回看,满空光霞彩艳中,金石一人立身的朵云前面,突现一座红玉牌坊,长约三十六丈,高约一半。共分五个门楼,一色朱红,晶明莹澈,通体浑成,宛如一块天生整玉,只管巧夺天工,却不见丝毫雕琢接笋痕印。当中门楼之下有一横额,上镌“大灵仙境”四个大约丈许的古篆字,字作金色,衬得仙府分外庄严裔皇。
仙都二女见众仙俱集,底下新奇之事还多,忙向叶杨等三人说了。
约同武当半边老尼门下张锦委、孔凌霄、林丝华、石明珠、玉珠五人一同赶去,同往场中飞萍。这时各仙馆中长幼外宾又飞落了一三十位,地既宽大,来处相隔又远,多半俱在四下围观。站在当中一起的仍是先来乙凌诸仙与后添的易周和宁一子等人。
众人知道那红玉牌坊,未开府前乙休便带了来,为显神通,故作惊人之举,这大一座坚硬之物,上不在天,下不在地,一声雷震,万道霞光,突然建立,事前不知隐藏何处,说现便现!远近群仙目睹的十有八九竟没看出来路,就那看出的几位如神尼优昙、屠龙师太、白、朱、崔以及灵峤诸仙、宁一子、藏灵子等二十余位仙人,见这等神速灵妙,也都赞佩不置!
众仙宾正观赏称道间,凌浑回顾藏灵子和少阳神君并立一处谈说,忙喊道:“藏矮子,刚才灵峤诸位道友说这里新建出来,地方大,想给主人添点东西。你看驼子多人前露脸,你当教祖多年,不似我这穷叫化才当了三天半化子头,休说送人,连自己衣食还顾不过来呢!你打算送什么,莫非你见了主人才献不成?”
藏灵子道:“凌化子,你已创立教宗,还是改不了这张穷嘴,一点修道人的气度身分都没有,真可谓是甘居下流,不顾旁人齿冷!无怪峨眉发扬光大,你看齐道友平日今时那一样不叫人佩服,岂似你们这样连说话都惹厌的!”朱梅道:“藏矮子,我如不和凌化子站在一处,也不多心。你说他我不管,为什么要加们字?”藏灵子微笑道:“这话还便宜你呢!凌化子不过说话讨厌,人还阳分可交,不似你和白矮子又讨厌又阴坏,知道驼子吃激意僵他往铜椰岛去惹祸,自己三面充好人,我听说日内痴老儿便要往白犀潭赴约,驼子夫妻败固是不了,就胜也有后患,看你将来怎对得起朋友!”
朱梅说:“这个不用你多心,凭驼子决吃不了人的亏,当是你么?”凌浑道:“两个矮子也要斗嘴,你们倒是有东西送主人没有?谁要拿不出新鲜物事,把我这根打狗棒借他。”藏灵子冷笑道:“你不用巧说僵我,我知两矮子在紫云宫混水捞鱼,得了好些砂子。那本是峨眉门下弟子之物,再还给人有什希罕!齐道友千古盛举,又承他以谦礼相邀,我早备有微意,已将柴达木河三道圣泉带了一道来,总比你们这些慷他人之慨的见点诚心吧。”这句话一出口,众仙俱知那三道圣泉藏灵子看得极重,他和峨眉又无深交,怎会如此割爱厚赠,俱都惊诧!
凌浑笑了一笑,方要答话,乙休忽道:“你们耍贫嘴有什意思,还不快看灵峤诸仙妙法。”说时阮甘丁三仙已然命陈文玑、管青衣、赵蕙三女弟子如法施为,三女领命回身,立时足下云生,同时飞起。各将肩挑花篮取持手内,分着三路由红玉牌坊前起始沿着各处峰岩溪涧上空缓缓飞去,花篮中的花子便似微雨轻尘一般不时向下飞落。
陈文玑等三仙眼看快要绕遍全境飞到尽头。由姜雪君带来的那些执役仙童倏都出现,往五府后面的山上飞去。三女看出用意,没到后山便自飞回。神尼优昙笑道:“想不到瑛姆师徒也如此凑趣,这些已成气候的花木果树,我们稍为助力,每株俱能化身千百。仙府前面本多嘉木美树,只嫌地方太大,仓卒之间不够点缀,加上许多珍奇通灵的花木果树,越发锦上添花十全十美了,贫尼对齐道友无可为赠,且送少许甘露,聊充催花使者罢!”优昙大师言还未了,姜雪君已由后山前现身飞来,见面便向优昙大师行礼笑道:“那些花木之精本在东洞庭生根,后辈起初怜他们只采日月风露精华,向不害人,又值齐真人开府盛典,初意他们俱有几分灵气,种植在此可点缀仙山,权当微礼。”
姜雪君笑道:“大师玉瓶中藏有甘露灵浆,青海教祖此来又携有灵沙圣泉,欲请加恩赐以膏露,俾得即时复原荣茂,于开府之时略增风华,不知尊意如何?”
优昙大师知道瑛姆师徒是因自己玉瓶中甘露所带无多,恰巧藏灵子以大劫将临,非有玄真子妙一真人夫妇等峨眉长老出力相助,难于脱免,把守了多年的三道地脉灵泉用极大法力带了前来,藉以结纳,正好挹彼注兹,所以姜雪君如此说法。便笑答道:“就烦道友大显神通,以灵泉浇灌那些仙府奇花,贫尼去至后山助那些花木果树成长,就便结点果实与诸位仙宾尝新吧。”
姜雪君说时,青海教祖藏灵子也已走过来,应道:“仙府全境,山峦深涧均经仙法重行鼓铸陶冶,地脉暗藏禁制妙用,不是外人可得穿通接引,来时泉源已由荒山引到山外,只限雷池之隔,可请指一泉路与外通运,行法时也方便些。”姜雪君知他用意,笑道:“妙一夫人曾说教祖盛情可感,已将数千里泉脉贯穿。特令转告:本府地脉中枢便在灵翠峰下,与教祖所穿泉路相连,道友只须将泉母由峰西角离地九丈三尺第四洞眼之中灌入,便可随意施为了。”
藏灵子一听,这等天机玄秘最难推算的未来之事,分明又被识透,越发愧伏,称赞了两句,便依言行事。走向灵翠峰前仔细一看,果然仙法神妙,随照所说把身后背的一个金葫芦取下,手捏嚜诀,施展法力朝峰孔中一指,立有一股银流其激如箭,由葫芦口内飞出射向峰眼中去。众人见那葫芦长才一尺二三,泉母未射出时看去似并不重,及至银泉飞射,立时长虹一般接连不断往外发射,藏灵子那大法力,双手捧持竟似十分吃力,一点不敢松懈!凌军在旁笑道:“藏灵子,真亏你!大好远把这多水背了来,要差一点,赔了自己一份家私,把背压折,去给乙驼子当徒孙才徒子冤枉呢。仙府都快开了,种的仙花连叶辽没见一片,静等浇水,你不会留点少时再往峰里倒吗?”藏灵子冷笑道:“凌化子你知道什么,随便胡说!”说时场上诸仙都已有一多半随了优昙大师,越过当中三座仙府往后山飞去。仙都二女等觉着藏灵子水老放不完,也都赶往。武当七女中的姑射仙林绿华生平最爱梅花,见众木精仍是仙童打扮,一个个疏疏落落分立上下,见众仙到来,纷纷拜倒叩谢,却不开口。
玉清大师恰在身旁。笑问那几个是梅花?二女也具有爱梅之癖,也抢着指问。玉清大师道:“你们看那穿碧萝衫和茜红杉的女童,便是绿萼梅与红梅。”谢琳笑问:“那肩披鲛绡云肩穿白色衣长得最为美秀出尘的,想必是白梅了。”谢璎又问:“有墨梅异种没有?”玉清大师道:“怎么没有!那和两株荔支邻近的便是。除却穿紫云萝腰系墨绿丝带是增城挂绿外,凡是女装的都是有人惹厌,不必问了,看姜道友和家师行法吧。”
二女闻言也未留意身后有人走来,只见姜雪君朝男女诸仙童右手一挥,左手一扬,立有一片五色烟云把全山笼罩。优昙大师随由身上取出一个玉瓶,手指瓶口,清香起处,飞出一团白影,到了空中化为灵雨霏霏。约有盏茶光景,雨住烟消,再看山上下男女仙童全都不见。前立之处各生出一株树秧,新绿青葱,土润如膏,看去生意欣荣,十分鲜嫩。眼看那些树苗渐渐发枝抽条,越长越大,转瞬便有四五尺高下,枝叶繁茂,翠润欲流。
姜雪君道:“这样慢长,等得多么气闷,再助它一臂吧。”随说,正要掐诀施为,优昙大师笑说:“无须,这里地气灵腴,便无法力助长,也能速成。少时与各地仙花一齐开放,一新眼目,也是好的,我们回去吧。”
优昙说完,众仙便往回飞,二女和林绿华俱因爱梅,商量看到树大结萼再走,张锦雯孔凌霄与石氏双珠同具爱花之癖,见三女不走,也一同留下。
那些梅树也似知道有人特为看它,故意卖弄精神,比别的荔枝枇杷杨梅玉兰之类长得更快,晃眼树身便自合抱。一会越长越大,绿叶并不雕落,忽变繁枝。众人知道树叶已尽,花蕊将生,又喜又赞,在花前来回绕行,指说赞妙不绝。二女更喜得直许心愿:“快开几朵好的大的出来给我们观看,日后我如成道,必对你们有大好处!”
张孔林石五女见二女稚气愁态纯然天真,又笑又爱,正说得高兴,忽然身后怪声同说道:“你们如此爱梅,可惜所见不广。这有限数百株寻常梅花有什希罕?西昆仑绝顶银蟾湖两孤岛,有万顷荷花,四万七千余本寒梅,其大如碗,四时香雪,花开不断,为人天交界奇景。你们会后可去那里一饱眼福便了!”
众人回头一看,正是先见那两个不相识的黄衣人,这一对面,越看出这一对孪生怪人异样。声如狼嗥,面上白惨惨通无一点血色,眼珠如死,毫无光泽,板滞异常。胡须却和金针也似,长有尺许,根根见肉,又黄又亮。穿的黄色短衣非麻,隐隐有光,神态更傲兀可厌。二女先见他随众同来,二人单立一处默无一言,也无人去睬他,心本鄙薄。这时听他突在身后发话,武当五女见多识广,虽也厌恶,却知不是庸流,未便得罪。
谢琳却忍不住抢口答道:“谁在和你说话呢!梅花清高,就为它铁干繁花,凌寒独秀、暗香流影、清绝人间、不与凡花俗草竞艳一时!所以清风高节、冠冕群芳。如要以大争长,牡丹芍药才大呢!你把它开在这梅花树上,成了无数纤弱柔软的花朵,烂糟糟挤满这一树,看是什么样儿!真看梅花,要看它的冰雪精神、珠玉容光、目游神外、心领妙香!不在大小多少!那怕树上开一朵,自有无限天机,如真讲大,牛才大呢!”
谢璎也插口笑道:“你两个枉是修道人,既在此作客,不论是人请是自来,修道人总该明理。打扮吧像个乡下人,衣冠不整便来赴会。我们素眛平生,要请我们看花,应该先问姓名,不该在人背后随便乱说。你家既有那好那多的花,为何还和我们一样守在这里等开花结蕊?出家人不打狂诳,看你二人这一身,也许不是释道门中弟子,所以随便说诳!你莫看凌真人穿得破,一则人家游戏三昧,自来隐迹风尘,故意如此。二则他是一派宗祖,你们如何能和他比?再说人家纸穿得破,也是长衣服,没像你们短打扮,怪不得一直没人理你们呢!”
谢琳又道:“按说彼此都来作客,我姊妹至多不理你,不应如此说法。但我们也是为你们好,想你二人能守到开府,福缘实不小,看看人家想想自己,应该从此向上,免得叫人轻视!这一身打扮跟脸上神气先就叫人讨厌,还要说人所见不广,梅花都要生气!不肯先开,连我姊妹都看不成了,多糟!”
武当玉女见一女你一言我一话,毫没遮摄,信口数语。两黄衣人仍是不言不笑,默然难测,知道不妙,连和二女使眼色,全不肯住,正在暗中悬心戒备,忽听两黄衣人死脸子一沉,朝二女刚说得“娃娃”两字,忽然回身便走。也没见用遁光飞行,眨眼工夫再看便到了十里广场之上,竟没看出他怎么到的,料知不是好相与,二女已然惹事,看神气明要变脸,只不知他何故突然收锋,反似受惊遁走,俱觉奇怪。
众女回望那数百枝梅花树,已然大有数抱,长到分际,枝头繁蕊如珠,含茵欲吐。紫翠嫣红,妃红俪白,间以数株翠绿金墨,五色缤纷,幽香细细。
别的花树同时也俱成长,结蕊虽不似梅花,却也粉艳红香,各具姿妍。方自赞赏夸妙,猛听连声雷震,瞥见来路广场上水光浩渺,一幢五色光霞正由平地上升霄汉,连忙一同飞身赶将过去一看,原来藏灵子圣泉已然放完,屠龙师太施展法力,将灵翠峰前十里方圆地面陷一湖荡,即将藏灵子圣泉之水由灵翠峰底泉脉通至湖心涌上来,已快将全湖布满!
百禽道人公冶黄笑道:“这湖正在红玉坊与仙府当中,搭上一座长桥直达仙府之前,气象就更好了,这该是嵩山二道友的事吧。”追云叟白谷逸,笑对矮叟朱梅道:“紫云神砂为歙太多,正想不起多的用处,屠龙师太辟此一湖,实是再好不过。”随和朱梅各由身畔取出一枚朱环,隔湖而立。白谷逸首先左手托环,右手掐着灵诀,朝环一指,立有一幢五色光华自环中涌起,上升天半,渐渐越长越大,倏地长虹飞击往对岸倒去,同时这一头也脱环而出,恰巧搭向两岸,横卧平波之上,成了一座长桥。
易周在旁笑道:“这桥还是作半月形拱起好些。”矮叟朱梅道:“后半截是我的事,不与白矮子相干。”随说飞身到了桥中心,双手一搓,抓起彩虹,那条笔也似直的彩虹便由当中随手而起,渐渐离开水面约有四五丈。公冶黄道:“够了够了,湖长十里,两头离水二丈,当中离水高四五丈,形势既极玲珑,日后众弟子们可以荡舟为乐。”
朱梅道:“鸟道人,你说好,偏不依你!”手指处彩虹忽断为二,各往两头缩退十多丈悬在空中,当中空出一段水面。朱梅照样手托朱环,掐着灵诀,往下一指,彩霞又自环中飞泻落向水面,晃眼展布开来。白谷逸已飞起到了湖心上空一同行法施为,不消顷刻,朱环收处,当中彩霞随手指处先现出一片彩光灿烂二三十丈方圆的平地,跟着彩光涌处地上又现出一座七层楼阁,四面各有三丈空地,两边彩虹随往下落搭在上面,朱白二老分向两面飞去,到了两桥中心,用手一提,各拱出水面丈高下,然后分赴两头各掐灵诀行法施为,到阁中会合,再同往众人立处飞来。
这一来,一桥化而为二,每道长约四里余、宽约十丈。中间庞立着一所玲珑华美的楼阁,两边俱有二尺高的雕栏,乍成时远望还似气体,等到二老飞回便成了实质,直似长有十里一条具备五彩奇光的整块宝玉雕琢而成,通体光霞灿烂,富丽堂皇,无与伦比!众仙正纷纷赞美,意欲由桥上走将过去观赏一回,藏灵子道:“后山灵木俱已结蕊,各处峰岩上的仙府琪花还不成长,莫为矮子卖弄手法误了催花之责!”凌浑笑道:“湖里有的是水,谁都能够运用,这也非你不可?”
藏灵子冷笑道:“化子你知道什么?我那圣泉岂是这样随便糟塌的?湖中之水虽也有少许圣泉在内,大体仍是飞雷崖上那道飞瀑。不过仙府泉脉只此一条,借我圣泉引导来此罢了。为想使湖水亘古常清,日后养些水族在内易于成长通灵,掺入了些。如说全是,休说急切间没有这多,便能灌满全湖,圣泉比飞雷瀑布山泉重二十七倍,水中生物怎能在内生息游行?灵翠奥妙我已尽知,少时自会用我圣泉为仙府添一小景,并备日后众弟子炼丹之用!”
凌浑笑道:“如此说来你那点河水并没舍得全数送人,不过带了些来做样子罢了,怪不得我刚才想你怎会有这大法力呢!”藏灵子道:“你又说外行话了,我起初原想竭泽而渔,全数相赠,只不过主人要费事,齐道友特意留下泉脉使两地相通,不特省人,而且互有益处,你当我吝啬,就看错了。”凌浑笑道:“你当我真不知道吗?再往下说,你非情急不可,算我不懂,你自行法如何?”
藏灵子知他再说必无好话,便不再还言,嗔道:“血儿持我红欲袋汲水灌花,不可迟缓。”熊血儿随从身后走来,朱梅笑道:“你听你这法宝名字,准不是什好东西,莫要污了灵峤仙花,你没地方交还人家。”
藏灵子方欲答话,神驼乙休已先接口说道:“你们三个欺负藏矮子,我不服气。你们不知此宝来历,就随便乱说。”藏灵子笑道:“到底驼子高明识货,不是像你们随口胡言乱说,全无是处。”
追云叟笑道:“朱矮子存心呕你哩,谁还不知道氤氲化育之理,此宝用以浇花实是合用,不过仙花遭劫,多少沾点浊气,比起人间用那猪血油汁浇花总强些罢了。”
乙休道:“你既明此理还说什么,藏矮子,彼众口利,孤嘴难鸣,不要理他,催完了花,白朱二矮还有事呢。”
那灵翠峰自从灵泉灌入泉路开通以后,峰腰便挂起两条瀑布,相隔两三丈下面各有一原生洞穴承住,并不外流。说时血儿早走过去,由法宝囊内取出一个尺许长血红色的皮袋接住泉流,约有半盏茶时,飞起空中,将袋往空中一掷,立即长大亩许。由下望绝似一朵云霞,血儿紧随在后,手掐灵诀一指蒙蒙细雨四下飞落,沿着各处峰峦溪涧遍地洒将过去。血云飞驶甚速,顷刻之间便将适才仙葩布种之处一齐洒到,水也恰巧用完。血儿收宝归来复命,藏灵子正要行法催花,赤杖仙童阮纠笑道:“这些小草闲花得道友灵泉滋润,当益茂盛,道友不必多劳吧!”
藏灵子知道灵峤诸仙法力高强,照此说法,必早在暗中行法,便无滴水,也能花开顷刻!易周笑道:“后山花树已全结蕊开,远望一片繁霞,道友何不使花府奇芳略现色相,使我先饱眼福呢。”阮纠笑答得一声,晃眼之间适才千百布种之处,突然一齐现出三尺许高的花枝,都是翠叶金楚,萼大如拳,万紫千红,含芳欲吐。有的地方还出现一丛丛的九叶灵芝,除灵峰平湖甬道通路广场外,一切峰峦岭石、溪涧坡陀全被布满,繁茂已极。
宁一子道:“贫道无多长物,只带了千本幽兰来,不料仙府名葩开遍全境,须另为之觅地,远见那溪谷满布乔松,贫道所携是寄生兰,本该寄生老木古树之上,乙道友烦往同行了此小事如何?”
阮纠笑道:“我适闻到幽兰芬芳由道友袖间飞出,我早已料到。”宁一子便由朱白二老前导往仙府左侧横岭转将过去。一路之上只见洞壑灵奇,清溪映带。众仙顺着绣云涧到了鸣玉峡尽头,崖左侧忽现出一片松径,松柏森森,大都数抱以上。
宁一子笑道:“这里便好!”长袖举处,便有细长如指万千翠带,雨一般往沿途老松翠柏枝桠之上飞去。立时幽香芬馥,令人闻之心清意远。定睛一看,那寄生花叶俱在二三丈之间,附生树上,条条下垂,每枝俱有三五花茎,兰花大如酒杯,素馨紫瓣,每茎各有十余朵,香沁心脾。
乙休回顾见嵩山二老和两黄衣人不曾跟来,笑道:“白朱二矮今日跑里跑外。大宝力气,不曾同来想必又有花样。只奇怪地缺天残两个怪物自己不来,却命他两个门人出来现世,适才见他忽从后山遁回,我未留意察看,料又和两老怪物一样打算卖弄,吃那一位道友给吓了回来呢!”
姜雪君笑道:“适才这两人遁回时,曾见家师现了一现,定是不安好心,家师不容他们作怪,总算见机没吃到苦。亏他老脸,不缩回宾馆中去,还在场上旁观。不过这一来,家师和我又多两个对头了。”
凌浑道:“两老怪还在令师和道友心上么?真是有其师必有其徒,这两小怪物看去倒颇似有点门道。如非乙驼子说,只恐知他来历的还不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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